《麦子疯长的季节》沨世

6、Double take

　　自行车正好停在家附近小公园的长椅那。纪节索性也就把车搁在一边坐在长椅上欣赏风景。

　　当绯红色的晚霞铺满整个天际的时候，天边几只飞鸟结伴掠过，纪节真真切切地被这风景美到了。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古人诚不欺我。

　　风吹拂过棉花糖，带动着木签在她手心轻挠，纪节这才将注意力放到这朵膨胀的云朵上。纪节笑了笑，撕了一下块放进嘴里，感受着迅速融化的甜蜜触感，然后又揪下一大坨放进嘴里感受。

　　乐此不疲一样，她又揪下一大坨跟上一个体型一样但明显紧实的团团放入嘴中感受。后面她又直接上嘴去啃，看着棉花糖边缘像是被火烤了一样，绿色深了一块下去更开心了。

　　确实，虽然大多时候她是沉稳的，乖巧的，但有时候纪节在某些方面又幼稚地像一个小孩子。

　　特别是在自己偏爱的东西面前，可以说是毫无原则。比如高歌，比如绿色，比如美。

　　不过幸好我没有把去警局看爸爸的惊喜提前说出来，后面再悄悄补上也不会有人来点我脑袋哈哈。纪节悠闲地在暗蓝色背景下回家的路上如是想到。

　　后方垃圾桶，被折成三段的木签静静躺在里面。

　　·

　　晚上回到家，爸妈依然在加班，鉴于明后两天是周末，纪节自己放肆地炒了一碗爆辣的炒米粉，美美地喝了瓶酸奶后躺在床上和高歌、林北星、还有同桌方飞鸿发消息。偶尔谈到啥还笑得乐不可支的。

　　询问高歌他们今下午说了什么麦子那么激动，以至于踹车的时候，高歌说没啥，不过再刺激他一下，估计他也不会答应，让他知难而退他们好聚好散算了。而纪节则是将他们走后棉花糖的事情复述了一遍，高歌没良心地表示她俩确实是联手欺负麦子的一把好手。然后转而表示，自己确实还欠他一个道歉。

　　林北星则是将高歌在她面前对张万森说的赤裸裸言论跟纪节说了，并且在严肃地、八卦地、兴奋地、猥琐地编排他俩的爱情故事，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才貌双强。纪节跟她激烈争吵说张万森绝对不可能对高歌有别的心思，就算有对象也只会是你林北星！

　　方飞鸿在直接要答案无果的情况下，迫于纪节的淫威，在一题一题地问纪节数学作业的解题思路，并且哭诉要不是男朋友在忙就不用受纪节恨铁不成钢的言语了，无形中撒了好大一把狗粮。

　　聊得差不多了，纪节呼了一口气，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大字躺在自己的床上，头脑放空地盯着天花板。

　　这一刻纪节觉得无比的美好，在这个充满希望奋斗的一年，有晚霞，有美食，有气泡水，有三五好友嬉嬉闹闹，有健康的父母，有断断续续搞笑又麻烦的插曲......在以后的日子里，工作了结婚了，每当回忆起此刻这段时光都会嘴角上扬的吧。

　　纪节也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从哪里来的。

　　转头看了看自己房间，发现现在也没有什么要做的事，而此时她嘴里确实想吃点什么。纪节眼睛顿时一亮，心动不如行动！她极快地换了一身浅绿色T恤和白色五分短裤，戴上一顶普通的白色帽子，穿上长筒袜和自己喜欢的渐变蓝色运动鞋，抓起背包就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

　　麦子坐在海边烧烤摊前一边吹着海风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啤酒，脑子里一直回响着纪节那句话。

　　“你对高歌的感情是男女之间的那种还是普通朋友的好感？还有喜欢与爱也是不同的.....”

