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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禁书阁 我爱学习不 ...

  •   金陵栖霞宫坐落在金陵城中的栖霞山上。
      与凌都万刃那里“五千刃岳上摩天”的陡峭险山不同,栖霞山的气韵更显端庄秀美。峰峦连绵,钟灵毓秀,深谷幽然,山涧流泉。栖霞宫一派的亭台楼阁便错落在这山间。
      作为当今七大门派之一,栖霞宫弟子众多,声势浩荡。其下分三大学宫,由门派三位宗师执掌。为首的云起学宫落在主峰,由宗主阮鸿业亲自掌管,也是门下弟子最多的一个学宫。另又有观风、露华两学宫,分别坐落在东,西二峰上。

      今夜的后府正好格外热闹,缕缕饭菜的香气也氤氲在山间月色中,让这出尘的地方有了浓浓的烟火气。
      膳房里,暖橘色的灯火洒满了整个古色古香的小房间,一老二小兴奋地围在八仙桌旁,对着一桌子的饭菜两眼放光。七八道淮扬名菜,最诱人的是清炖鸡孚,美人肝和炖生敲,色香俱全。
      “阿娘,好了没啊?”阮淇第一个等不及了,扭头冲里间厨房方向喊道。
      一个身材娇小的妇人端着一个大白瓷汤碗走出来了,重重往桌上一搁。然后她两手叉腰,冷笑道:“菜齐了!你们仨的庆功宴!”
      这位便是阮淇的娘亲,名唤李娇娇,也是覃霜的师母。
      桌上的的三个人立马清一色换成了咧到耳根子的笑脸。覃霜抢先道:“师母辛苦了,师母先吃。”然后他赶紧起身舀了一碗鸭血粉丝递给她。
      阮鸿业笑呵呵:“秋寒挺懂事啊。”
      李娇娇给了阮鸿业一个大白眼:“你们三个,老的小的,都不让我省心!”
      “走之前我说什么来着?”她指了指阮淇,又指了指覃霜,“心无旁骛,好好参赛,你们俩都是争逐前三甲的人!”
      “娘,师兄其实就是第一,都是冯越和冯至那俩混蛋下的套儿。”阮淇不满地哼哼道。
      覃霜只咕噜咕噜喝着汤,不予评论。
      “那谁允许你们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啦?”李娇娇蹙眉道,“发现人家作弊,就更要一鼓作气,凭实力打上这么三四百只,让那个捡现成的冯二开开眼界。”
      她个子虽小,可是说起话来中气十足。阮淇和覃霜对视一眼,表情苦不堪言。
      阮鸿业哈哈笑着打圆场:“娇娇,你有所不知,孩子们虽然是轻狂张扬了点,可这冯老狐狸有错在先,闹个校场也无可厚非嘛。”
      然后他又夹了几块肉到夫人碗里,一本正经道:“你别说,阮淇这小子,扮成红衣女郎,可真有我家娇娇当年的风姿,跟天仙下凡一般!”
      李娇娇这才勾起嘴角。
      “意思是现在风华已尽。”阮淇小声嘀咕。覃霜在桌子下面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
      “其实也不是我突然变得这么严苛,”李娇娇说,“只是淇儿六月正逢少主登基的大典,到时候一定是仙门百家济济一堂的盛会。如果现在和别的门派闹得不愉快了,到时候他们登了门,见了面,岂不尴尬。”
      听师娘这么说,覃霜才想起再过三个月就是阮淇的生辰,也是登基大典。这个从小拖着鼻涕追在自己身后跑的小师弟,即将一跃成为栖霞宫少主。他乐呵呵地附和道:“到时候大典最后的表演一定要加个压轴节目——天仙独舞。”
      最好让在场来宾都看看,仙姿绰约的少主女装跳舞,艳压群芳。
      阮淇在桌子下面回踢了他一脚。

      阮鸿业和李娇娇还说了些什么覃秋寒已经听不清了,他一边扒饭一边联想到了另一个少主。
      和阮淇的眉目阴柔、古灵精怪不一样,那个人的眉眼则是风光霁月般的英俊明朗,举止则透着一股兄长该有的从容与成熟。
      想到少主登基大典的时候,自己可以重又见到他,心中不由地漾起喜悦。
      于是他不自觉地问道:“追月关那一派怎么样啊?”
      “那一派门风不错,有君子节气。”阮鸿业说。
      覃秋寒问:“那我们这一派怎么和他们私交也不是很亲密啊,欧阳泽也没怎么来过栖霞宫嘛。”
      李娇娇意味深长地说教道:“交情的事,怎么能光由旁人好与坏说了算。仙门百家利益牵扯,过去几十年多少恩怨情仇,不是说好就能好的。”然后她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别犯傻,快吃饭吧!”

