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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残破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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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请放手。”不知在脑内思考挣扎了多长时间，看到对面的伊万露西亚无动于衷的模样王耀有些急躁，加重了语气。伊万像是大梦初醒般睁大了眼睛。
“您不觉得这个时间有点晚吗？公事可以明天再谈。”
伊万露西亚觉得王耀误会很大。等到他品出这句话里带刺的意味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一直握着王耀的左臂。
王耀上身不易察觉地颤抖着。但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没有示弱。
也许自己惹麻烦了，王耀恐怕没了让自己进门的打算。伊万露西亚想。王耀整个人像只落汤鸡（虽然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湿漉漉的，水滴一直顺着发梢往下流水滴落在伊万手上时，他还觉得好像自家融化的雪，习惯了。但显然王耀没这份闲情逸致。西装吸水的布料让王耀冻得浑身哆嗦，与伊万僵持在刮着冷风的门口一点都不好玩。
“嗯，可以让我进去吗？小耀你快冻感冒了。”伊万决定从重点找突破口。
王耀先是挑了挑眉毛，衡量利弊之后，停滞了几秒钟。
“好吧。”王耀侧身，“伊万先生，您先进去，我还要锁门。”
伊万一边好奇地张望一边步入王耀家门。虽然房子还保持四合院的模样，但院内的设施完全现代化，早年置在院子一角的水井长满青苔，似乎许久不用了。
跨进木门，屋内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厨房在右侧，液化气灶台上烧着热水。
“果然很温暖呢... ...“伊万不由自主地评价道。
从门外传来王耀的声音。“小香！帮忙给客人泡杯茶- ”
正对面的房间里乒乒乓乓一阵响动，香，港面无表情地走出，鼻梁上架着眼镜。
“伊万先生，您擅自跑来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很困扰，因为客房不够的原因，那边问您要不要退房？”
“好呦〜☆”伊万不假思索地回答，反正他也不要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
“那就没办法了... ...“香，港罕见地皱了皱眉头，但是语气并未变化。”我马上打电话过去，叫他们把行李送来。但是... ...“
嗯？伊万有些好奇，一向说话直白的香，港为什么停顿。
“您要住在这里。北，京因为国庆将至，没有空余的旅店。”香，港直盯着伊万发呆的脸，不予评论，走入厨房。“等会要和大哥商量一下... ...“香，港似乎只是嫌麻烦而已。
伊万的大脑一时未能接受这些信息。退房？没有旅店空房？住在-
这里。
这里？！
伊万露西亚目眩，实在是个太大的彩蛋！伊万陷入自己的世界。
香，港从厨房探出头来，喊道：“您是要乌龙还是铁观音？”
香，港迟迟没有收到回信，看了看手表，再不赶公文就来不及了。他无所谓地关了液化气，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康师傅。
“反正... ...俄，罗，斯人也不知道茶怎么泡... ...“
“真难弄啊鲁，门锁锈蚀了，小香明天能不能买点润滑油呢？”王耀从大门口走进屋，拨弄那一阵子门锁，王耀脸上像蒸熟了一般泛红。“还是屋里暖和。”王耀僵硬地扯出一丝微笑。
王耀走近伊万露西亚身边，他紧贴在面颊上的头发让伊万觉得他更瘦小，尽管王耀站得那样笔直。王耀扫过伊万露西亚面前的饮料瓶，用洁白的手指抚摸着瓶身，不带一丝怒意而且更像调笑地问道：“小香怎么能给重要的客人喝这个呢？说不定防腐剂添加过剩造成脑萎缩什么的... ...“
