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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1章——【饕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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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咖啡厅,简洁而又大方,我找到靠右的角落边的桌子坐了下来。
此时坐在我面前的漂亮女人我从未见过,然而,她却以一种标准的被人抛弃后怒视狐狸精般的十分怨恨的目光看着我,似乎已经在心里将我千刀万剐。
……拜托,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我叹口气,说道【小姐,我并没有见过你。】
她却没有理会我的话,而是自顾自说道【我原本有一个男朋友,如午夜君子竹一般,内敛而挺拔,劲直不失优雅。】
……我对你的男朋友没有兴趣,你何必如此抒情?
她却是继续无视我无奈的眼神,拿起一部小巧的绿色手机,声音很是缠绵与温柔,【攸,你真的并不喜欢我么,你确定?】
手机那一边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清澈动听而又平静如冰,却并不是在回答她的问题,【林静,你不要说话,也不要去得罪你对面的人,我很快就到。】
……小姐,原来你这部手机竟是可视的而且还是360度旋转?只是这个声音,我很不喜欢。
我手法极快的夺过她的手机,朝着仍在接听的男人轻声道【许攸,原来是你。你怎么可以劈这么漂亮的女人的腿呢?真是不懂得珍惜。】……我这一生从没有说话如此温柔过,许攸,你真是福气。
手机猛地被受到我刺激的男人挂断,“嘟嘟嘟~~”的响个不停。
我将手机抛回给它原本的主人,林静吓了一跳,事实上她已经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危险气息,但却强自镇定,【……我明白了。】她说着站了起来,匆忙往外走时撞见了刚推开咖啡厅的透明玻璃门进来的男人,那人果然是内敛而挺拔,劲直不失优雅。
她惊叫了一声,不明白为何许攸会有如此快的速度。
许攸没有理会她,而是看着正在优雅的转动咖啡杯的我,话语间仍是一贯的平静如冰,却又在其内隐藏了一丝的裂缝,似乎正被缓缓地凿开,【易,我和她,什么也没有。】
……我并没有说你们有什么啊,许攸。
我将杯子放下,站了起来走向他,【我只是对你不与我商量便做了这种决定很不喜欢,仅此而已。】
许攸不易察觉的皱了眉头,事实上他经常皱眉头,但是却很少笑,【易,我也很不喜欢,你这样说话。】
这时,林静碰了碰他的袖子,带着隐隐的恐惧问道【许攸,你做了什么决定?】她甚至开始直呼他的名字,而不是亲密的呼唤他。
许攸并没有说话,而是突然看向了她所站的上方,这间咖啡厅的设计很巧妙,天花板是透明的钢化玻璃,可以清晰的看见天空中悠悠飘过的白云……当然,还有闪电。
我于是也抬头望了一眼,真是很美丽的深紫色的闪电啊。
而它此时正向林静的头顶劈去,林静却是一动不动,她动不了,她被吓坏了。
许攸动了,他推开了林静并挡在了她的面前,我也动了,但我并不是推开许攸,而是和他抱在了一起。
然后,闪电劈下,眼前的世界归于黑暗。
再次有了意识后,我按了按额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对守在床边的侍女十分自然的吩咐道【我要用午膳。】
紫色流苏罗裙的侍女便轻轻的打开镂空雕花的房门,移着莲步走了出去,而后又阖上。
我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来,“有的人死了,其实……他穿越了。”
……原来这就是我和许攸的劫么?