      吃罢晚饭,覃秋寒一反常态,没有和平日里一帮要好的弟子厮混,而是三步两步跃上了云起学宫的山道。
      银辉落满树梢,宝蟾浸了石板。月色下独他一人。
      他没有走正门,只拐到了一个被碧萝掩映的铁门跟前。那扇高高的铁门看上去有了些年头,锈蚀斑斑。铁门后面是一个青砖小楼,约莫二层的模样。
      他把那些藤条拨开,然后把手伸向铁门一侧的大锁。指尖刚一碰到那把锈迹斑驳的锁,便有一股重重的灼烧感。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火层,把整个铁门和围墙包裹起来了。
      果然有结界。覃霜心想,不枉我有备而来。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银闪闪的小钥匙,刚想插进锁孔。可他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身后传来细微的“沙沙”轻响。他立即收回手中的钥匙,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儿,向不远处一棵树上弹去。
      那小石子儿“啪”地击在树枝上。与此同时,从树上跃下一个瘦瘦的人影儿。
      正是阮淇。
      “你还打我?”阮淇委屈道。
      “跟着我干嘛?”覃霜反问。
      阮淇冷笑着走到他跟前:“你吃完了饭不去找弟子们唠嗑吹牛,反而向学宫这里走,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爱学习不行吗?”覃霜做了个鬼脸。
      阮淇笑道:“骗谁呢,别胡说。”
      覃霜一本正经:“我现在真的爱读书了,我答应你娘要好好念书。不念书怎么超过冯二呢?”
      阮淇呸了他一声,指着铁门后面那座楼道:“念书不走正门,到这里念?这可是禁书阁!”
      覃秋寒撇了撇嘴:“谁不知道这里是禁书阁,你声音给老子小点儿。”
      “不想让人知道?”阮淇笑了,一下子拿捏了覃霜的弱点。
      覃秋寒心里不满地想,这死熊孩子混得越来越精了。
      阮淇不怀好意道:“那就得带我一个。”

      覃秋寒哼了一声,表示默认。然后他重又将钥匙插进锁里,
      随着“吱嘎”一声,铁门打开,那面灼灼欲烧的结界也消失了。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又重把铁门关好。接着覃霜脚底运力,高高一跃,化作一只夜行的苍鹰,稳稳落在了二楼的窗沿上,接着压低身子,轻轻跳了进去。
      他像个无声的猫一样落地了。房间内没看灯,他打了个响指,一团小巧的明火立刻出现在他手上。
      阮淇也紧跟其后跃进了房间。
      覃霜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高大的书架成排成行,书架上和地上积了层薄薄的灰尘。
      他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扭头对阮淇说道:“你知道虺吗?”
      阮淇一脸疑惑。
      “虺字,兀虫虺。”他进一步解释道。
      阮淇眼睛一亮:“古时代的一种蛇类魔物!”
      覃霜点了点头:“我和欧阳泽在凌都的山洞里,看见那个长了四爪的蛇兽,身上还有一些奇怪的文字。”
      “一种兽语?”阮淇问道。
      “嗯,”覃秋寒道,“我们无法辨认大部分文字,但是欧阳泽看懂了上面的一句话。”
      然后他闭上眼睛,低声吟道:“虺虫岂甘曳尾居,化龙只待破云时。”就在他吟出这句话时,他仿佛穿越回了山洞里的那个时候。魔兽痛苦的呻吟声,诡异的祷告声,都好像复又涌至他的耳畔,让他的血液里激荡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阮淇沉默了几秒,道:“你是要找虺这种魔兽的资料吗?”
      覃秋寒把手别在背后,不置对错。然后他回过头:“还有另一件更奇怪的事情。”
      阮淇眯起眼睛。
      “但是你要先帮我保密。”
      “好。”
      覃秋寒语气平得像一碗白水:“我能听懂那个魔兽说的话。”

