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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姑姑升贵妃了 丹国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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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国开国百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从太祖朝开始,上至皇家贵胄,下至市井百姓,家家户户都是其乐融融,大家共同奔赴在繁荣丹朝的道路上。
雨淅淅沥沥的下,屋外电闪雷鸣,街上店家早已关门歇业,剩几个见雨势毫无停歇之意的小贩匆忙的收拾铺面,哪还顾得上一身浸透的亚麻衣装。
明明是青天白日,屋内却暗得需要点几大只蜡烛,正值初春回寒,风呜呜地从外廊掠过,窗户缝是拿油纸糊了三层的,屋内烧着暖碳,王氏坐在炕几上,借着烛光细细阅读着丈夫从京城寄回的家书,暖融融的烛光轻轻抚着她沉静的面容,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心中随着丈夫缱绻的语句越发感到温暖。
她身旁的婴儿床中,一个娇嫩的小婴孩正沉沉的睡着,鼻子里发出“呼呼”的细微哨声。
“母亲,母亲,你快看!”从屋外冲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小女孩,一把小伞被她扔在了门廊上,冷风随着她一把推开的门一起涌了进来,小姑娘肩膀头已经淋湿了,但她浑然不觉,只冲到王氏面前,露出怀里那只浑身泥泞、瑟瑟发抖的小猫。“在咱们院子里发现的,母亲,它快冷死了。”
王氏满眼疼爱,只见女儿靛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望着自己,额前细软的刘海早被风雨打湿,她对身边的婆子说道,“快带姑娘下去沐浴更衣。”
“可是母亲,小猫。”小姑娘眼中带了满满的祈求,声音也软糯糯的。
“给乐棠吧,让她去洗洗小猫,小猫身上湿湿的,它也会冷呀。”
屋外一个约莫8岁的小女孩应声进来,她从公西柚手中接过湿漉漉的小猫,“姑娘放心,定干干净净的给姑娘送回来。”
小猫的爪子钩住了乐棠的衣袖,眼里都是惊恐,公西柚爱怜的抚摸着小猫的头,“小花,乐棠姐姐可好了,你不要怕,她不会伤害你的。”
“姑娘连名儿都给起好了。”乐棠是王氏身边与公西柚最亲近的小丫头,她笑眯眯的带走了小花。
“好了,你也快去吧,再着了风寒。”小猫抱走了,公西柚的身上留下了小猫身上的泥泞与雨水,下面的裙边也湿透了,王氏轻哄着她。
公西柚慢慢挨到母亲身边,王氏微微向外靠了靠“你快去沐浴。”
“知道了母亲。”但显然她的目标不是温柔的母亲,而是正在熟睡的妹妹,她伸出小手,很快抹了一把小婴孩粉嫩的面颊,然后在乳母的惊呼中扬长而去,只留下被姐姐惊醒又一脸泥泞,放声哭啼的女娃,老嬷嬷慌张的望向王氏,王氏无奈的摇头,“去吧,去给她更衣吧。”
安乐二十年三月,公西家二房公西耀拜别老母与兄长,因皇帝亲赐盐税之务举家迁到京城,同年七月,庄妃公西氏初次有孕,皇帝大喜,晋位贵妃,赐黄金三百两,良田百亩,珍宝无数,并准母家亲眷进宫探望。
公西柚在母亲身边就像一个没有骨头的肉墩墩,王氏一身青绿色华服与女儿坐在马车轿里,被凑上来的小人眼见着坐皱了一半,“阿柚,一会进了宫,要认真行礼,切不可多说多言,也不可随意走动,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公西柚见王氏面色稍显严肃,乖觉的点了点头。
贵妃名长恕,是公西老夫人膝下独女,公西柚的亲姑母。
