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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联 ...

  •   翌日,加班到23点的武萋终于处理完了手头上的工作。
      和值班的同事打完招呼之后,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了警局的地下车库。这时,公文包里的手机突然叫了起来。
      深夜的地下车库本就阴森森、空荡荡的。纵使是无神论者如武萋,在被突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一跳后,也不免觉得有些心慌。
      更不妙的是,她的右眼眼皮也无缘无故地跳了起来。仿佛接下来的通话会告知什么灾祸似的。
      武萋掏出了手机。来电人显示为“石祎”,这让武萋的心漏跳了一拍。
      昨晚与石祎的不欢而散,导致她今天一整天都不敢给石祎发消息。如果是在平时,她可是能不厌其烦地嘘寒问暖好几次的。
      尽管心里还在缠缠绕绕,武萋没有失去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演技。
      她用最平常的语气接起了电话,可手机那头传来的却不是石祎那有点偏粗的声音,而是一个脆生生又弱弱的陌生女声。
      “请问是武警官吗?我是石祎的同班同学聂小兰。”
      坐上驾驶座并锁好车门、车窗后,武萋才回答女孩,以及询问女孩有什么事。毕竟,即便她是一名警察,也犯不着去以身试探独自站在深夜的停车场里接打电话会有什么后果。
      “晚自习一结束,石祎就和三个要好的同班男生偷溜出去了,说是要庆生。本来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在闭寝前回来,但到现在都不见她的人。我回到宿舍才发现她根本没带手机,可能是她忘了。幸好她的锁屏密码不难猜,解锁之后我给那三个男生打过电话,结果都说关机了。我担心他们会出事,就来联系您了。”
      聂小兰以为石祎把手机落在了宿舍是无心之举,武萋却知道石祎一定是故意不带的。因为,依照石祎平时“手不离机、机不离手”的习惯来看,怎么也不像是出门会忘记带手机的人。
      另外,石祎的手机里有武萋安装的定位追踪芯片,哪怕手机关机了都能正常运作。这也是当初武萋肯给石祎买新手机的条件。因此,只要石祎带着手机,武萋就能掌握她的位置信息。
      既然石祎这次选择不带手机,那就说明她不想被人知道去了哪里。一个花季少女抱着不想被人知晓去向的念头出门,这本身就够让人担心的。更别说,时间还是大晚上,陪同人物更是同样处于青春期的少男。
      虽说石祎以前也没少做过出格的事情,但那些事情还不至于让她陷入危险无助的境地。而这次的情况显然不一样了。
      那三个普普通通的男生,谁能保证他们在远离了学校监控的情况下,不会突然露出异化的一面呢?哪怕三人之中只有一人起了歹意,于毫无防备之心的石祎而言也是万分危险的。
      想到这里,武萋已心急如焚。
      “她有告诉你去哪里吗?”
      “没有。她只跟我说要一醉方休。”
      由“庆生”和“一醉方休”这两点可联想的地方有好几种:夜宵摊、餐厅、KTV、酒吧,迪厅。
      酒吧和迪厅已被市政明令禁止接待未成年人,一旦被人举报,就会失去营业资格,因此石祎他们几个人能进的机会不大。而夜宵摊大多开设在人流量大的步行街、广场之类的地方,在这些地方光明正大地干坏事的话极有可能被当场擒住。
      至于餐厅和KTV,虽然被明令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酒水,但不排除店主是熟人给开后门的情况。并且,论起受监管程度,餐厅及KTV也是略逊于犯罪频发的酒吧和迪厅的。
      那么,石祎他们去的到底是餐厅还是KTV?
      “那三个男生里,有没有谁家是和餐厅或KTV有关系的?”