于是,我低低询问【许攸在何?】一簇极小的绿色火焰出现在我的右手中指指尖上,只有两字:不日。
不日……不日便可相逢么?我笑得很是愉悦。
一个月前,我和许攸同时预知到将会有一场大劫来临——没有错,就是修仙者才会有的大劫。事实上,我和许攸都是修仙者,而且已经修行了很久,虽然都是无组织无计划的——在那个人界的异空间并没有专门修仙的门派。相应的,我们便也无从得知应该如何避劫。
许攸就是因为这点才会找上了林静,希望利用天劫不攻击人的特性,并不会伤害到林静,只是想让林静先将它的能量削弱,却没想到林静竟会找上了我,更没想到我们终究还是躲不过天劫。他应该也看见了,天劫在还未接触到林静身体时便已改变了方向——对着的是我,所以他才会推开林静想为我挡下天劫。
我自然也看见了,所以我才会冲上前去抱住他——即使是躲不过,我们也要一起承受。
却没想到,天劫将我们的身体劈成焦炭后,又将我们的元神传送到了这个同样属于人界的空间,并且借尸还魂,实现了所谓的穿越。若是按照这里的年代计算,此时正是北玄武帝十七年。
我叹了口气,决定先将这个身体尽可能的调整为我原先的状态,主要是内部,因为他的容貌本就是与我一模一样的。于是,我沉睡过去,并在这个身体的意识海里寻找他的记忆,然而结果不得不说是让我大吃一惊。
云中榭——苏州城云家的少爷,飞扬跋扈,骄奢淫逸,好色且男女不忌。一个标准的纨绔。
当然,这并不至于会让我惊讶,真正让我惊讶的是他这一月来的的经历。
先是这月初五,云家被不明人士灭门,仅云中榭一人幸存;中旬时走投无路的云中榭却被一个名为夙夜令的组织所救,从而得知云家老爷和夫人其实是夙夜令的一个堂口——明教的教主和护法;月末时云中榭被送往夙夜令;昨夜,被刺杀,一命呜呼。
我收回灵力,开始认真思考其中得到的一个重要信息——就在三日后,云中榭,不,现在该说是我了,将要前往缥缈峰学艺,修行仙术。
我恍然,修仙门派啊修仙门派,众里寻你千百度,不过一个穿越,你自己就出现。
三日过得飞快,此时的我已经完全适应了云中榭的身体,并继续着我的修行。
我走出了房门,事实上这三日来我从没有离开过这里,对未知的事物我总是懒于去理会的。
我抬头望了望天空,日头正毒,万里无云。
有人向我走来,渐行渐近,仍是那个侍女,仍是紫色流苏罗裙,仍是踩着莲步。
但不同以往的是,向来独身一人的她身后竟跟了一个俊美男人,玄色的织锦长袍,袖口印着金线,且在左襟处绣了一枝血色的曼陀罗。
我眼里带上了一抹“欣赏”,能将玄色穿得这么华丽不容易啊……能将原本颇为潇洒不羁的气质破坏的这么邪气更不容易啊。
那人却先开口了,文质彬彬而又别有风骨,【在下罹夜,缥缈峰峰主兼灵修一派的长老再兼夙夜令主,我知道你并不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事实上,这是我们安排的。】
我沉默并且挣扎,但还是问了一个问题,虽然也许会显得无聊且诡异,【你不是人吧?】
【……】罹夜愣了一下,显然还没遇见过如我这般直接的,但很快又接道【缥缈峰分为灵修和妖修两派,分别为由灵修仙和由妖修仙,并不收凡人为弟子,长老自然也都不是凡人。】
花草一类为灵,走兽一类为妖,二类皆可修炼成仙,甚至成神。
这回换我愣住,【……其实,我一直以为我是人的。】
罹夜挑眉,似乎对我的想法很惊讶,【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凡人?要知道,凡人总是没有什么仙缘的。当然,如果是神仙转世就另说了。】
【那,我究竟是什么?】……你又是什么?灵?妖?
【你……】罹夜低头沉吟,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你该可以说是与我同族的。】
【问题是我并不知道你是什么族啊?】你不要答非所问吧……
【……】罹夜皱眉,很不爽快的回答道【神族。】
【神族?】我被惊着了,【这么说,我也是神族,那为何我还要从灵修开始?】
【……你本来就是神族,其实灵修对你而言只是一个过程,心意到了就行。】罹夜拿出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羽扇摇啊摇,【不过嘛,我家阿难说了,你的大劫将至,只有留在缥缈峰才可能寻到机缘破解。所以,你必须去灵修。】
【阿难是谁?】一直看着他的我自然是没有错过他脸上在提到这个名字时的甜蜜,“想说就说,想问就问”是我的三大原则之一,于是我问道【他是你的爱人?】
结果自然是被正发着花痴的罹夜鄙视了,【我家阿难就是轮回主司徒难书,而且还是鬼界的界主,“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顿了顿,满怀深情的接道【他不仅仅是我的爱人,还是我永世的伴侣。】
……身为鬼界界主,“生死人,肉白骨”真的不会被怀疑徇私么?而且,永世的伴侣啊,多么让人心动的称谓。
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大劫还没过去么?】
罹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相信我,现在只是个开始而已。】说着往四周望了望,耸肩,【缥缈峰已经到了,你自己进去吧。】
我这才发现,四周的景象竟已变成了蓝天白云下矗立着密密麻麻,高低不一的木屋子。【你是何时将我们瞬移到这里来的?】
【错也错也,不是瞬移,是撕裂空间。】罹夜得意地摇着那把华丽丽的黑羽扇,是的,很华丽,取墨色孔雀翎为羽,龙骨为柄,凤凰之血点缀,可说是华丽天成。他边向我说道【很多人都以为我这把黑羽扇是附庸风雅,其实,他们都错了。】
我于是更仔细的研究起这把黑羽扇,难道竟是它可以撕裂空间么?
