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妨惆怅是清狂》杳遥

51、第8章——【天劫】

　　（次日，易园）

　　我不耐地扯了扯身上的青衣，朝一旁还算镇定自若的云涧批判着某人的人品，【我敢肯定，这姓司的绝对是故意的，居然把我们打扮成这样。】

　　云涧同样穿着一身青衣，气质仍是超然，只可惜蜡黄的脸色使他显得无比萎顿平凡，竟是一点也不起眼了。

　　闻言，他轻轻摇了摇头，向我解释道【你不要误会了六叔，要知道易园的确是很难混进来的，司徒难书与罹夜可都是少神。】

　　【司徒叔的确厉害，不过罹夜那少神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说着顿一顿，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是了，不知道上次他提到的那株“葬柳”怎么样了？】

　　云涧便说道【我们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我们于是向百花宴举办的落日阁走去，因为我们身上穿的是易园普通弟子的青衣，加之面貌并不引人注目，十分轻易地就进入了落日阁。

　　落日阁从外面看不过是一间古朴的小阁楼，紫檀木门框上雕刻有一副对联，从右往左读正好是一句诗：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然而内里却是别有洞天，宽敞明亮，景色怡人，仿佛在霎那间便穿越了空间，阁外是古色古香的走廊，阁内却是蓝天白云的郊野。

　　云涧也很有些惊叹，【这等布置，实在是精妙得很。】

　　【这么花俏的布置，必定是罹夜的手法，司徒叔可没那么无聊。】我虽然也惊叹不已，却还是孩子气的不满道【说来，这不过是神术中的变幻空间罢了，有什么可稀罕的。若我有他的神力，也是做得出的。】

　　云涧便反应过来，淡淡的宠溺道【是啊，他哪里有水崖你聪明。】

　　我于是满意的主动拉住他的手，边道【走，看热闹去。】在转身时，却并没有错过他唇角的笑意。云涧，若这样便能让你更为信赖我，我们之间的爱情也可以走的更远，我，何乐而不为。

　　落日阁内此时有许多人，他们几乎都簇拥在一起围着百花台，我和云涧便也挤了进去，但我目光逡巡了一周，却也没有见到那株传说中的极乐。

　　云涧此时也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我们对望一眼，悄悄地退了出去。

　　先是云涧开口道【水崖，我觉得这易园好像要出什么事。】

　　我便也说道【这就像是一种征兆，但却是不祥的征兆。】

　　【花王来了！】几乎就在下一刻，我们听见人群中有人喊道。

　　【葬柳？】我吃了一惊，往那人的方向望去，却只看见了爆裂开来的血肉，大片大片黏腻而又恶心的铺天盖地而来。

　　就在此时，云涧展开了他的神力结界，我的眼前顿时漆黑一片。

　　不知过去了多久，周围终于恢复了明亮，我顾不得适应光线便四处张望，却已经什么都消失了，不论是那熙攘的人群，还是支离的血肉。

　　只听见远处传来罹夜的声音，【叶茔，你这是要公然撕毁九界目前的和平么！】

　　我们便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然而却只见了一抹极浓的黑色消失在天际，以及那人的最后一句话语，【撕毁和平的人不是我，是迟慕生！】

　　【混蛋！】罹夜怒极，当场吐出了一口血来。

　　云涧见此赶忙上前，用神力给他疗伤。

　　我则是损道【罹夜啊罹夜，你的神力也不过如此。】

　　【姓楚的，你少说风凉话。】罹夜忍不住反驳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人？那是麒麟神的兄弟，叶茔不仅是神界的少神，还是魔界的魔主。】

　　云涧便道【听起来的确很厉害，那他来这里是怎么回事？】

　　罹夜于是叹了一口气，【你们之前猜测的很对，葬柳就是慕生。叶茔便是找他来的，他们之间的事，说起来很复杂。】顿了顿，又叹道【可恨的是，我们竟都没有发现，叶茔就是上遥的一个神格，他们是同一个人。】