      “我想想……”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着,每一秒都让武萋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知道自己的焦急只会妨碍聂小兰的回忆过程,便选择了默默祈祷。
      值得庆幸的是,老天没有给聂小兰设置太多障碍。
      “对了,有个叫任朗的请过班上的同学去唱歌。我记得他当时好像说过,家里有亲戚是开KTV的。”
      假设真是这位任朗同学对石祎动了恶念,那他要实施犯罪应该会选择避开亲戚。照这个思路推下去的话,石祎还在KTV里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因为KTV店内的监控摄像头多,耳目也多。
      好不容易得出的地点却被武萋再次排除,这下她又陷入了迷惘之中。
      几秒的沉默过后,电话那头的聂小兰忽然说了句自我安慰的话。
      “他们的关系这么好,应该会保护石祎吧。”
      “关系好”三个字像一支速效兴奋剂,瞬间激活了武萋那一团麻木的大脑。
      关系好的几个人要“庆生”和“一醉方休”,难道只能去娱乐性场所消费吗?在“家”里不也能照样尽兴吗?
      当然,这个“家”指的不是既有宿管又有监控的学生宿舍。
      “你知道他们谁在学校外面有住处吗?”
      “不知道,我和他们三个都不熟。”
      线索再次中断,武萋只能另求他人。不过,这位聂小兰同学已经算是帮了大忙了。
      “谢谢你聂同学,你是个坚强的好孩子。最后再麻烦你一件事,把那三个男生的姓名以短信的形式发给我。”
      被夸赞之后,聂小兰想要还礼,却听见了通话终止的提示音。
      与此同时,一秒都不敢再耽搁的武萋快速地摁下了与另一个号码通话的选项。
      刑警大队办公室内,一名负责值夜班的年轻男警员正坐在办公桌前与顽强的瞌睡虫作斗争。在他即将奔赴与周公同游的旅途之际,一道催命似的电话顿时把他的三魂七魄都惊出了体外。
      男警员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发现来电人是他不能敷衍了事的队长。
      “小方你赶紧替我查三个人的住址,要在市区范围内的。”
      “怎么了队长?”
      “现在没时间解释,你只管照我说的做,具体名单我马上发你。”
      小方虽然脑子还未理解武萋的意图,但右手已经条件反射地开始挪动鼠标了。
      不同于别人的时间观念,武萋所承诺的“马上”果然名副其实。通话结束后不到半分钟,小方的手机就收到了来自武萋的文字消息。
      “育才一中高二(3)班葛经、常天辉、任朗,先查任朗。”
      编辑消息的时候,武萋其实扪心自问过为什么认定任朗的嫌疑最大,却始终得不出答案。
      或许是无神论者难以自圆其说的“冥冥之中”,亦或许是多年的办案经验所导致的直觉。
      点开警局内部查询系统的小方很快就搜索到了三个男生的具体情况,然后一股脑地汇报给了武萋听。
      “任朗的父母都是外地人,在本地没有任何的租房记录。另外,任朗有个舅舅在市里租着一栋楼,租房登记表里显示的是商住两用。其他两个学生的父母也都是外地人,没有在市里租过房。”
      “商住两用?在哪儿?具体是开什么店的?”
      武萋的三连问让小方越发地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一向淡定的武萋变得如此慌张。不过,再好奇也只能先回答问题,否则武萋可能会顺着网线爬过来锤人。
      “百岁路38号,欢声笑语量贩式KTV。”
      “收到。”
      “队长你还不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吗?”
      “我家兔崽子可能有危险。”
      “什么?!小祎怎么了?喂?喂?”
      ……
      第二次挂断电话后,武萋终于可以发动汽车引擎了。
      其实自打听到“商住两用”起,她就把怀疑对象锁定在了任朗的身上。
      一个已经请过同班同学唱歌的热心男生,想要再次邀请同学去自家舅舅开的KTV“庆生”,应该不会碰到多少的困难。无论是自家舅舅还是同班同学,多半都会欣然答应。
      问题是,两次邀请的目的都一样单纯吗?这就耐人寻味了。
      既然有自家舅舅可以开后门,那么想“一醉方休”就不成问题。而“商住两用”这个先决条件,又正好能满足几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少男少女在外露宿的需求。
      试想一下,任朗的舅舅在得知任朗邀请了几个好朋友过来庆祝生日以后,会全程陪同吗?答案显而易见,并不会。
      首先,任朗、石祎几个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大孩子了,哪里会受得了大人的陪同;其次,晚上正是KTV的营业高峰时段,任朗的舅舅身为老板走得开吗?