罹夜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摇了摇头,【你又错了,世上的确是有一把扇子可以代替空间神术,但却不是撕裂空间而是创造空间,并不是这把。所以……】
……所以,【什么?】
罹夜哈哈的笑起来,突然就走远了,只留下一句话【所以,我这把黑羽是为了修饰我的足智多谋啊。】
……不还是附庸风雅?为什么会有这么无聊这么恶劣的神啊……
向着他离开的方向表达了我无尽的鄙视后,我转身走了进去所谓的缥缈峰,然后正巧与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擦肩而过,空气中飘过一抹松子的甜香。
我于是停了下来,猛地转过身,【攸!】
青衣少年,也就是许攸几乎在同时转过身来看着我,神色间无悲无喜,声音清澈动听而又平静如冰,【易。】
我走上前细细看他的容貌,满意的发现还是以前的模样,【攸,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想我?
【你现在是云中榭?】许攸终于开口,仍是我最痛恨的无悲无喜,【还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我似乎明白了,坚定道【不,我只是穆易。】只是,你的穆易……你懂不懂?
许攸便有些高兴了,这体现在他的声音上,由平静冰水变成了泉水泠泠,【我也,只是许攸。】他这样说时,神情莫测。
然而,当我们走到缥缈峰上最大的那间木屋时,守在门前的少年却是失声尖叫的斥责我,【你为什么要带这个魔进来?】然后又看着许攸,神情痛苦,【你走远一些!不要靠过来!】
许攸便轻轻挣开我的手,并不说话,神色间再次平静如冰,却是向后退了几步。
【魔?】我看着他,【这就是你之前不痛快的原因么?】
许攸不易察觉的咬了咬下嘴唇,仍是不说话,但我却能感觉到他的无措,尽管很浅很少。他从来都是这样,有什么事了并不说出来,而是先去做自己认为对的,可惜往往都会适得其反,甚至会让我很不高兴,就像现在。
我走上前去,叹气,并伸手抱住他的腰,他一直都很喜欢我的这个姿势,这会让他有安全感,【攸,我对你很失望,你总是不信我。】
【我,没有。】他沉默了一阵,吐出这几个字来。
我没有理会他的这句话,而是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声呢喃,【攸,你为什么不信,嗯?】说着侧过身轻吻他的脖颈,往那一小片白皙上吹气,【我对你很不好么?】
他有些难受的扭了扭身体,又是一阵沉默,才有些无力地说道【易,我是魔界的界主。】
天地间共分为九界:分别是魔界,鬼界,人界,妖界,灵界,林海,龙域,仙界,神界。
魔界界主为魔主,资料不详。鬼界界主为鬼主(轮回主)司徒难书,象征是极乐树。人界由多个异空间组成,名义上的界主为皇帝,实际上为紫薇帝君轩辕千陌。妖界界主又称妖皇,居于妖城梵摩。灵界界主为火神重黎。
林海世代居住有凤凰一族及其他羽族,界主为赤凤神凤玥。龙域世代居住有银龙一族及其他龙族,界主为银龙神龙玖。仙界界主为崇华帝君,资料同样不详。神界即是人界三大禁地中的九重天,界主为创世之神沽御惘生。
然而,我听了后并没有什么感觉,【嗯,你厉害。】我只是这样回答道。
许攸的身体却是怔了怔,而后猛地推开我,【你究竟明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我是魔主,而你是神族!】自古,神魔不两立。
我很稀罕的看着他,居然发飙了哎,可是【这有什么好争议的。】
许攸指向那个守门的少年,【怎么会没有,就像他,他就会厌恶我!因为和魔接近会使他痛苦,不,不仅是他,是会使所有人痛苦。】
【这样啊,那让他消失不就行了。】我看着他笑,指尖冒出一些黑色闪光的同时,一道闪电向那个少年劈了下去,然后慢悠悠地接道【如果,这会使你高兴的话,又有什么关系。】
【……】许攸当然不会真的让闪电劈下去,他的心并不硬,而且还相当软,我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当那道闪电被引向那间我们本要进去的木屋时,我笑了,他已经没有理由再自我逃避了。
