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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 另一个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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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枯燥又索然无味的年代,没有谁是例外。
我把自己埋进思想的空洞里,企图挖掘这生命的意义。
烦躁,疲倦,争先恐后地想要把我埯埋,生活默然间失去了规章。
我仿佛被困在了那洒满温柔的马路上,置身于热闹的轰鸣声中。我以为是周遭的黑暗包围了我,激动又恐惧地等待它铺天盖地地向我席卷而来。不曾想,我们之间还有一层透明的屏障。
凝视得久了,倒真叫人恍惚了。
困住我的,它叫孤独。
我迫切地想要逃离它。
枕下的铁片泛了红,我在无声地述说着我的勇敢。
看,我连死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不,我只是一个胆小鬼,悲劣地连自己都想要掩瞒。
我龟缩在我的壳里,拒绝父母的劝说,还有那布满话语的教室。
“砰,砰,砰……”
这声音真刺耳。
“哐当”
有人把我的壳敲碎了一个口子,恐惧瞬间将我淹没。
我想要持续地尖叫“啊——”
声音发出来的时候,把我自己也吓懵了。
我立马扼制住自己的喉咙,我怎么能这样,我怎么能……表现地这样没有面子。
我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用单薄的布料挡住我最深的恐惧——那样……充满失望的眼神。
我讨厌别人盯着我,或带着审视,或带着希望。因为我更加恐惧希望掉落时的那份不甘。
他们在为我不甘。
为我的不努力而感到不甘,为我没有爬上新平台而感到不甘。
我恐惧,这份不甘从何而来?
我有一位对我非常好的小学班主任。
她会在家长会上夸赞我优异的成绩;会温柔地劝说我和我的朋友“暂时”少接触——“你们可以过段时间再一起玩,先把成绩提上去,你这段时间成绩掉的有点多……”
会当我和朋友一同在操场玩闹而错过了上课铃时,严肃地站在讲台上批评我的朋友——“你连关联词都没背完,还好意思出去玩,别人都是背完了才出去的。你和她一起出去,你好意思吗……”
会在小学毕业的最后一次家长会上,单独找到我的母亲,礼貌地诉说,小我五岁的弟弟不如我的“事实”。
会在当地的公办初中给的推荐名额里填上我的名字。
父母一直在外打工,我和弟弟也一直伴随左右。
没有当地户口的我,本该回老家念初中,但我被当地的初中录取了。
报名前昔,学校那边电话叫我们去了一趟,他们还在催我们办社保。没有社保,就报不了名,这是他们说的。
但我们家的情况办不了,就算能办也没用,因为社保要满三年才能起作用。
当父母商量着把我转回去的时候,报名那天,记录取的人却说我已经报上名了。棘手的麻烦顿时荡然无存。
自那以后,母亲常说:“你弟我是指望不上了,我们家就靠你念大学了。”
父亲说:“小的都是看大的。你考上了,你弟就肯定能考上。”
新学期来到,我开始了六点起床,九点放学的机械生活。
真到初二结束,变故袭来了。
母亲突然把我转回了老家读初三。
因为如果留在当地,高中就只能去私办的,那将是会比公办学校高出六七倍的学费。
我骤然间闯入了一个新的群体。
致力于把英语翻译成家乡话的英语语老师,有自己交友群体的同学,把我淹没在陌生人海里的体育课……都让我感到茫然,恐惧和孤独。
以前的朋友逐渐淡掉,新的群体却怎么也融不进去。
也许是因为新的环境,让我无法适应。也许只是因为压抑的太久,想找一个口子宣泄。
我开始逃避,龟缩在我的壳里。
请假的时间慢慢变多,从半天逐渐增长到几个星期。初三下半册更是只去了几天。
这下为我感到不甘的,只剩下了父母。
我无视,我逃避,我开始玩电子游戏,开始用小说来消磨漫长的夜晚。
母亲曾不止一次的问我:“你为什么不去学校?”