      一个时辰后。
      两人坐在脏兮兮的地上,旁边的书堆成了一个小山。
      突然,阮淇从一本翻开的厚书中抬起头,惊喜地叫道:“有了!”
      覃秋寒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接过那本大书,合上一看名字——《奇侠伏魔记》。
      覃秋寒:“……”
      这种一看就是杜撰无稽野闻的小说,居然也配进禁书阁。
      “魔物腾雷蛟王发于九江……其下御八百虺将,常食岸边村民……终封于九江江底……”覃秋霜皱眉读着那本书。
      读完那段后,他叹了口气:“上面儿说,九江蛟王一千多年前就早就死绝了。那怎么会有怪物现在出现在山洞里。再者,就算四足蛇真的就是上面所说的虺,那为什么非要钻地洞,不从地面上来啊。”
      阮淇道:“别急,这儿还有一本,靠谱一点儿。”说着又递过去一本书给了覃霜——《智唬怪鉴》。
      覃霜就着阮淇翻开的那一页看了起来:“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化为角龙,角龙千年化为应龙……”
      他顿了一会儿,托着下巴说:“这说法我倒也听过,但这样更不合理了呀——虺化为蛟要五百年,可那个什么《伏魔记》却说千年前有虺将,这就算有虺兽被杀漏了,过了一千年,岂不是也成了蛟……”
      “照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太对。”阮淇嘀咕了一声。

      阮淇皱着眉头重又翻开一本书,可看到那本书上的内容之后,他原本困倦惺忪的眼睛突然瞪大了。然后他“啪”地一声把书合上,表情微妙。
      覃秋寒闻声抬起了头,看见阮淇神叨叨地噙着一缕笑,又把书重新打开。
      稗官野史狗屁胡言居然让那小子看笑了。覃秋寒顿时来了精神,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伸出手去,“唰”地一下把书夺了回来。
      “什么好东西,给哥瞧瞧。”
      阮淇突然一个激灵,往前扑去,复又把书扯住。覃霜作恶欲大起,笑嘻嘻道:“不给?我偏要看!”
      然后他一手拎兔子似的把阮淇揪住,另一手飞快地翻开那本书页。
      看到画上交叠的男子躯体,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愣了几秒,覃秋寒如手上着火似的把那本书一扔。
      阮淇从地上爬起来,“切”了一声。他双手抱着胸,难以置信地看着覃秋寒:“师哥你啥时候这么变得这么……”
      “这么什么?”覃秋寒气急败坏道。
      阮淇大脑飞速思考了一下,终于缓缓蹦出一个词:“纯情。”

      覃秋寒平时是不正经的。至少阮淇记忆里,自己第一次看到过的不正经的画册就是他这个比亲兄长还亲的师兄给的。虽然说是一大门派的亲传弟子,行事作风处处得有规矩,两人从没真枪实弹地做过什么逾矩的事情,但是那些街头贩子偷偷卖的劣质宣纸订出来的册子,几毛一个,两个人也没少看。
      两个男人在一起的册子,年纪小一点的阮淇确实是第一次见到。
      覃秋寒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可是他刚刚翻开那一页的时候,心里忽然有种被一颗小石子激起圈圈涟漪的感觉。一个金缕白衣的身影好像在他心间掠过,甚至让他在那一刻产生了轻微的怀疑和惊恐。
      饶是如此,当他听到阮淇吐出那个词的时候,他还是如遭雷击。
      他覃霜是谁?栖霞宫上天入地的大弟子,怎么能用纯情来形容,岂有此理,这简直是否定了他十七年来的所有作为一个男人的努力。
      覃霜脸色阴晴切换,索幸房间昏暗,看着不大明显。
      他决定做一些挽回尊严的事情,伸腿一扫,把猝不及防的小师弟双脚一勾。阮淇就势后仰,一个筋斗,重又站直了。
      覃霜趁机收拾好脸色,轻咳一声:“这书怎么在这儿。”
      “……可能因为标题也写着龙字吧。”
      “……”
      覃霜无奈道:“时候不早,再待下去怕要露馅儿,咱们下次再来。”

      两人把禁书全都复归原位,起身踏上窗沿。
      “慢着。”覃秋寒道。
      他用力一拂衣袖。劲风带过,靠窗地面处的脚印重又被灰尘掩埋,把两人到此一游的证据毁尸灭迹。
      阮淇冲他竖起拇指。
      紧接着,那本标题带着“龙”字的不正经册子,从覃秋寒刚刚拂过的袖子里掉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禁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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