要说这公西家与皇家的婚约,是太祖朝就定下来的姻亲,公西氏起家于青州,祖辈代代经商,按理说商人的地位低下,不配与皇家结姻亲之好,但是公西氏祖上是太祖皇帝立朝立家时的助益,从前朝时就一直帮着林家打点财务,无官但有职,社会地位就远高于普通大商人。
公西家个个都是美人,上代家主就是以倜傥绰约之姿在西域经商时惑得一位异国贵族女子,也就是公西老夫人,而在儿女结亲方面,公西家只在意对方人品如何,毕竟你家有钱就肯定不如我家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又必定没有我家有钱,横批,爷不在意。
所以,公西家的后代,多是同辈里最出众的那一个。而最出众的那个女儿,多是同一个宿命,入宫为妃。
公西柚从小就耳濡目染的听了长辈的赘述,但她对自己有一个清晰明确的规划,不入宫、不为妃,她自小心智早熟,虽然逃不脱孩童的稚气,但想要什么,不要什么,她心中明了得很。
入宫为妃固然好,她的姑祖母,甚至姑太祖母,一纸封诰后了结此生,那红墙内到底是安泰终老,还是有别的遭遇,宫外的人如何得知。
她小小年纪,带着对皇宫的鄙夷之情,见到了阔别两年未见的的三姑姑。
公西长恕自小金尊玉贵,公西家的女儿美艳,放到她身上一点不为过,自入宫,皇帝对她是千宠万宠,加之孕期已经过了头三月,食欲胃口都有所恢复,待公西家人入宫探望,长恕已经是略有些白胖的身形。
“老妇携家眷拜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安。”
此次进宫探望的人不多,除了远从青州过来的老夫人、大房夫人杜氏,剩下只有王氏和公西柚,至于三房一家子,早就远走去洛阳游玩了,反正现在也不是礼部忙碌的时候。
三大一小齐齐卧倒在长春宫正殿,公西长恕正坐于殿上,看着为首的老母,心中不免酸涩。
“母亲快快请起。”一行泪落,长恕实忍不住,扑到老母身上,母女俩抱头痛哭,公西柚随着母亲站立在一旁,看着姑母和祖母相似的面容,两人泛红的眼眶,也酸涩起来。
公西柚挨在母亲身边坐着,长春宫修缮得精美,光殿中放冰块的大缸都雕着精美的团云纹,只是贵妃有孕,用不得冰,便每日都放了新鲜的水果,既果香扑鼻,又方便贵妃食用。
贵妃和老太太亲热的挨在一起,说了好些体几话,半晌,长恕注意到了穿着喜气的公西柚,招了招手“柚儿都长这么大了,比宫中的孩子长得好,本宫的孩子如若将来与柚儿一样标志,就好了。”公西柚小跑过去挨在长恕身边,眼瞧着这位贵妃姑姑眼中流露出一种隐隐的担忧。
“娘娘说得什么话,娘娘的孩子一定是天下最好的。”王氏在旁边温和道。
长恕隐去忧愁,低头温柔的对公西柚笑着,公西柚一时看直了眼睛,长恕的美,如此的明艳夺目,就像正当空的晴日,灿烂且风华绝代,“柚儿自小便与本宫亲,本宫喜欢她。”
“恕儿,母亲与你嫂子们不能在宫中久留,这就回去了,但陛下圣恩,许母亲可以出入宫闱,直至你顺利生产,母亲会在你二哥府中暂住,母亲下回再来看你。”
“好。”
回了府上,正巧遇到已经休沐的耀二老爷,公西柚一路小跑扑到了父亲怀中,“爹爹!”,待他将女儿抱入怀中,公西柚欢喜的蹭着父亲的官服,向公西耀说了许多宫中见闻,王氏在一旁见父女亲热,便随着婆母与长嫂回了里屋。
安乐二十一年正月初十,贵妃公西氏诞女,排行第六,人称六公主,封号怀淑,礼同嫡出。
随之而来还有一个消息,公西家大姑娘获得了自由出入长春宫的权力,其实这只是皇帝的客套话,但是公西柚确实可以不时出入贵妃寝宫,甚至可以小住。
他爹经常进出皇帝办公的乾清宫,公西柚搭个顺风马车,只不过一个从皇宫正门进,一个从西大门进罢了。
王氏心中惊异,但想着这是个极有益的好处,便欢喜着同意了,公西耀倒是有些犹豫,但想着也不是日日都需要觐见,也就勉强同意了。
皇后赵氏慵懒的靠在四方塌上,身后是两个柔软的蜀锦缠金线蒲团,年节未过,宫里到处都是一团喜气,她身穿鹅黄色云龙纹直领大襟长纻丝袄,毛茸茸的草绿色圆领比甲包裹住她纤细如水葱般细嫩的脖子,这是这个年龄段的女人少有的细嫩脖颈,她靠在蒲团上,一双手布满细小皱褶,捧着手炉。
一双细长的柳叶眸平静的打量着瑗悦微喘的身躯,不自觉翻了个白眼,“生了?”