蠢笨... ...哦不，迟钝如伊万露西亚也明显察觉出话语间的恶意，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但是就这么被挑拨未免太无趣，于是伊万维持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继续跟这位故人上演着好戏。
“那小耀给我泡茶吗？”露西亚灿烂得放光。
“... ...“王耀一时间张开口却不知道该不该答应。王耀清楚，这么明显的嘲讽太不明智。可是... ...无论如何那件事都无法一笑了之。
王耀踌躇片刻，还是打开黑漆木的落地柜，里面收藏着几盒上等的茶叶。
香/港的房间大门没有关，透过半开的门默默看着事态发展，他觉得有些不对劲。看到王耀脚步不稳地端起茶壶，香/港突然明白了一点，稍稍加快脚步跑进厨房接过滚烫的茶壶。
“大哥，我来吧。”香/港不紧不慢地往三个茶杯中过水，第一杯水泼掉，又等待一分钟觉得茶叶差不多展开才倒上第二遍水。王耀无机质的眼睛注视香/港的动作，表情慢慢变得呆滞。
香/港轻悄悄地关上厨房的门。
“我居然... ...会说这么无礼的话... ...“王耀深深地垂下头，一只苍白的手扶住背后的冰箱，似乎一不小心就会倒下去。当王耀再次扬起头时，眼圈红红得像染了胭脂。
“大哥... ...“香/港放下茶杯，将额头贴近王耀的。“有酒气，你喝醉了？”
王耀像个小孩子般点点头。香/港叹了口气，同时，似乎眼神里藏着一股少有杀气。
“那帮董/事/会的变态... ...！“
香/港干脆不顾什么茶不茶的，扶着王耀出了厨房，正对上伊万露西亚紫色的诡异的眼睛，冷静如亚/洲四小龙的香/港，也微颤了一下。
“怎么了kurukuru？“露西亚笑得春光明媚。
“喝醉了，失陪。”
“等等哦。”露西亚制止了香/港。“那是你的房间吗？”
“没错，换衣服，这样会感冒。”香/港平稳的说着，一字一字吐出，伊万露西亚的笑容越发刺目。
开门，进屋，关房门。香/港不知道该拿自己喝醉了就一睡不醒的大哥怎么办。老实说香/港不喜欢喝酒的人，那样好像不理智或者对别人不尊重，但是自家的大哥这么做香/港稍稍偏心地理解了。
毕竟，事很多，各种方面的，应酬不可避免。
今天的酒会本该他来参加，但是王耀坚持自己的酒量好，硬是替代了。即便“那里”迟钝到一定程度的香/港也理解王耀的苦心。
“努力和勉强自己不是一回事。”香/港难得地叹息。“这不是大哥你说的吗。”
“为什么勉强自己。”
“我，已经长大了... ...“
香/港用温度适中的掌心覆在王耀因为酒精作用而发烫的脸颊，用食指抹平王耀在梦中还紧皱的眉头。
王耀难过的表情稍有缓和，香/港开始考虑换衣服的事。他制定了三种方案，排除了三十种意外情况，自主心理辅导多次，道德经默念五次，万事行，只欠动手！
香/港他微弱颤抖的手慢慢移动到王耀衣领前的那颗扣子，光滑的玉石盘扣，质地优良，雕工不错，从哪定的... ...。产地是... ...不，不对！香/港失败地捂着额头，下意识地就想意识飘忽。这根本就是胆怯！香/港鼓励着自己，终于磨磨蹭蹭地解开第一颗。
而躺着熟睡的王耀瑟瑟地打了个喷嚏。香/港被这声音惊到，担心大哥感冒，想来想去自己这速度不行，他把柔软的黑发头发揉成鸟巢，露出了“很麻烦”的表情，从床边起身。
“伊万先生。”香/港开开门，客厅的温度异常低，伊万露西亚就坐在圆桌旁未曾移动。
“恩？唔，换好了？”伊万灿笑，如同那西伯利亚平原淡黄的太阳。
“没有，实际上- ”香/港不知道该怎样表达。伊万露西亚则是兴趣满满的样子。
“您可以帮忙吗？”
两人在诡异的气氛中，缓缓走入香/港的房间。露西亚亚麻色的围巾在眼前轻快地飘动着。
“装潢不错呢。”露西亚漫不经心地称赞道。
“谢谢。”香/港在大衣柜内翻找。“睡衣，上次阿尔先生家的客人订货剩下的，伊万先生应该可以穿。”
“我可不要带着美/国君味道的东西哦〜我只套上外面的大衣就行了。“伊万露西亚低头应付自己大衣上繁杂的扣子，衣角还滴着冰冷的雨水，伊万露西亚的皮肤因为寒气透着珍珠白。
伊万将湿嗒嗒的衬衣挂在旁边的椅子上，虽然动作缓慢得很，但是香/港看出伊万露西亚还是怕冷地裹紧了大衣。
“那么，怎么做呢？”
“请从后面抱住。”香/港面对着一脸困惑的伊万，不紧不慢地补充：“抱住大哥。”