　　是啊，回想自己与高歌相遇以来，一开始他只是因为第一次有除了混混以外的人敢提出和他交朋友，他有点意外，或者说是有一点点受宠若惊。

　　后来呢，那群小弟就一次次地打趣我们，说她肯定是喜欢我。

　　麦子自嘲一声，他从没觉得有女生会喜欢一个脾气差劲，没有文化，没有钱，也没有好名声，前途一片惨淡的人吧，何况他也不会来事逗趣儿就更不招人喜欢了。他不过是大混混头子底下一个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混混头子。
　　呵，这个小混混头子的名号还是给他顶罪得来的......但是他没后悔过，谁让当初他帮了自己呢。

　　与此同时他也知道自己虽然满身缺点，但只剩这副皮还算可以，以前也少不了有被迷了眼的小姑娘来搭讪，到最后无一不被凶神恶煞的自己吓走，有时候光一个眼神过去那些小姑娘就会自动逃窜离开。

　　现在换了高歌，她胆子大了点，不排除这个可能啊。麦子突然有点束手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关系，原谅他贫乏的想象力，他想不出高歌除了因为喜欢自己和追求刺激以外跟他混在一块的理由了，关键他看着高歌也不像是追求刺激。

　　他把这种复杂的为她而动的心绪，想跟她继续做朋友的心绪，理解成了喜欢她。

　　他想了想，自己好像并没有喜欢她的原因。

　　可他又听别的人说，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麦子长叹一口气，搞不懂，但是真喜欢一个人失去她会痛心的吧。
　　我失去她会吗？他把手放在心脏位置问了问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痛。

　　“哈~”麦子笑出了声，索性放下手中的啤酒，跑到附近的海边沙滩上躺下了。

　　气自己被利用吗？

　　怨她吗？好像没有。

　　从始至终她也从不是真诚奔着交朋友来的，这段脆弱的友谊结束就结束吧。

　　想到这，麦子从鼻腔里呼出一声笑，就闭了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放空休息了。

　　·

　　纪节优哉游哉地蹬着脚踏车，吹着夏日的晚风游荡在街上，最终选择了这一片人最热闹，环境最好的烧烤摊，就在那个海边沙滩那，纪节因为爸爸的交情还跟老板认识。

　　纪节看着那烧烤摊上的串，嘴里已经抑制不住地分泌口水了，扬声叫着老板跑到他跟前打招呼，老板回头看到她这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心情大好：“呦，这不穗穗嘛，好久没见你了，你爸说你忙着学习呢，今天有空出来了？”

　　“嗨，这不他们都不在家吗。”

　　“好好好，你看到那角上的桌子了吗，就那还有空位了，只有...诶，那小伙子呢？”

　　“好嘞！”闻言，她立马去那个位子，“谢谢老板，我还要老样子先上一波”她麻利地坐下，摘下帽子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好好，稍等哈！”老板爽朗应声道。

　　真幸运~~纪节心想，上个人刚走，我独霸唯一的一张空桌子，爽！

　　纪节哼着小曲把背包放下的时候，突然一阵海风把她的帽子给吹走了。

　　“诶！”纪节马上把手机和身份证从手包里掏出来，然后把包放回原位，向着那顶帽子就追去。

　　白色的帽子在夜里特别显眼，纪节追着追着追到了靠海的沙滩那天，只见帽子被另一团更大的白色物体给挡住了。

　　随之那个白色身影就动了。

　　纪节捏紧手中的手机。

　　·

　　麦子正在闭目养神呢，就听见有脚步声向他跑来，还没等他动作一个东西就“啪”糊在他的脸上。他气急败坏地一抓，发现是顶白色的帽子。

　　麦子坐起身来，发现对面是个短发的姑娘，看身影又莫名的熟悉。他眯了眯眼，嚯，这不今下午那个纪节嘛。真是该死的巧妙。

　　她总不至于是又后悔了然后跟着我来要钱吧。

　　那可不行，今天这段烧烤还是他赊账的呢。

　　他看她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把手中的帽子朝她扬了扬，“哎，纪节！你傻站那干嘛。”

　　纪节眨巴眨巴眼，声音莫名的耳熟呢......她同样也使劲眯了眯眼，在月光和海面的反射照明下那蓬松的头发。嚯！麦子。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确认身份后是麦子后，她反而放松了下来，走上前去拿过帽子，“谢了。不过你不是没钱吗，怎么还在这吃烧烤呢？”

　　麦子一边把沙滩上自己脱掉的衬衫拾起来穿上一边瞥了眼纪节，他视力很好，在黑暗中适应了之后甚至可以看到纪节脸上促狭的笑。

　　“赊的呗，今天要不是匆匆忙忙也不至于忘带钱包。倒是你，”麦子用手掸了下衣角的沙尘，然后欠儿欠儿地问，“你们好学生也会来这儿啊？”

