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地窖中艰难求生 我讨厌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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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馆陶醒来时，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是她瞎了，还是天黑了？
胡思乱想间，屋里有人吹着了火折子，红红的微光亮了一瞬，一枚小小的蜡烛被点亮了。
刘馆陶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地窖中，这里堆满了陶罐，潮湿阴冷，隐隐有一股酒香，身下是一个用陶罐和木板拼成的简易小榻，身上盖着一件麻织外套。
她也看清了屋内另一个人的脸，那人正借着烛光看一本小小的羊皮册，刘馆陶一见到这张脸，气就不打一出来，没好气道：“这是哪里？你是何人？”
书生发现她醒了，收起手里的羊皮册，“这里是白云间的酒窖。”似乎看出了她的狐疑，书生补充道：“昨日党项人进了金城，乱砸乱抢，娘子又昏迷不醒，小生便将娘子拖进此地藏身。”
党项人？刘馆陶看着书生，书生也一脸纯良地看着刘馆陶，似乎在等待她问下一个问题。
刘馆陶等了半天也没等来进一步解释，怒道：“党项人居于蒙古西夏一带，怎会跑到金城来？！”
书生道：“这几年，党项人在河西诸州攻城略地，屡屡侵犯宋土，娘子难道不知？”
刘馆陶十分震惊，半晌才回过神，喃喃道：“我在京中从未听闻……我大宋府库充盈，国富民安，西域藩国多有归附，党项人为何要再兴战火……”
书生道：“我朝养兵不得兵之用，所以越是富盈，越容易引来豺狼虎豹，娘子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刘馆陶沉默了，烛光在她的脸上闪烁，书生笑眯眯道：“不说这些了，国家大事，落不到咱们这种小百姓头上。现在党项人还在外边，咱们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不如认识一下？小生李静安，长安人，西出游学到金城来，敢问娘子怎么称呼？”
刘馆陶一听，原来是志同道合之辈，因她此行去罗马，本质也是游学，不由得放下葱之恩怨，生出些亲切感：“在下刘瓻。”
“恕小生愚昧，不知是哪个‘吃’字？”
刘馆陶已经习惯了别人这么问，从善如流道：“形声，从瓦。”
李静安反应了过来，蘸了些酒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原来如此。第一次听到口头解字的，若不是小生当年书读得刻苦了些，还真不明白姑娘说的是哪个瓻。”
刘馆陶觉得他说的话也太奇怪了：“读个六书，也叫刻苦吗？”
李静安道：“瓻可是僻字，哪有人用它取名的？小生这么快就想到了，还不足以说明小生读书刻苦，夸自己两句吗？”
刘馆陶从简易木板上下来，走过去看，木桌上用酒水写了一个“瓻”字，点划顾盼有致，十分俊秀，心下赞叹，这人书法习得如此之好，想来确实是刻苦读过书的，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她感叹这字：“不错，好字。”
刘馆陶很少称赞他人，谁知李静安并不买账，反而幽幽道：“娘子直说瓻酒借书的瓻，岂不简单明了？何必说文解字，舍近求远呢？”
刘馆陶疑惑：“瓻酒借书是什么？”
“读书人的习惯，借书要送上一瓻酒，我看娘子也是读书人，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刘馆陶听了这话，脸和脖子顿时烧得火辣辣的，半天没能反驳一句。
她确实不知道，不如说听都没听说过，兴宁府的书阁建了三层，开封的印铺书铺会定期送书过来，她从来没借过书。
她一声不吭地躺回那张破床板，盖上破麻布，背对着他，不说话了。
李静安看她闹起了脾气，觉得好笑，急忙道：“这种事情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小生只是开个玩笑，娘子莫生气，肚子饿不饿？快过来吃点儿东西吧！”
刘馆陶肚子里空空如也，听他这么一说，又想起他喂她吃葱油饼的事，大声道：“我不吃葱！”
“嘘。”李静安急忙道：“小点儿声。外头到处都是党项人，小心被听见了，把你抓走。”
他看着黑暗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躯，停住了恐吓，随意地换了个话题：“就是你想吃葱，现下还没有呢！酒窖里无水无粮，不见天光，不过倒是有些咸菜，来吃点吧！”
刘馆陶一听没有葱，才肯起身过去，那个用酒水写成的“瓻”字边上，不知何时放了一小碗腌制的萝卜条。
她道：“只有咸菜，没有葱？”
李静安点点头：“嗯。”
刘馆陶这才拿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她抵达金城已是冬日，萝卜新熟，这是才腌的，汤汁还没有腌透，萝卜的风味很明显，咬一口清脆多汁，嚼起来嘎嘣脆，她又吃了两根，不知想起了什么，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不好吃？”李静安笑着摇头：“只有这个了，没得挑。”
“苍天薄我……”刘馆陶吃着萝卜条，悲伤道：“人们常说，事不过三，可我光是出开封城就出了七次，我以为上天看到了我的执着，终于放过我，没想到两千里外还能遇到战乱……”
刘馆陶的表情太过于绝望，李静安觉得很好笑：“出开封七次？”
刘馆陶跟他说了七出开封一事，他听完就乐了，哈哈大笑，刘馆陶非常愤怒：“有什么好笑的？！”