      所以,条条线索都指向了任朗以及他身后的欢声笑语量贩式KTV。
      十字路口亮起的红灯拦住了武萋想要加速度的心。纵使她此刻很想把紧急通行权的象征——警铃拿出来用,也不得不承认目前的一切都仅是推测而已。
      如果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不好的事都没有发生、所有的担忧都只不过是武萋紧张过度带来的副作用,那这样的结局对每个人来说都再好不过了。
      可武萋完全没有底气相信事情不会朝黑暗的方向发展。毕竟,自从石祎上了寄宿高中,她就再也没怎么了解过石祎的交友圈。
      刑警大队队长的身份注定了她没有多少私人时间,而青春期的叛逆和倔强也决定了石祎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因此,对于石祎的那几个酒肉朋友,武萋只是大概地知道并以为都和石祎差不多——任性又敏感,单纯且脆弱。
      在短短几十秒的等待时间里,武萋试着回想所有知道的石祎的朋友,却发现记忆还停留在石祎的小学阶段。
      石祎读小学的那几年是两个人最亲密的时光。那个时候,只要警校一放假,武萋就会立刻马不停蹄地跑回家,然后趁着戴霞不注意的时候,把石祎带出门疯玩。两个人常常玩到天黑都不自觉。
      但武萋在投奔繁忙的工作以后,不得不选择了牺牲陪伴石祎的时间。步入青春期的石祎也变得不再对武萋敞开心怀。两个人就这样渐行渐远,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活得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哪怕石祎昨天迈出了大胆的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没有因此而缩短。武萋甚至觉得自己更看不懂石祎了,因为她根本想不出来石祎究竟是几时开始对她产生萌生“喜欢”这种感情的。
      记忆一下回溯到昨晚的临别时分,石祎那双水雾朦胧的眼睛又浮现在了脑海里。武萋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信号灯刚刚转为绿色,便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石祎,等我!”
      耳边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音乐。空气里却不再有烟味,甚至弥漫着奇异的香氛。
      石祎吃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垫子上,身上盖着一床纯白色的被子。
      周遭的陈设像是一个卧房该有的。可明明刚才还在KTV的小包厢里狂嗨来着。如今这是在哪里?他们三个人怎么不见了?
      一个人胡思乱想也无用,还是先起来再说。
      石祎的大脑很清醒,四肢却麻痹得动也不能动。照这种状况,莫说离开房间去找人,恐怕下床都做不到。
      成功转动脖子后,石祎确定了全身只有四肢是麻木的这个事实。顿时,一种不详的预感浮上她的心头。
      从没听说过醉酒只醉四肢的,除却被人局部麻醉,石祎再想不到还能是什么情况。现在,她终于意识到空气里的香氛到底是什么功效的了。
      忽然,一声开门的响动从侧方传来。石祎竭力地转过头,发现走进来的人长着一张熟悉的面孔。
      手捏一支红玫瑰的任朗迈着悠闲的步伐走了过来,唇边还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看来我的香氛比例调得还是不错的,不至于又把你弄晕了。”
      “你在我的酒里下药了?”
      “怎么能说是下药呢?只不过是加了一点点东西而已,我给他们两个人加的剂量才算是下药呢。”任朗在床边站定后,向石祎的脸庞缓缓地伸出了左手。
      石祎鄙夷地把脸转向了一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在查看我的生日礼物。”
      话音刚落,任朗弯腰靠近了石祎,并用带着露水的红玫瑰轻轻地拂过了石祎的嘴唇。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以至于任朗身上的酒气、烟味和香水,统统钻入了石祎的鼻腔。石祎生平第一次感觉,这三种气味掺杂在一起是如此地令人反胃。
      “你打着过生日的旗号把我们骗到这里来,就为了制造坐牢的前提吗?”