　　【这样说来，四叔是被他抓走了？】我不解道【可是听他临走时的语气，却又不像啊。】

　　罹夜却并没有回答，而是先朝远方吼道【迟慕生你给我等着！丫的你居然敢骗我！】然后才平静下来，向我们说起事情的原委，【叶茔追过来后，你四叔他就跑了，把叶茔甩给了我来对付，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为什么我觉得你说的一点也不具体？】我深深的鄙视他道【以你的为人，居然会让四叔占了便宜么。】

　　【关于我的为人，你一定不是在夸我。】罹夜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嬉笑道【谁叫我打不过迟慕生呢，所以被他给利用了。】

　　云涧却是质疑道【你居然打不过他？】

　　罹夜便眨了眨眼睛，【不要这样说嘛，我也是到今日才知道自己身边藏龙卧虎，个个都厉害得很，来头也大得很哪。】说着话锋一转，对云涧说道【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啊，谁能想到妖界的狐王会摇身一变成为灵界的少主兼神界的少神呢。】

　　云涧似有所悟，【你的意思是，四叔的身份也如我一般很是复杂？】

　　罹夜却不再提示我们了，只是道【那是他自己的事了，至于你们也有你们自己的路要走，就不要再执着于他的人生了。】

　　【我们自己的路？】我忍不住开口道【你又知道了些什么？】

　　罹夜便拿出他那把已经有些破烂的黑羽扇，边得意道【我就不告诉你。】

　　云涧却是很平静的问道【是关于我和水崖接下来的行程么？】

　　【正是。】见是他问话，罹夜倒也不卖弄了，而是严肃道【你们即将迎来一场天劫。】

　　【天劫？】我沉思片刻后奇道【也许云涧渡劫的时间到了，但是我应该还远着吧。】

　　罹夜却是反问我道【你知道曼陀罗族在灵界的地位么？】

　　【知道啊。】我答道【是四大灵族之一。】

　　然后他又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你现在在曼陀罗族的地位么？】

　　【知道啊。】我这回顿了顿，才又接道【原来族长这么高风险的啊。】我的天劫居然因此提前了。

　　云涧便着急起来，【那怎么办，水崖的灵力这么弱，哪里经得起天劫？】

　　【虽然这是事实。】我转过身默默地看着他，纠结道【但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说出来，太不给我面子了。】

　　罹夜却是反驳道【和你的小命比起来，面子算得了什么。】然后直接忽略了我的存在，对越发焦急的云涧说道【我倒是有方法可以帮他避过天劫，你想不想听啊？】

　　云涧对此当然是点头，【想听。】

　　我则是更加纠结道【为什么明明是我的天劫，你们却都不跟我商量，反而两个人互相商量起来了。】

　　罹夜便神秘的笑了笑，【因为方法与他相关。】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我不满道【还有，你不要把云涧也牵扯进来。】

　　我的话语刚落，罹夜却是笑道【他可乐意得很呢，你管得着么。】

　　我于是磨牙，【云涧，你听我的还是听他的，你不要理他。】

　　然而云涧见我们这样，却是轻笑道【你们感情挺好的嘛。】

　　我和罹夜闻言同时后退三步，不屑道【谁和他感情好？】

　　【好了，不要闹了。】见此，云涧终于无奈的摇头，然后向罹夜正色道【说吧，方法究竟是什么？】

　　罹夜便也正色道【九界中只有一样法宝可以让人避过天劫，它就是由七心圣莲的花瓣和万年梧桐的枝叶做成的桃花伞。】

　　我眨了眨眼，不解道【桃花伞这个名字和桃花似乎没有什么关联吧。为什么不叫做莲花伞或者梧桐伞呢？】

　　【那样子多麻烦，偏袒了哪个都不好。】罹夜颇有些自得道【从这个角度说来，这名字取得好吧。】

　　我心中恍悟，立时反驳道【哪里好，简直是莫名其妙。取这个名字的人思维逻辑肯定不正常。】

　　果然话语刚落，罹夜便脱口而出道【你的思维逻辑才不正常。】说完却是后悔了，恨恨的瞪我一眼，不满道【我这是在帮你，你还这样整我。】

　　而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云涧明显和我们的思考范围不在一个层次上，【要七心圣莲的花瓣？】他有些担心起来，【可是，我的修为还不足万年，以我的灵力，还幻化不出花瓣。】

