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七零，和大伯哥在一起了》半秋山月

57、57

　　村长不想回答。

　　回答说不想护着，陆家的这桩婚事就彻底不作数。

　　陆婶子的男人其实是他亲堂弟，同一个爷爷的那种，关系亲近，他就只这个儿子，好不容易弟媳瞧中个合适的，还举办了婚礼，这桩婚不作数，以后宝根怎么办？

　　宝根这个样子，是没有女方自愿嫁给他的，愿意嫁给他的，都是被家人逼迫的，要是被逼迫的女孩儿告妇联，这婚事不作数，宝根根本娶不到妻子。

　　可若说护着，他怕这个咄咄逼人的妇联干事，将他也一并抓去公社受教育。

　　倒时，大队长要是觉得他思想有问题，将他这个村长位置撤了怎么办？村长虽然不算干部，但管着这个村子，有面子不说，还有许多众所皆知的实惠。

　　要是他丢了这个位置，他媳妇他娘得埋怨死他。

　　见两个妇联干事紧紧盯着自己，要自己说出个子午寅卯来，逃脱不过，他只得表态，“周婆婆，”

　　“叫我老高同志。”周老太下意思辩驳。

　　村长：“……”

　　“老高同志，这事吧，确实是你不对，将彩礼和宴席钱还给陆家，这桩婚事不作数，大妹，你随你娘回家去，大家都散去吧。”

　　说完，村长也不敢看堂弟堂弟妹。

　　陆婶子憋红着脸，很想大叫，这叫什么道理？

　　婚礼都办了，婚礼却不作数，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但她不敢。

　　只脸色憋得铁青。

　　周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腿哭喊，“干部欺负百姓，还有没有天理啊，欺负我没文化，要抓我欺负我，没天理啊。”

　　谢颜玉：“……”

　　本就烦，被老太太这么胡搅乱缠更烦，她偏头道：“小杨干事，这位老高同志高举封建主义大旗，一再劝诫依旧不知悔改，你回公社，将此事告知武装连长，请他遣两个民兵过来，带这位顽固分子去公社。”

　　周老太哭声顿住，偷偷看村长。

　　村长面色很黑。

　　若真让民兵过来抓人，他们村丢脸丢大发了，整个公社都会知道他们村有个大搞封建的老太，以后莫说评先进，就明年申请养黄牛，或者请拖拉机帮忙耕田，申请肥料种子等事，都得排在最后，不知要误多少农事。

　　农事耽搁不起。

　　他怒道：“老高同志，将彩礼还回去，婚事作罢，这事到此为止。你要是再闹，我不管了，村里押送你去公社。”

　　周老太灰溜溜地将还未焐热的彩礼还回去，又添了几块钱，阴毒地视线盯着周婶子和路大妹。

　　若不是周婶子去妇联，就不会添这些波折。

　　不想嫁傻子是吧？

　　以后就别嫁了，以后想起来，都后悔今天没嫁成傻子！

　　谢颜玉这时又笑眯眯地望向周老太，“对了老高同志。”

　　周老太心一突。

　　瞧见这张笑脸，她心里发怵。

　　她戒备地望着谢颜玉。

　　“虐待妇女儿童，也是封建行为，如果有人上告妇联，妇联依旧是要进行思想教育的。”谢颜玉笑着开口，“红山村的杨奶奶知道吧，将孙女三丫丢了的那个，她，”

　　谢颜玉故意望向小杨干事，问，“小杨干事，杨奶奶哪一天上台检讨？”

　　“就后天，台子都搭好了。”小杨干事回。

　　“哦，后天啊。”她继续笑眯眯地望着周老太，“老高同志，你可以后天晚上去红山村看看她的检讨大会，红山村距离陆家桥不算远。您是给自己积攒经验呢，还是引以为戒，端看您的选择了。”

　　周老太：“……”

　　就说这丫头满肚子坏水，笑眯眯的一看就不是个好的。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她咬牙，“知道了。”

　　给了巴掌，该给糖果了，谢颜玉又笑眯眯地望向村长，“村长，老高同志如果实在家庭困难，可上报妇联，冬季农活少，百姓日子闲，妇联这边会想办法找些活来，为百姓增添些额外收入。”

　　准备离开的周老太竖起耳朵，连忙应：“确实困难确实困难，我小儿子天天要吃药，若非没办法，也不想贪那彩礼钱。这位干事，能找些什么活干？我家我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全都心灵手巧，什么活都能干。”

　　谢颜玉笑着点头，“我记下了，如果有活，会优先考虑你们家。还有老高同志，思想该进步进步了。”

　　周老太连连点头，“是是是。”

　　陆婶子此时忍不住，也凑了过来，“妇联同志，她周老太思想有问题，你都考虑到她家的困难，那我家呢？我儿子这辈子就这样了，不找个媳妇，生个儿子给他依靠，等我两口子没了，我儿子就只能等死了？”

　　“妇联同志，你不能这么偏心对待啊。”

　　谢颜玉想了想，问：“你儿子，是先天痴傻，还是后天有问题？”

　　陆婶子低头躲闪，“后天。”

　　谢颜玉明白了，先天。

　　这种情况，此时的婚姻法明确规定，精神失常未经治愈者，禁止结婚。

　　陆婶子儿子这种情况，法律上不允许结婚。

　　且先天比后天更不好办，会遗传，生下的后代会遗传痴傻。

　　但这话说出来，陆婶子不接受不说，还会明确产生敌意，影响官民之间的感情。

　　她琢磨片刻，道：“你儿子有这种情况，那么也有女儿有这种情况的，你想给儿子找个依靠，人家也想给女儿未来找个保障。”