      “事到如今。”任朗一把掀开了石祎身上的被子,“警告对我有用吗?”
      没了被子的阻隔,石祎感觉空调的冷风一下就侵入到了体内。虽然身上还有一层御寒的衣物,但眼看着连最基本的蔽体作用都要失去了。
      任朗的左手已经伸到了领口处,并且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那本就为数不多的扣子。
      “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现在就住手!”
      石祎声音里的颤抖似是触及了任朗的最后一丝理智,只见他停下了解扣子的动作,转而去扯玫瑰花的花瓣。
      “你是我最珍贵的生日礼物,我会好好爱惜你的。”
      听到“爱惜”两个字的瞬间,石祎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此刻,她无比地渴望武萋能够突然出现,然后带她逃离这个黑暗的地方。
      可当初是她自己将装有追踪定位系统的手机丢弃在宿舍的,武萋会知道她正被任朗这个变态侵犯吗?
      任朗的舌尖卷着玫瑰花瓣打湿了石祎的锁骨和胸膛,引得石祎一阵颤栗。这下,石祎再也无法分神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任朗将右手往自己的裤头里探。
      “不要!”
      在石祎发出绝望的呐喊后,门忽然被人暴力破开,紧接着一个愤怒的女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举起手来!”
      石祎惊异地寻声望去,正好与双手持枪、呈防御姿势的武萋四目相对……
      “谢天谢地,我赶到了。”
      “谢天谢地,你找来了。”
      等所有事宜都处理好,两个人再回到家,已经是虫不叫、鸡将鸣的后半夜了。
      为了让石祎能尽快平复心情,武萋拒绝了所有人的来电和来访。其实别说是石祎,武萋自己也还处于后怕的状态中。因为,无论在哪个节骨眼出了纰漏,结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当时,任朗的舅舅忙着招呼KTV的客人,根本没空理会楼上的几个高中生在进行什么庆祝活动。葛经和常天辉则被任朗用足量的安眠药所放倒,发生地震火灾都不见得会醒来。
      而被四肢被打了麻药的石祎虽然还能大声呼救,却根本敌不过来自KTV的噪音。况且,任朗早就准备好了封口的工具,只是还没来得及用而已。
      武萋扶着还不能自如行动的石祎缓缓在浴缸里坐下后,起身想去调试浴霸的水温,却感觉衣角被轻轻地拉住了。
      待她转过去一看,斜靠浴缸璧的石祎正用被泪水浸湿的双眼望着她。
      “不要走。”
      得救后的石祎一直表现得很镇静也很配合,完全不像一个差点被侵犯的年轻女孩。平时的桀骜不驯,更是不见了踪影。
      但,正是这样的表现才让人担忧。
      哭闹也好惊慌也罢,都是受害人在事后会有的正常情绪。石祎却一反常态地乖顺,让人不得不多想:她是不是心理创伤过度,所以才表现得和别人不一样。
      好在,她现在释放出来了。
      “我不会离开你,我只是想试一下水温,咱不是要洗澡吗?”武萋用了最温柔的语气安慰道,同时又摸了摸石祎的头。
      石祎默默地眨了眨眼,算是表示同意。武萋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手,并起身去调试水温和拿洗浴用品。
      以往的性侵案件中,受害者在事后大多会很抗拒别人的触碰以及脱掉衣物接受检查一类的事情。因此,武萋一直很担心石祎会不肯让自己帮忙洗澡。
      可再次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石祎非但没有表现出不愿被触碰,还用直直的眼神盯着武萋。
      “我在你心里,还是以前那个石祎吗?”
      被突如其来地这么一问后,武萋正给石祎洗头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她又继续轻柔地给石祎按压头皮。
      “当然,不管有没有这次的事,你都还是你。”
      “不,我不是指清白。”
      石祎在说这句话时,眼神格外地真挚,真挚到武萋不禁在心里讶异:“难道还有比清白更重要的事情吗?”
