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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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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破庙真的是破庙,屋顶上这破一块那露一块的,夜里的风打顶上吹进,打缺了半扇门的门口吹进,带着寒意拂遍全身,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时间不早了,早些睡吧。”
林恣玉见苏宜礼不自觉的拢衣裳,便将自己的外裳脱下,给他披上。
见苏宜礼推辞,又劝道:“披着吧,夜里寒气重,免得着了凉,更何况你肩上还挨了一刀,更要保暖。”
况且若是生病以至晕了过去,那辛苦的不还是他?他可不想拖个死猪下山。
苏宜礼闻言轻声道了声谢,便接下了他的外裳。
林恣玉的外裳是用普通的布做的,手感自是没有他穿惯的绸缎好,但拿在手里时,还能感受到衣裳上残留的温热。
苏宜礼默默的将其拉上盖到了脖子,瞬间被暖意裹住,仿若灵魂都在酣适地叹息。
同时一股淡淡的清香传来,他说不明是哪种味道,但与往常的闻过的香都不同。
他又拉上了一点,衣裳盖住了鼻子,香味也变得馥郁,感觉整个世界都被这股沁人的味道包围了。
苏宜礼侧过头去看,林恣玉已向着另一侧躺下了,只留了个背影给他,火堆没有熄,隔在两人中间,火光恹恹的,印在林恣玉的背上,闪闪烁烁。
苏宜礼盯着对方的背影出神,半晌,困意袭来,也坠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
次日,两人醒了之后便启程下山了。
苏宜礼作为一个公子哥,分不清哪些是吃的,而林恣玉则是懒得去找吃的,于是两人便饿着肚子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
银安城果真繁华,城内街道两侧摆着各式的摊子,吆喝叫卖声不断,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带着人界特有的生气。
林恣玉打算先送苏宜礼回家。
而苏府建在银安城的西街上,与他们刚入城的那条繁闹的南街不同,林恣玉刚一踏入西街便能清晰感受到不同于南街的安静,街道上只有零星几家摆在街上的摊子,做的更多的是店铺内的生意,米面,布匹,胭脂,各式各样,一应俱全。
林恣玉眼尖的注意到几乎每个店铺的牌匾,在右下角都有一个相同的徽记。
“这些店铺……”为什么会有相同的符号?
林恣玉一开口苏宜礼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转头望向他眨了眨眼,笑谑道:“你是想问为什么它们的牌匾上会有一样的标记对不对?”
林恣玉点点头。
“因为那都是我家开的,当然是同一个标记啦!”苏宜礼粲然一笑,伸手拍了一下林恣玉的肩,道:“不过你不是这的人,不知道也可以理解,毕竟外乡人来这都会有这个疑问。”
林恣玉望着苏宜礼略显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缩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沉默不语。
那是你爹的又不是你的!他还有一个山头呢!山里不管活的死的都是他的,他说什么了吗!
最好待会给的钱能对得起你家的这条街,不然……
苏府到了。
可苏府却不是林恣玉想象中的朱楼碧瓦,金碧辉映,起码他看过去的第一眼想到的是古朴二字。
府前摆着两座石狮子,棕红的大门半闭着,看不清里头的样子,门两侧分别站着两个家丁。
其中一个甫一看清底下苏宜礼的脸,就激动的大喊,边喊边跑进府里:“少、少爷!小少爷回来了!”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热闹的动静,门一开,奔出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妇人,后边跟着四五个下人,一窝蜂的涌到跟前,个个脸上都是神情激动的样子。
“礼儿!我的礼儿!”妇人走近苏宜礼跟前,一只手捏着帕子,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颊,眼中水光一片,仿若下一秒便要夺眶而出。
“爹,娘。” 苏宜礼唤了面前的两人一声,话一落,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他虽不是什么豪门贵胄,可做为幺儿,却也是爹疼娘宠,锦衣玉食养大的,在经历了遭遇强盗这事后,如今安好的站在自家亲人面前,也忍不住委屈和后怕起来。
苏老爷抬手拍着苏宜礼的肩,声音带上了几丝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夫人看着自己放心尖上宠着的小儿子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又摸了摸他包扎着的伤处,还未说出一个字,眼泪先像断线的珍珠开了闸,人也泣不成声。
林恣玉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几个眼红的跟兔子一样的人,特别是被小财神提了好几次的财神爹。
这首富长得,跟其他的人也没什么不同嘛!也是个人样。
身高,中等;长相,中上;衣着嘛,自是上等,圆环琚,玉扳指,特别是这衣服的料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居然会闪暗色的流光,一看就不便宜呀!