　　纪节挑了挑眉：“哦？那你说说这是什么地儿？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麦子卡住了，还没等他想好回应，纪节抱着膀子一甩身不理他了。

　　麦子看着她的背影，暗自懊悔了一下跟一女学生较什么劲，然后也抬脚跟上回自己的座位上。

　　但他没想到纪节竟是跟他一桌的，麦子环顾四周，显而易见，这张桌子上就他们两个人。

　　纪节也抬头看着他，显然也没料到那个她以为早就离开的顾客是麦子。

　　麦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一横，我怕什么，这是我的位子我先来的。不就坐在一姑娘身边嘛！

　　然后屁股重重地落在椅子上，把椅子下的沙地都坐凹了一截下去。他装作满不在乎地平翘起了二郎腿，手肘支在二郎腿膝盖上喝着啤酒。

　　纪节看着他幼稚的动作，拿着羊肉串的手一顿，没憋住笑，迅速把头转向另一边偷笑了一下——头一次近距离观看装B的人，有点好玩儿。

　　“喂！”

　　麦子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他就是有这个直觉——她肯定在嘲笑他。

　　被发现了纪节索性也不遮掩了，就把头扭过来，眼见他一脸不满，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马上要发作的样子，她把自己盘子里的羊肉串连忙塞在他嘴里，然后歪着脑袋问他：“你怎么这~么幼稚啊？还有一点笨哈哈。”

　　麦子忍不了，把羊肉串一撸，签子扔回桌子上，一脸我很纳闷的表情，“我跟你很熟吗？你凭什么说我笨？！”

　　纪节失笑了一下，耸耸肩，“哈，那我摊牌了~被你看出来我是个自来熟了。我这个人呢，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喜欢跟人交朋友，”一边说着她一拍手，两只手展开做出摊牌的动作，随即又收了起来。

　　“诶要我说啊，你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多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就是没什么大胆子的草莽野夫，普普通通的小混混，后面看着被高歌牵着鼻子团团转的你，又觉得你笨的要死，还有点可怜。今天跟你这一接触发现你人还不错，还有点孩子气。”

　　说到这，她露出小小的嫌弃的表情看了他一眼，不过立马又补充道：“哎你先别着急打我，孩子气又不是什么贬义词，夸你可爱呢。”

　　麦子有点不自在，左右挪了挪屁股，换了另一条腿搭二郎腿，装着冷脸哼了一声：“哼，那我真是谢谢你啊！”

　　然后他又拧起眉头，身子一转面向她，“我真的有一件事很好奇，你老是说谁可怜啊！啊？？你才可怜呢！老子活得自在，拿得起放得下！还用得着你们这些小屁孩来可怜我！”

　　装腔作势。
　　闻言纪节顺着他说的话练练点头敷衍道：“是是是，你不可怜你不可怜。”

　　点着点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哦？那你的意思是你放下了，你不喜欢高歌了？那你讨厌她吗？”

　　她瞪大眼睛注视着麦子。

　　麦子撇了撇嘴，啧了一声，“可能从头到尾都不算喜欢吧......讨厌，也算不上，反正现在我们没关系了”。

　　纪节闻言无声地笑了，笑得嘴都咧开了，她真的很想拍拍这位大兄弟的肩膀夸夸他，真男人！不小肚鸡肠报复高歌就行。然后她开口说道：“你知道吗，高歌跟我说过，她还欠你一句道歉。今天既然听到你这番话了，那我也把她的意思转告给你，你俩算两不相欠了。”

　　麦子听到这话猛地一抬头，随即又慢慢塌下肩膀，无所谓地释然一笑点点头“对，两不相欠了。”

　　说完抬头看着纪节。

　　纪节被他脸上这突然的笑容整的一愣。

　　声音不自觉也放柔了一点，“麦子，至于后面你们还想不想做朋友，就看你们自己啦。不过你要是需要桥梁我可以给你们当中间人哦~”

　　纪节油腻地对他眨眨眼。麦子没忍住噗嗤笑了，也是笑得一脸嫌弃。

　　“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幅面孔。”

　　说完嘴角还带着笑，愉快地拿起自己剩下的那些烤串吃了起来，动作透着点糙了吧唧的气质。

　　纪节也笑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自己的鸡翅吃了起来。

　　一时间两人无言，只有他们咀嚼和纪节开汽水喝汽水的声音，伴着海浪的声音，由晚风卷来又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