      “我知道自己没有做过几年的乖小孩,近些年更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个不懂得换位思考的人吧?”
      这么多年来,武萋还是第一次听到石祎说出类似自责的话。她确实如石祎所言,打从心底觉得我行我素惯了的石祎根本不会替别人着想。
      但现在这种情况,显然不适合顺着话去责怪石祎。因此她想要否定,却被石祎抢了开口的时机。
      “不用违心哄我,我有自知之明。”石祎垂下了眼睫毛,复又抬起,“那你有想过我变得这么叛逆的原因吗?”
      香波产生的泡泡已超量,武萋便以冲洗头发为由让石祎闭眼低头。
      实际上,再不错开两个人相对的视线,武萋的心虚就要被看穿了。她的确从来都没有仔细思考过,石祎如此叛逆到底是因为什么。
      人们习以为常地将“自我意识的觉醒”和“激素的分泌”,归结为男孩女孩们在进入青春期后变得性情乖戾的决定性因素。
      毫不例外,大忙人武萋也是这么看待的。
      倘若是在平时的斗嘴模式下,她会想都不想就调侃石祎一句:“还能是什么原因?你闲得慌呗!”
      而今晚不同,石祎像变了个人似的,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是憋了很久的肺腑之言。
      所以,她也决定对石祎坦诚以待。
      “原来我还是疏忽了。”

      头发冲洗完毕后,武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给石祎擦背。擦至蝴蝶骨处时,几条浅浅的疤痕勾起了武萋的回忆。
      石祎的背上之所以会留下那些疤痕,和武萋的好心办坏事脱不了干系。
      九年前的夏天,武卓带着俩人回了趟久违的乡下老家。当时的石祎还很内向,武萋便带着她去找附近的孩子一起玩。
      同龄人之间总是存在着天然的吸引力,加上石祎又是从城市里来的漂亮小姑娘。因此,当地的孩子很快就接纳了石祎,而石祎也难能可贵地露出了积极的一面。
      于是,武萋放心地让石祎跟着那帮孩子去田野山间玩耍,却不曾想中途发生了意外——石祎不小心从树上摔落,着地时被锋利的荆棘划伤了后背。
      事后,武卓把武萋骂了个狗血淋头,武萋再也不敢大意。
      “身上的疤痕,时间久了总会褪去。心一旦受伤,这辈子都不能愈合。”侧对着武萋的石祎忽然淡淡地道。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武萋竟觉得石祎的这番话里有几分沧桑。
      “我的父亲毁掉了你们的家庭,你的父亲还不计前嫌地待我如亲生。我做不到坦然接受你们的关爱,更无法原谅自己厚颜无耻地喜欢上了你。所以,我选择了做一个坏女孩,盼着终有一天能被你们厌恶、然后赶走。”
      娓娓道来也没能阻止武萋在听完之后变得怫然不悦。要不是顾念麻药的药效还在,她此刻真想粗暴地把石祎从浴缸里提溜起来。
      “你就那么怀念福利院的生活吗?宁愿被所有人误会也要回去?!”
      成年人总是怯于为一时的口不择言买单。气话脱口而出,武萋瞬间就后悔了。
      可石祎却好似没听到她的质问,又波澜不惊地说:“哪怕从此以后无依无靠,至少我能心安理得地让自己不要再想你。”
      还以为石祎只是放不下上辈人之间的恩怨才想要离开,却原来是对自己的喜欢致使她如此为难和纠结。
      想到这里,武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然后轻轻地抚上了石祎的脸颊,让石祎改为正视着自己。
      刚才一直低垂着眼帘的石祎,在迫不得已要看向武萋后,露出了十分委屈和哀伤的神色。
      “以前,我在你心里有多叛逆都无所谓。但如果这次的事情让你误以为,我已经叛逆到……为了气你……连自身安全都可以不管不顾的话,那我……”
      渐渐涌上的哽咽导致石祎说不完整话。余下的真心只好化作一颗又一颗滚烫的泪珠,直直地落在武萋的手上,又流进了武萋的心里,直到把武萋所有的怒意都冲走。
      二度开口时,武萋的语气里已尽是温柔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把手机带上?”