只是看这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气氛,暗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先给钱,再抒情就好了。
苏夫人用帕子抹了下脸上的眼泪,哽咽着开口:“昨……昨夜阿旺和阿财回府后,说你们……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强盗,他们还……还把你跟丢了!这事吓得我和你爹一夜没睡,你大哥更是……连夜去那山上寻你,到现在还未回……”
“那赶紧派个人过去把大哥喊回来吧!让爹娘担心了,是儿子不好,只是昨日确实凶险……”苏宜礼自责道,接着又一把拉过旁边站着看热闹的林恣玉,道:“对了,爹!娘!这位是救下我的林恣玉林公子,昨日若不是遇到他,孩儿怕是真要死在那帮强盗手中了。”
苏禄闻言朝着林恣玉弯腰深深作了一揖,苏夫人更是福身便拜,感激道:“多谢林公子的救我儿一命,若不是你……”
话还未完,又哭了起来。
林恣玉拱手回礼,道“二位严重了,我只是恰好路过了,更何况路见不平本就是应当的。”
苏禄虚扶了一下林恣玉,语气诚恳道:“无论如何,林公子的大恩我们铭记于心,在下虽不是什么有权有势之人,但在银安城内,还说的上一两句话,若林公子有什么困难是我等可以帮到的,尽管开口,老夫一定尽力而为!”
苏宜礼忽然想起昨夜的话,招手吩咐下人去账房支五十两过来,随后对着旁边不明所以的爹娘解释道:“这是给恣玉的,是我昨夜答应了他的报酬。”
苏禄见此连连点头,朗声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苏宜礼向右迈了半步,探头凑向林恣玉耳旁,小声道:“到时这五十两若是用完了,就来这找我,我再拿给你。”
话毕,林恣玉侧头去看他,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左耳,敏感的耳朵被温热的气流吹过,让他有些不太自在,甚至有种想变回原型狠狠的抖一抖身子的冲动。
苏宜礼一手虚搭上了林恣玉的肩,笑吟吟的看着他,甚至还调皮的眨了一下眼。
不过一臂的近距离,让林恣玉更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神色,像是被他感染了一般,林恣玉嘴角微扬,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五十两花完再找他,这意思不就相当于有了个长期的小金库吗?这样一看,苏宜礼还是很可爱的嘛!
林恣玉婉拒了苏老爷想邀他进府喝茶的想法,收了钱谢过后便告辞离开了,鼓鼓囊囊的五十两被他塞到包袱里去了,财不露白这个道理,在哪一界都是通用的,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林恣玉还没找到当初救他一命的恩人,于是便打算先在城内客栈住了一晚。
夜深了,街上的更夫已打过三更锣。林恣玉将客栈的烛火吹灭,晃身变回本体,悄然从窗跳了出去。
城内的街道暗淡,一片寂静,透过月色的冷光才得以窥见四周的半分轮廓。
林恣玉从二楼一跃而下,迎面的风将他全身的毛发吹的向后倒去,圆睁的眼也忍不住半眯了起来,厚厚的肉垫轻巧地踩在街道的青砖上,没发出半分声响。
他环视了一圈,找准方向,飞快的向城外奔去。
银安城经济繁华发达,与四周的城镇联系紧密,因而城里有四个城门,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东、南两门,分别连着广灵城和岱冀城,平日两城之人多有来往,对应的东、南两条大街也会更加热闹。
北门连着官道,修在平坦的丘陵,两路旁店铺稀少,除了供人歇脚的茶摊和客栈外,少有人烟。
西门则连着郊野,狭小的山路通向田陌及错落的村庄,林恣玉便是向着西门外去。
夜晚的郊野太静了,林恣玉飞快掠过带出的风,打在小路两侧的草丛上,索索的响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被几倍放大。
最终停在了一间草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