　　她也只能说到这了。

　　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找个谁也不嫌弃谁的。

　　陆婶子不太愿意，“她照顾不了我儿子啊。”

　　“她生的后代，能照顾父母呢。”谢颜玉神色淡淡，“也只有父母子女，不嫌弃亲人。”

　　谢颜玉其实很想抓头抢地，你儿子都这样了，能别祸害别人家的姑娘么？能别祸害你的孙子孙女么？

　　她几乎可以预见，这样家庭生下来的孩子，该有多悲惨。

　　要是正常的还好，不正常，岂不是又造孽。

　　但她不能说，陆婶子，或者农村的阿叔阿婶，都想不通的，他们只知道结婚生个后代，有个依靠。

　　谢颜玉恶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提议是对是错，她不敢再待在这儿。

　　窒息。

　　小杨干事和谢颜玉骑着自行车往村外走，小杨干事瞧了谢颜玉两眼，道：“颜玉，事情解决了，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谢颜玉哎地叹了口气，问：“你觉得陆婶子的儿子，该娶妻吗？”

　　小杨干事笑了，“你是为这事啊，这事不是咱们该管的，难道咱们说不该娶，陆婶子就不娶了吗？而且，陆婶子也说得没错，他儿子那种情况需要照顾，生个儿子照顾，是最好的。”

　　“颜玉，我觉得你的建议很好，我怎么就想不到呢，农村有不少不正常的女孩，她们被他们父母放弃，自生自灭，如果能嫁到陆婶子这样的人家，其实对她们利大于弊，若生了个儿女，她们也能得到妥善的照顾，总好过被男人欺辱，悄无声息地死去。”

　　谢颜玉扯扯嘴角。

　　小杨干事说的这些，她并非想不到，事实上，她提出这个建议也有基于这种考虑，只是不得劲。

　　她这个提议，和那些盯上女性生育价值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两人刚出村口，前边就有一个妇人守在那里。

　　她喊道：“妇联同志，妇联同志。”

　　谢颜玉和小杨干事从自行车上下来，小杨干事问，“同志，有什么事？”

　　那妇人听到小杨干事发问，握着她的手，泪就流了下来，“妇联同志，我心里苦啊，我为陆家当牛做马多年，家务活我干，孩子我生，工分我挣，家里家外我都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陆家，也有我攒下的一份家当，我娘生病了，我爹娘好久没吃过肉，吃过一顿饱饭，我给娘家一些吃食怎么了？他就因为这事，经常打我。”

　　“你看，我这胳膊，这身子，”她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肚皮，肚皮上深深浅浅地青淤，“被他打成什么样？妇联同志，你就说，为人子女的，孝敬自己娘怎么了？难道我嫁到了陆家，我就是陆家的奴隶，就得忘了生恩吗？”

　　“他孝顺他爹娘就使得，我孝顺我爹娘就不成，哪有这样的道理？”

　　小杨干事不知怎么回话。

　　毕竟这给娘家拿东西，是经常拿，还是偶尔拿？

　　如果经常拿，还拿婆家也舍不得吃的东西拿回娘家，那这被打，好像也是活该？毕竟没哪个婆家愿意出个家贼。

　　若是偶尔拿，还是娘生病，爹娘好久没吃过饱饭，那就是婆家不占理。

　　确实，都是为人子女的，孝敬自己爹娘，天经地义。

　　儿媳妇爹娘都困难成那样了，婆家还不给个表示，这婆家未免太凉薄。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拿之前，跟你男人，你婆婆说过吗？你是经常拿，还是只娘家实在困难才拿？”

　　“我说过，我当然说过，我娘累倒在田里，我就说给我娘家割块肉送过去补补，但是我婆婆我男人都不干啊。”

　　那媳妇说着，泪又落下来了，“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爹娘饿死吧，我就从婆婆家藏了一块肉，趁上工时偷偷交给我爹娘。这事被我男人知道了，他将我往死了打。我苦啊，我命苦啊，我能怎么办呢，我难道看着我爹娘饿死？”

　　谢颜玉听这情况熟悉，想了想问，“你是陆大有媳妇？”

　　那妇人见谢颜玉认识自己，连忙泪眼汪汪地望向她，“对对对，你知道我？你知道我，就知道我不是那种将婆家东西全挪给婆家的人，我娘家实在的过不下去啊。”

　　“我爹体弱，我娘多病，我弟先天不足，年年挣不到多少工分，年年倒欠队里粮食，我看着心里着急，想将我的工分留一半给家里，被我家里拒绝了，还说我嫁到陆家，就是陆家的人，也就今年我娘实在撑不下去，倒在地里，我才偷偷背着我男人我婆婆偷点肉。”

　　“就那点肉，就将我往死里打，呜呜呜，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小杨干事道：“日子过不下去，就离婚吧，你回你娘家，当顶梁柱。”

　　小杨干事觉得这种情况，只有妇人回家可解。

　　不然她家老的老，弱的弱，没个顶门户的，这种事只会不断发生。

　　妇人在陆家没有话语权，对这种情况只能干着急，还不如回家，自己照顾爸妈弟弟。

　　总不能让婆家和她一起照顾她爸妈吧？

　　妇人瞪着小杨干事，“小杨干事，你是不是自己嫁不出去，妒忌我有个好婆家？哪有劝人离婚的？我男人对我挺好的，我背着他偷拿点肉，确实不对。妇联同志，”

　　小杨干事：“？？？”

　　不是你说日子过不下去的吗？

　　妇人期期艾艾地望着谢颜玉，满怀希冀，“有没有办法，让我男人不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