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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祸来 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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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西家二房最近有喜事,张姨娘十月怀胎为耀二老爷诞下一位庶子,王氏在枫麓居每天长吁短叹,就算公西柚这样从小烦心事不过夜的姑娘,近来从宫中归来都绕着母亲走。
要说耀二老爷和王氏这十几年也是夫妻恩爱美满,王氏不是不能接受庶子女的善妒主母,但上来就是一个庶子呱呱落地,王氏心揪了好些天。
二房最近也有忧事,是公西柚小朋友亲手所为。
公西柚小时长在青州,性子淘气的很,上树掏鸟窝,下海抓螃蟹,她样样精通,王氏当年只她一个孩子的时候,整日提心吊胆,就怕她如此顽劣,不小心伤了身子,再留个疤就坏事了。
入了京,京中女孩们规矩严,父亲又是朝中得脸的属官,她不免被拘起来,这次直接被王氏强行送进闺学中读书,她每日跟着女学究学着她根本不感兴趣的诗词,最后因为调皮捣蛋,被遣送回家。
其实她也不是调皮捣蛋,只是闺学中有几个女孩见她岁数小,又完全没有接受过正统大家闺秀规矩的教育,便嘲笑她是乡下野姑娘,乌鸡镀了金也成不了凤凰,还说她雪肤蓝眸(当然说得没有这么好听),非我族类,她不明白,那几个家里父兄也没有那么得脸,怎么就眼睛长到了天灵盖上那么目中无人。
于是她想小小的教训她们一下,没想到被开回了家。
“还有赶上你能耐的吗?”王氏在上首瞪着女儿,公西柚自小聪明,她自己窝在屋里做了个小机关,趁人家下学,按在了那姑娘的桌底沿上,启动机关是笔,上面重物被拿走,下面喷出了一滩浓黑粘稠的墨汁,呲得正六品大理寺丞谢大人的千金一身一脸的墨水,墨水极难洗净,谢姑娘当众出了洋相,其他千金小姐齐齐憋笑,有三两个忍不住的,直接笑出了声,公西柚也立马被赶回了家。
“女儿再也不敢了。”她倒是认得正大光明,却也在闺阁中留下了顽劣的名声。
公西耀倒是在一旁哈哈大笑,公西柚是嫡是长,就算淘了些,也是他最疼爱的孩子,甚至比嫡子公西槿更为疼爱。
王氏带着怨念得嗔了丈夫一下,“到时候及笄说亲,没有人敢要你姑娘,你可别忘了,下面还有个小的呢。”
王氏与丈夫育有两女一子,最小的那个便是刚刚牙牙学语的三姑娘公西桔。
公西耀并不是传统的士大夫,他从未科考过,他的职属全因皇帝赏识与时机恰当,他没有上司,没有下属,没有同僚,只有几个零星的兼职共事,他只听一人之言,那就是皇帝,正巧他又十分有才,得皇帝赏识,走正规升迁途径的京官们都嫉妒得牙痒痒,对他从未有过好脸色,“那正好,回青州说亲,我自是不喜欢京中高门大户的规矩,没得再累坏了我儿,青州有的是有能力、有品行的后生,青州山水更是养人。”
公西柚在旁听了父母的话,熟练的钻进了公西耀的怀里,父亲退下官服蟒袍,一身舒适的绿色暗花纱单袍柔软贴服,公西柚抱着父亲的胳膊蹭了又蹭,活脱脱像一只小猫,公西耀爱怜的摩挲女儿细软的乌发,渐收了胳膊,小公西柚就这么安心的闭眼睡去。
“你就溺爱她吧,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王氏还是心里有气,不去看丈夫怀里撒娇的小人,郑家闺学是她拐着弯托人求来的,这才没几个月,就被自己的亲女儿亲手扬了,都是丈夫惯出来的,“你官场本就不顺,你女儿又这样任性淘气,看你以后不愁白了头。”
“我岂能先夫人一步白头,要白咱一起白。”公西耀轻声说,“可悠,我还要嘱咐你一件事,张姨娘既然生了个哥儿,自然吃穿用度都不能短了,我素来知道你性子好,张姨娘跟了我十年,这才得一个孩子,但总归是要抱来你身边养才妥帖。”
“老爷竟会给我找活,让她自己养吧,槿儿该启蒙读书了,桔儿一两岁正是闹人的年纪,而你的柚儿现在还不让人省心,老爷再抱一个来,我这屋里,乱都乱死了。”
公西耀见目的达成,便乐呵呵的应了,他与王氏少年结为夫妻,到现在这么些年,早就摸透了她的脾性,张姨娘是个嘴里带蜜的,刚又生了孩子,在他面前梨花带雨,只求把孩子留在身边自己教养,哭得两眼发肿,公西耀怕她月中落病,便硬着头皮应了,现在目的达成,他也松了口气。