“因为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你别看手机,闭着眼睛就一定能睡着。每天晚上抱着手机,就是不想睡。”
我厌恶这样的对话,但它每天都在上演。
终于,父母都对我完全失望。
他们开始“恶劣”地催我出去找工作,这让我更加的恐惧。因为对于我来说,我又将投身到另一个陌生的漩涡里。
我想,他们正在剥夺我的呼吸。
我用尽全力想要和他们争辩,但我已经喘不上来气了。
也许我是错的,可我已经思考不了那么多了。
于是我选择转头,离开这个黑暗的囚笼。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能去哪。
茫然、无措,充斥着我的大脑。但逃避的本能,却促使着我不断的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小区的后面就是一条河,很宽的河。
我逐渐靠近它,我想要解脱。临近河水,我又突然改变了方向。
那水太脏了,会弄脏衣服的,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寒风在用力地把我向后刮,我顶着风前行,却和母亲打了照面。
她身上还穿着她那套粉色的条纹兔子睡衣,外面裹着一件白色的棉服。头发乱糟糟的,冲上前抓住我的胳膊不肯放。
她成功把我带回去了。因为我妥协了。
至于我妥协的原因,我也说不清楚,但我能肯定,绝对和我是个胆小鬼,脱不了关系。
好消息是,我赢得了一段短暂的安静时光。
中考如期而至。
我本不想去的,因为我落了将近一年的学习进度。
碰巧大姨和表姐在中考期间来家里借住,“大人”碰到一起,又开始找我进行新一轮的劝说。
我同意去了,我只想要安静,不过是考个试而已,我告诉自己。
中考结来后,母亲又开始催我出去找工作。
她总是矛盾的。
有的时候,她会平静的安慰我说“没事,书没念完的多了,不愁以后找不到工作。”
以后,这真是一个美好的词。
而有的时候,她会站在我的面前,盯着我,催我立马从家里出去,让我死也不要死在家里。
我真是一个胆小鬼,手腕上的疤多了一道又一道,叠在一起,多丑陋啊。
但我忍不住,因为崩溃的时候,盯着红色的线条慢半拍地漫上来,会让我感到平静一些。
以前,我想要改变世界,改变他人对我的看法;现在,我发现,我能改变的只有我自己,而且非常艰难。
我在努力的熬着,我也不知道自己渴望看到怎样的结果。
出去打工吗?可是我好像什么也不会。那我还能干什么呢?
时间窜得飞快,生怕被人逮着后腿。
暑假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中考成绩下来了。
568,我总分考了568,真神奇。
今年的普高录取分数线是510,我过了,我竟然过了。
这意味着我又能念书了。而不是像“大人”说的那样去职高混日子,又或者出去找工作。
这本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但是它又激起了母亲不甘心的心理。
因为我被录取的高中私办的,学费比公办高了将近十倍。
两所公办高中的录取分数线分别是680和572。
我离第二栏就差了四分,但是就差了很多钱。
我不是很想去念我被录取的这个高中,因为我怕,如果我还是调整不过来,高昂的学费将再次加重我的心理负担。
于是我对母亲说:“报名可以,但如果出了问题,别拿学费压我。”
她同意了。
新的学期,我去了。
刚开始请假的还不算太多,第一次月考,我便上了年级第一,甩了第二名30多分。
这让母亲仿佛又找回了往日的“光辉”。
晚上9:50放学,我补作业的时候,她有时会静静地坐在我的床上,从背后盯着我,很久都不动一下。
她又开始盯着我学习,这个信号让我恐惧,她的行为令我感到窒息。
我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弱。我开始一整个星期的请假。
她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入魔了。
我不否认我的精神状态有问题,但她对待我精分似的态度,也让我觉得不正常。
为了保持生活还能过得下去,我有时候也会去学校。
第二次月考,我的排名意料之中的掉了,但我的单科语文拿了第一,还拿到了语文老师的夸奖。
同桌总是能带给我“新消息”。
比如她说:“老师说你不来都考的比我们好,我们都学的什么玩意儿。”
“老师说你虽然老是请假,但来的时候都没有迟到过。为什么我们班总有人迟到。”
期中考,我的排名又掉了,但出乎意料的数学拿了第一。
一时间,仿佛整个年纪都知道了我。
陌生的同学会来问我是不是在家偷学了,有没有什么学习方法可以告诉他们。
我说没有,他们不信。
陌生的代课老师会专门提我一下,问我的学习方式,问我在家有没有学。
我说有时候学,我自己不信。
每次,不管我请假收拾东西离校,还是来,班级后面都有同学在窃窃私语。
“你看,她又走了。”
“看,她今天怎么来了?”
“……”
为什么让我听见?
第三次月考的时候,我听见斜桌的两个同学讨论:“你知道吗?不知道哪个班有一个人,天天不来上学,还考第一。”
“不知道哪个班的,但老师说过。看看,人家不来都考的比你们好。”
我只觉得脑袋里面嗡嗡的响,把头沉沉的埋在胳膊肘里,希望下一场考试快点开始,我需要安静。
我讨厌别人看着我,讨论我。
我的生活已经乱了套。
要是能成为一个透明人就好了,我想。
但睁开眼,还是只有面对现实的茫然。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每个人的人生就像一条条轨道,但是我的已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