      “本来我出去喝酒就是为了能不想你。要是带上手机的话,我会一直在意你有没有联系我的。”
      石祎不带手机的原委让武萋打也不是、骂也不是。事已至此,她只能无奈地捏捏石祎脸颊上的婴儿肥,嗔怪一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三言两语中,背擦完了,接下来就该擦洗其它部位了。面临这个问题,手拿搓澡巾的武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虽说现在的石祎并没有表现出对他人触碰的抗拒,可是这并不代表着她就真的完全想开了。更何况,该尊重的身体隐私还是得尊重的。
      武萋这样想着,便决定接下来只用淋浴喷头给石祎简单冲一冲。不料,石祎忽然看着她问道:“你还不帮我擦其它地方吗?别告诉我,你是因为不好意思。”
      不知为何,武萋一时愣愣的不说话,让人很难不觉得她是在默认。
      “现在没穿衣服的可是我,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你好歹也是大姑娘了,我给你洗其……其它地方,你不会不自在吗?”
      如果武萋回答时能不结巴的话,就没什么的。她这一结巴,反倒让石祎觉出了一点别的端倪出来。
      “要是换做别人,我宁愿臭一个晚上。因为是你,我才肯接受的。”
      话音刚落,石祎扬起了脖子又闭上了双眼。武萋正觉得疑惑,石祎解释说:“我不看你就是了,省得你紧张,快帮我洗吧。”
      没有多想的武萋应了声“好”之后,用搓澡巾给石祎擦起了脖子。等擦至锁骨以下,武萋才看到皮肤上面还留有几处泛红的印记。
      “之后几天都穿高领的衣服吧。要是不够,我去商场给你买回来。”
      “如果同学问得太具体,你可以不用理会她们。”
      “还有,学校那边……”
      “武萋。”石祎一下睁开了眼睛,“你好像比我更在意。”
      重新和石祎四目相对,武萋发现石祎的双眸在哭过之后显得更加水雾朦胧了。
      “是你表现得太不在意了。”
      “我怎么会不在意?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或许我现在就是一具……”
      突然被武萋用一条胳膊堵住了嘴的石祎,再发不出后面那两个字。
      “别乱说话,还当自己是童言无忌的岁数呢?”
      一丝委屈从石祎的眼中划过,武萋见了不由得软下心来。她正想撤回胳膊,却感觉被石祎用舌尖不轻不重地舔了一圈。
      “小兔崽子你耍我!”
      “我不是在耍你。”
      “那你舔我胳膊做什么?”
      “我只是想求你件事儿。”
      听闻有事相求,武萋才把拿来给石祎略施小戒的淋浴喷头放下。而石祎则因为被武萋喷了满脸的水,连睁眼睛都费了番功夫。
      “你能不能……帮我盖掉身上的吻痕?”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问题,石祎却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被武萋拒绝似的。
      略微思索过后,武萋给了石祎两个选项。
      “粉底液和遮瑕膏,你挑一个吧。”
      石祎把视线一下聚焦在了武萋的嘴唇上。
      “用新的吻痕行不行?”
      说时迟、那时快,恼羞成怒的武萋举起了淋浴喷头,眼看着就要再次惩罚石祎。石祎赶紧别过了头,同时又辩解道:“只有你的吻痕才能让我释怀!”
      空气足足凝固了三秒钟。
      武萋一言不发地把淋浴喷头的开关调至了冷水区,接着用冷水把自己浇了个透心凉。
      成串的水珠自武萋的头顶一直流到裤腿。被打湿了的衣服之下,凹凸有致的身材尽显无遗。
      石祎呆呆地看着,完全不解武萋这是何意。等全身几乎都湿透了,武萋才终于开口说话。
      “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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