看着怀里心爱的女儿,想着家里还算和睦,妻子明理,妾室温顺,他心里满足了许多。
关于公西柚小姐的壮举,宫里是不知道的,全因贵妃得宠,皇帝又根本不会知晓这种小官闺阁女儿的吵闹,她还是能得空进宫陪伴贵妃姑姑。
只不过她进宫的次数明显变勤了,由一周一次,变成了一周三次,再多到五六次,甚至长春宫西偏殿直接给她收拾出来,《女则》抄不完分量,就直接住下吧。
贵妃娘娘还贴心的为公西柚指了个正直中年,双目凌厉的嬷嬷,嬷嬷姓曲,说是嬷嬷,其实人家是宫里正经有名位的女官,与贵妃交好,被贵妃求了两天,专门过来教规矩与学问,只要公西柚进宫,至少一个时辰起。
公西柚自己有时候回过神来,都觉得奇怪,怎么突然就过起来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了。
在宫里不免能碰见皇帝,宫里年岁如她一般小的宫女没几个,只有一个与公西柚年岁相仿的六公主怀昕,皇帝也很惊奇,宫中小孩拘束,而被迫成为半个宫中小孩的公西柚却是天不怕地不怕,虽然相比之下,公西柚还是有些没规矩,但是她那么灵动活泼,那么生机勃勃,一对靛蓝的眸子,天生带笑一般,就算调皮捣蛋了,也让人生不起气来。
“嬷嬷,若是这皇宫呆腻了,想出去该怎么办?”
曲嬷嬷在宫里素有威仪,就连位分低的美人、昭仪见了她都要抖三抖,公西柚作为一个只八岁的小姑娘,自然也是怕的厉害,但是她毕竟天性活泛,时不时就蹦出点金句来,曲嬷嬷也不慎搭腔,只是打她一戒尺,罚她用心不专。
公西柚成了长春宫的常客,长恕在闺阁时最喜欢的总是这个与她有几分相像,眼珠是一样靛蓝的小侄女,就算长春宫早已添了一个金贵的小公主,她也从没疏忽过对公西柚的关心,毕竟枯燥无趣的深宫里,公西柚是她唯一与母家的联系。
这日,她正趁着怀淑沉睡梦乡,抽验公西柚的功课,以备一会曲嬷嬷的到来,突然长春宫外响起了一阵嘈杂,细柳般的眉毛皱起,她竖起耳朵听了。
来人是皇后的贴身宫女瑗黎,语气颇有些凌人之势,她身后还跟了两个尚宫局女官,恭谨地站立在身后,“羽恩在何处?”
羽恩是长春宫二等宫女,素来腼腆胆小,虽然不是那么得力,但是与长春宫众人都相处得宜,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如此喊出,她身体一颤,正在擦拭香几的抹布落到地上。
“瑗黎,就算你是皇后娘娘地贴身宫女,你也不可在长春宫放肆。”言溪是长春宫掌事大宫女,从正殿中走出,丝毫不畏惧的看着瑗黎。
“我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捉拿贼人,不算放肆,只捉了人就走。”
言溪一脸不悦的看着她,“贼人?”
“是。”瑗黎脸上露出些许轻蔑之意,“惠妃娘娘宫里遗失了重要物件,是娘娘的陪嫁贴身之物,物件名贵,惠妃娘娘急找不到,便去禀了皇后娘娘,娘娘这才派人细细查了,是长春宫的羽恩所为。”
“这是内宫,污人清誉是要坐罪的,我们与未央宫素来没有接触,如何说是羽恩所为?”
“我如何敢污人清誉,只是有人担保,我们便先来捉人,请言溪一同去往长春宫西侧耳房,一查便知。”
公西柚在内殿中惊呆了,她第一次见这么盛气凌人的宫人,便来了兴致,竖起耳朵听着,长恕瞥了她一眼,转头吩咐一直侍立在旁的言乔,“她们去耳房的空隙,你去仔细查问宫里的人,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出入长春宫或者耳房,还有未央宫的门墙,也去查一查,动静小点。”
“是,娘娘。”
“散了散了,未央宫我派别人去,你先去查咱们宫里的人,别是出了内鬼了。”
“是。”
“羽沁,你送柚儿出宫。”羽沁是长春宫羽字辈中唯一的一个一等宫女,可见她聪慧可靠,长恕轻拽了下羽沁的衣服,羽沁靠近贵妃的耳边,“去一趟长寿宫,你与燕儿身形面容相似,与她替换一下,你告知康嫔一声,未央宫就麻烦康嫔了。”
公西柚一脸祈求的看着姑母,“姑母,曲嬷嬷一会还要上课呢,我晚些走。”
“你正提醒了我,羽茉,去尚仪局。”
“是。”
宫女领命而出,公西柚一张小脸耷拉着,颇有些失望,羽沁走过去扶起公西柚,她微向姑母行了礼,便随羽沁从偏门而出,去往长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