李静安笑道：“这等事别人碰见一次，都知道是凶兆，不宜出门，你碰见六次，还不长记性，真是执着啊！”
“那都是小磨小难，想必是上天在考验我出行的意志是否坚定，行大事者，怎可轻易认输？！”
“小生觉得吧，瓻娘子还是回家比较好，莫要再‘痴’下去，跟你在一起，小生都觉得自己寸步难行了。”
刘馆陶大怒：“我才不要！金城扼守西北，此处失守，官家焉能容忍？！他一定会派兵平息战乱，待收复河西诸州，我自是要继续……”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面露惊恐：“天哪！阿芙！”
李静安问：“阿芙是谁？”
“我的车夫。”
刘馆陶隐隐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和我分别前，他去栓马了，他拉着一车行李，不会被党项人……”
她怕得说不出话，李静安轻声道：“你不必担心，他既是车夫，身旁有马，必然比其他人跑得快。”
刘馆陶根本不信，她知道自己车上放了多少东西，那马根本就跑不快，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忍不住簌簌而下：“我真不该，我真不该偷跑！若他出了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对他一家老小啊！！！”
刘馆陶想到阿芙的父母，想到他的妻儿，又想到这一路他的任劳任怨，越想越伤心，觉得自己害死了阿芙，再无颜回家，哭得越来越大声，李静安一开始还在旁观看戏，觉得小姑娘哭起来梨花带雨，看起来甚是有趣，可她哭不到头，眼见快要哭昏了，实在看不下去了，劝她：“痴娘子，咱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你可省些力气吧，等出去了，咱们一块去找阿芙，小生会帮你的，好不好？你可别哭了，再哭，叛军都被你召来了。”
他千哄万哄，刘馆陶才止住了哭声，“真的？你会……陪我一起……找阿芙？”
“嗯。”李静安点点头。
“要是找不着怎么办？要是他没了怎么办？”
“找不到，就一直找，他不会没的，党项人求的是财，杀个车夫做什么？”
刘馆陶很神奇地被他的话安慰到了，擦擦眼泪，不再哭了。
她看看这个白面书生，这家伙给她的初印象是那么不靠谱，但此刻却显得那么可靠。
李静安给她盛了一碗米酒：“先喝点吧！等到夜深人静时，咱们溜出去取点水，后院有水井，我推测厨房应该还有些吃食。你放心，咱们一定会活下去的。”
刘馆陶从他的话里得到了一些勇气，越发信任这个书生。
街上时有骚乱，两个人不清楚状况，一直躲在酒窖中，夜半时分，两人才偷偷出来打些水，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上个茅厕，顺便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
白云间的酒窖十分隐蔽，在厨房仓库地下，仓库已被党项人洗劫一空，而这个小小的酒窖入口隐匿在柴火堆边，没有被发现，她二人才逃过一劫。
这么隐蔽的地方，刘馆陶真不知道李静安是怎么发现的。
照常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在黑漆漆的地下，前路生死未卜中互相照应支撑，产生一些擦枪走火的行为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两人始终相敬如宾。
李静安无事时喜欢看他的羊皮册，休息时就躺到角落里，很少往刘馆陶那边去。
刘馆陶除了他主动聊天时会跟他说说话，其他时候很少打扰他，她还觉得他是个男的，饭量一定大，经常把为数不多的食物多分一些给李静安。
直到有一天，刘馆陶突然觉得，静安这个名字听上去有点像和尚的法号，就问了问，没想到，它真的是和尚的法号。
李静安说，他母亲是位虔诚的信女，他出生时，长安香积寺有个静安和尚十分出名，就用这个法号给他起了名字，希望他受佛光润泽。
刘馆陶笑得差点从木板床上滚下来。
李静安很不满：“笑什么？”
刘馆陶忍着笑：“令堂竟然拿和尚的法号为你命名，不怕你长大了看破红尘出家吗？”
李静安皮笑肉不笑：“难不成你的名字就很有来历？瓻就是一种陶器，和这里的咸菜坛子有什么区别？！”
刘馆陶不满道：“瓻是盛酒的陶器。”
“哦，那和这里的酒坛子有什么区别？”
“我名瓻，字馆陶。”刘馆陶道：“大家都叫我刘馆陶，你也这么叫我就好了。”
李静安想了想：“女子弄瓦，瓻字从瓦，又是陶器，物以希为贵，瓻又可解作珍贵陶器，馆中之陶亦是珍贵之意……”说到这里他便笑了：“看来你父母十分珍爱你。”
刘馆陶道：“这是自然，世上哪有父母不爱子女的？”
李静安不置可否，刘馆陶心想他或许也是被父母管教太严所以心有怨念，于是宽慰他：“当然，他们也很凶的，我从小被要求卯时起床练武，读书读到三更才让去睡！从小睡眠严重不足，不然以我的天资，绝对能长六尺高！！！！”
李静安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确实，刘馆陶的个子太矮了，还不到五尺，也不知道这样的小个头，是怎么穿越两千里来到风沙中的金城。
屋漏偏逢连夜雨，长途奔波的劳累、阴冷的地窖加上贫瘠的三餐，刘馆陶生病了，夜间不停地发冷汗，李静安很快就发现了，在一旁说风凉话：“这时候吃葱就会好很多。”
刘馆陶没心思搭理他，裹着破布缩在角落里发抖，李静安捣鼓一阵，找到一些陈酒让她喝下去暖身子。刘馆陶不知道生病的人能不能喝这种烈酒，但浑身乏力，反抗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迷迷糊糊被灌了好大一碗酒，很快就醉成一摊烂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地窖中艰难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