然而,变故就在这时发生,有人从木屋里翻了出来,不,准确的说,是有人从木屋本该存在的地方撕开空间翻了出来,而且在站定后神情自若的摇了摇粘了不少木屑的黑羽扇,感叹道【幸好我反应快身手好啊。】这人正是罹夜。
我已经见怪不怪,只是问道【你怎么会在里面的?】
许攸则是很奇怪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不能接受险些就害死人的事实,【我以为,里面没人。】
罹夜耸肩,【其实,本来的确是没有人的,我刚把自己撕了进去,就又把自己撕了出来。】
【撕?】许攸显然并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我只得为他解释道【攸,罹夜的“撕”指的是空间神术中的撕裂空间,也就是说,你在转移闪电时他还不在里面,这只是巧合。你的灵识探测是没有问题的,是他太无聊了而已。】
听了我的话后,罹夜不甘心地嚷道【喂喂,我只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惊喜?这明明是惊吓。
许攸却是奇怪于我们之间的说笑,问道【易,你们,很熟?】
我明白他这么问的原因,事实上,我并不是一个很随和的人,然而【也许是因为同族吧,对罹夜感觉挺亲切的。】
【那是我招人喜欢!】罹夜说着看向许攸,【你就是魔主,传说中行事古怪的魔?】他啧啧嘴,【看起来不像啊,这不是你的本体吧?】
【不是?】我眼巴巴地看着许攸,【攸,我好想看你的本体。】
【没什么可看的。】许攸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终究还是幻化了本体,尽管只是昙花一现。
【……】果然没什么可看的,居然是一团黑雾。【究竟是谁规定魔的本体就一定要是黑雾的啊?】
【不是。】许攸摇头道【只是我大劫将至,幻化不了本体。】
【大劫?九界中唯一没有天劫的似乎就是魔界啊。】我用力推了一把正在发呆的罹夜,这人自从见了许攸幻化的黑雾后就一直呈石化状,【为什么魔也会有天劫?】
罹夜仍有些恍惚,定了定神才说道【原先我还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他并不仅仅是魔。】
【……?】许攸本人都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事实上,许攸除了知道自己是魔主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单纯的好奇道【那我究竟是什么?】
【魔主曾经有一个名字。】罹夜顿了顿,【饕餮,魔主的名字。】
【传说中贪婪嗜杀的饕餮?不会吧……】我说着时突然想起另一个可能,脱口而出【难道是七大主神中的暗夜之神饕餮!】
罹夜点头,【你没想错,魔主其实就是暗夜之神堕落成魔。】
我心中在隐隐疼痛,由神堕落成魔该是多大的痛苦与折磨啊,而且【为什么尊为七大主神的他竟也会堕落成魔?】我说着看向许攸,攸,你当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罹夜此时已经恢复一贯的模样,轻松的耸肩,【这点你该去问他本人。喏!就在你旁边。】
我自然不会真的去问神色不明的许攸,而是继续向他问道【你也不知道么?】
罹夜很爽快的承认,【我的确不知道,但我家阿难说了,那是因为他的心魔。要知道,即使是神也是有弱点的。而渡劫这回事,要顺其自然。】
创世之神曾因为愧疚之心而为人代受天劫,几近陨灭;镜渊女神则是因为偏执之心同样是为人代受天劫,终是陨灭;还有堕落成魔的暗夜之神。现如今,七大主神只余其五。
我便不再言语,而是看向一直沉默的许攸,而许攸,无悲无喜,波澜不惊。
我最讨厌他的这般模样,让人根本无从得知,他究竟是高兴,还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