“恭喜娘娘,是个公主。”
赵皇后觉得可笑,便懒洋洋的说:“恭喜?”
“是,恭喜娘娘,省了好些烦恼。”
“这才第一胎。”她端起茶盏轻啄一口,“皇上高兴坏了吧。”
媛悦跟着赵氏已然二十多个年头,她素知皇后的想法,便生生的答道,“是。”
“正月初十的生辰,要说贵妃真是会挑时候。”皇后冷哼一声,“定的什么封号?”
“怀淑,取温慧淑德之意,只不过.......”
“快说。”
“陛下予怀淑公主以嫡公主的尊贵待遇,还允了贵妃的娘家人可以随时入宫小住,还,还有......”
皇后向来是个急脾气,看着她在下吞吞吐吐,那个贱人的女儿享受了如此高规格的待遇,心里怒火上涌,声音不自觉提高一度,尖锐而刺耳“还有什么?”
“怀淑公主不仅享有嫡公主的礼遇,还享公主金宝,择吉日授予。”
“啪!”的一声,名贵的白玉雕木兰花茶盏碎成了八瓣,里面未饮几口的大红袍伴着清香一齐溅在了迅速跪下的媛悦身上,隔着厚厚的棉布衣袖,也觉出了些许热意,茶盏碎掉溅出的玉渣泛出莹莹的光泽,几颗大的渣滓已经滚到了媛悦的面前,即使伏地也依旧看得见。
一时间正殿中所有的宫女都齐刷刷的跪下,有两三个胆小的瑟瑟发抖,皇后出身西北河西贵族,脾气是出了名的急躁,这些年不得帝心,愈发的嚇人,凤仪宫许多宫人都受过牵连,甚至还有因弄坏了一只簪子而被活活打死的都有。
殿内一时静得可怕,宫人的心都提到了顶点,只听见皇后在一阵由急转寰的喘气过后,“皇帝就这样喜爱那个小贱蹄子。”
“新人年轻,皇上不过多看几眼,倒是娘娘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这才是她入宫的第二年吧,有一个林昭已经够碍眼的了,她还想再生个儿子么,一个女儿,该满足了。”皇后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殿中,被冰冷的墙壁吞没。“她生了孩子,身体虚弱,可送些补品和珍玩到长春宫,以表本宫的关怀与庆贺之意。对了,本宫听闻她素爱香,皇上不是还赏了只她独用的合欢甜香,生了孩子,倒可以继续用了,本宫记得你兄弟是大夫,家里有不少好东西吧。”
“娘娘.......”媛悦沁出一身冷汗,双腿颤抖。
“做的隐蔽些,否则他行医济世,却唯独救不了自己。”
“是,是,娘娘。”
媛悦连磕三个响头,战战兢兢的拨开帘子,逃也似的踉跄至殿外,凤仪宫的红墙绿瓦,还有那日日紧闭、沉重的宫门,皇宫从来都不只是嫔妃们的牢笼,也是她们这种命若浮萍的卑贱之人的牢笼。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殿内又传来了皇后尖利的声音,几个小的不一下就连滚带爬的从内殿出来,几个人见了她,像是缓不过神来一样,浑噩的行了礼,便四处找活做了。
媛悦心中难过,即便受此打骂羞辱,她们的命运也依旧是继续做活,继续苟且生存。
年轻时的皇后,虽然也是脾气火辣,但还保持着悲悯的良知,这些年,尤其与皇帝离心后,她变得敏感多疑,就连身边伺候了许多年的老人,也渐生疑心,凤仪宫内里一团污糟,年轻嫔妃的日常请安也多是心有惶恐,只有与她相似出身的几个妃子才能说些话。
哦,对了,那些人也都是不干净的,对了,自己也是不干净的,为了自己活命,别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还有太子殿下,不时来探望母亲,也只有太子殿下,可以稍稍抚慰皇后那颗混乱且空洞的心,可以给凤仪宫的众人一个安慰。
她叹了口气,自己早就是心硬如磐石,还在这假惺惺的埋怨主子,实是自讨没趣了,摇摇头,往凤仪宫后殿库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