哦。伊万在心中应答着。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已经醉到迷迷糊糊说梦话的王耀，低温苍白的手撩开王耀额头和脸颊旁黏糊糊的发丝，架起王耀的胳膊。
香/港面无表情，看起来十分灵巧的手解开王耀西装外套的扣子，同样将外套搭在椅子上。
王耀身上只穿着被雨水湿透的衬衫。单薄的衣料在暴雨天气下保暖程度显得微不足道。不知是太过寒冷还是醉酒，王耀挣扎了几下之后自动寻找起温暖源。
“唔... ...小香，让大哥抱抱你〜“
王耀还不待香/港拒绝，两只“爪子”已经攀上了少年的脖子，连带着在后面支撑他的伊万露西亚，两人的重量几乎全压在香/港身上，香/港印堂有些发黑。
“大哥，还有别的国/家在... ...“
“噗！”
王耀奋力一跃，终于像撒酒疯一般将香/港搂在怀里，并且表情活像抱着他们家的滚滚。
伊万露西亚先是被这一幕震惊，然后些微地露出笑意。“温暖的人真好呢。”
“呐，我能不能变得像香/港一样呢，温度再上升点就好了，恩，只要一点点。“
“我不清楚。”香/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啊哈哈。”伊万露西亚歪着头笑了，松开架着王耀的手。
所以我啊，最讨厌直白的家伙了。
伊万露西亚心口有些闷。
折腾半天，终于把王耀的睡衣换好，香/港松了口气，并把毛巾递给头发还湿漉漉的北国男子。伊万露西亚将毛巾搭在脖子上，香/港这才注意到男子的脖颈后面... ...“腾”地一下，香/港的脸颊全红了。
“我，我给您放热水洗澡吧。”香/港逃跑似的出了房间。
伊万机械一般叠着王耀换下的西装，看着王耀被泥水溅到的侧脸，然后用自己冰冷的手擦着王耀的脸。
明明是自己的皮肤更白皙，自己却觉得好脏。
好脏。
他用凉如冰雪的眼光凝视着千年不老的仙人，熟睡中的王耀，不知道在呢喃什么。伊万抚上自己的脖子，沉默，沉默地走向浴室。
热水蒸腾起白气，整个人沉入水中的那一刻，连思想都变得轻飘飘。
“叮铃铃... ...。！！“
“唔！”伊万呆滞半晌，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到，他心情极恶劣地掏出挂在门把手上的大衣口袋中的手机，一肚子恶气正准备化为诅咒的低语之时-
对方的情绪似乎比他还激动... ...
“伊万露西亚你个白痴！”开头第一句话即让伊万产生了摔手机的冲动。
“你是不是把伟大的英雄君-我，阿尔弗雷德，忘掉了！“
伊万看看手机上显示时间，三更半夜的，只有阿尔先生能如此欠揍。
“我没忘呦，只是今天没时间办正事，不需要跟你交流吧。”
手机那头的阿尔弗雷德听着伊万的声音，总觉得... ...有点不对劲。有些沙哑。
“你不会哭了吧？”阿尔对此感到激动，他还从没有见到北极熊流眼泪。
“没有，满脑子都是汉堡的家伙什么时候患上妄想症了。”伊万一边否认着一边用水泼脸。追究起来，事件的源头不就是阿尔弗雷德这个混蛋吗？那么便没什么好说的。
“我在浴室里，所以声音有点低。”
“哦，白高兴了。”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顿时降了几阶，显得极为失望。“不管发生什么，都是你自己揽的，本来就跟英雄没关系。“
“不过，关于那件事。”阿尔显出严肃的样子，手指烦躁地敲击红木桌面。“今天上午我就跟王耀通过电话谈过了，他没有表现出同意或者反对，反倒是在酒会上被董事会的家伙灌醉了，你不觉得奇怪？“
“而且，我本来要见的是香/港和上/海，他为何要亲自来？“阿尔弗雷德停顿了几秒。”有几种可能性，不过我觉得最有把握的是... ...“
“你的倒戈生效了。”
伊万的大脑乱哄哄的，好不容易飘忽的思维又纠结起来。笨蛋，在说什么呢。
“你没见王耀的表情，英雄君我可是吓一跳啊！“阿尔弗雷德炫耀一般提高了音量。”好像快哭了一样... ...“
“砰！”伊万将手机摔出浴室，手机外壳四分五裂的声音刺痛了他的耳膜，他的手也被划出一条深痕，汩汩地流出血，混在水中，扩散开来，把他整个人包围。
“笨蛋，在说什么呢... ...“
“不可能。”
“好冷... ...“伊万抱紧了自己，水变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