　　我却是说道【即使你能化形，我也不会要的。】只要一片花瓣说得倒是容易，万一伤身体怎么办？我可舍不得。【不过，为什么你都这么久的修为了还不能幻化？】

　　云涧很诚挚的摇头，【事实上我才知道我的身份没多久。】言下之意就是他也不清楚。

　　于是我们一起望向罹夜，【你肯定知道。】

　　【我的确知道。】罹夜已经平静下来，徐徐说道【四大灵族中，七心圣莲一族是修为最高深的，自然也是最耗费时间的，万年才能大成，而且一旦大成就会迎来天劫。】

　　我忍不住说道【为什么觉得这么倒霉。】

　　罹夜却是摇头，接道【倒也不能这样说，要知道，七心圣莲一族一旦大成便可进入神界成为少神，这可是其他灵族盼也盼不来的。】说着望了云涧一眼，补充道【而由于云涧原本就已经是少神，他大成后将会直接升为上神。他的身份实在特殊，天劫应该也会很容易度过。】

　　我便赞道【听起来挺不错的。】话锋一转，朝罹夜道【而且上神绝对比你这个少神厉害的多。】

　　【这是自然。】罹夜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继续道【九界中除了上古主神外，至今只有四个上神，云涧即将成为第五个，实在是吾等少神的榜样。】

　　云涧便难得好奇道【四个上神？我只听说过三个，分别是龙域的界主银龙神龙玖，林海的界主赤凤神凤玥和麒麟神上弈，另一个是什么人呢？】

　　【这可是神界的秘密。】罹夜故作神秘道【你们可有听说过神木梧桐？】

　　我略作思考，【若我没有记错，去岁回归神界的重生之树便是神木梧桐。】

　　云涧则是接道【难道，神木梧桐也是一个族？】

　　【你说对了。】罹夜点头道【神木梧桐和我们镜渊一样，都属于神族。族人生来便是少神，大成后升为上神。】他顿了顿，继续道【九界中曾经有过一种说法，神木梧桐和镜渊并称两大神族。可是后来由于神木梧桐一族衰微，这种说法便慢慢消退了。】

　　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请说重点，好么。】

　　【你不要着急，这件事必须慢慢说。】罹夜说着缓缓地叹气道【神木梧桐一族的衰微，一直是神主的一块心病。直到数年前，神主感应到就在九界之中，居然有一丝独属于神木梧桐的气息，他便派我前去查看。我于是见到了那个人。】

　　【让我惊奇的是，那人竟然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度过了天劫，由少神升为了上神。而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梧桐灵，刚刚修成了仙。然而我将此事告知神主后，神主却并不惊讶。】

　　【神主对我说，那人大概是许多年前神木梧桐一族遗落在人界的一颗种子，却在如今成为了神木梧桐一族最后的族人。至于天劫一事，那人身为神族，自然是有着渡过天劫的特殊方法的。神主于是让他成为神木梧桐一族的族长，虽然这个族里只有他一个人，但到底没有消亡。只要不曾消亡，最后终将复兴。】

　　然而云涧听到这里也打断了他，【不是说重生之树也是神木梧桐一族的么，怎么会只有他一个族人，还当了族长？】言下之意是，重生之树身为上古主神，竟会让一个小辈比自己高了身份去么。

　　罹夜便解释道【你没听我说这件事是数年前么。要知道，重生之树是去岁才回归神界的啊。而且以他们的性子，才不会在乎这些呢。】他们正忙着与麒麟神抢地盘呢。

　　我则是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就是这个。】罹夜打了个哈欠，说道【你们应该听说过妖界和灵界的边缘地带吧，那是一座阁院，那人就在那里。】然后就逃之夭夭，只留下一句话，【你们自己找吧，我回去补眠了。】

　　我于是默默地鄙视他，【真是没有责任心的人啊。】

　　云涧却是沉思道【欢情阁的繁锦么。】

　　我惊讶的看着他，【你认识？】

　　【有所耳闻。】云涧微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