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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始之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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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秋风中拖着一个深色沉重的旅行箱行走于无人的街道,给人一种独特的美感不是吗?
肃杀的、冰凉的,但是还未成冰雪……的气氛。
伊万露西亚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还有些神智迷糊地快走。秋风牵着枯叶扬起他的大衣,成燕尾型飘在他身后。这情景,着实美得像艺术品。但是!
他伊万露西亚不是有意想要睁着紧紧相连的眼皮、裹紧了秋装冻得如筛子一般竖在这的!更何况(重音)他XX的才凌晨四点!
“啊,还想睡……”伊万喃喃着。昨晚根本睡不着,且不说想着要去见王耀的事,阿尔同学爱抢被子的坏习惯每每让伊万咬牙切齿,这、还、不、算!!他不仅抢,伊万趁他睡着了准备把被子拉回去的时候,阿尔同学他干脆把被子扔了出去!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这就是米国人,得不到的东西毁了都不让别人沾点腥。伊万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一阵缓慢而又刺骨的凉风袭来,伊万甩甩头不再想这些,加快了脚步,不久来到米国首、都机场,天色还早,却比之前微微泛出了橘黄色。人迹罕至,与下午的繁忙落差太大,连伊万都不适应。
他完全可以等到阿尔醒来再来,但是盯着挂钟秒针滴答行走时,他突然觉得麻烦死了,真真的麻烦,送别什么的,放置在他和阿尔之间比放在两座山之间还不协调。
于是他埋怨着秋风埋怨着时间赶到机场,却不知所措。
伊万刷了卡买了机票,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等候登机。
就在他前脚迈入机舱,后脚将要抬起之际——
“伊、伊万先生——!伊万先生!请等一下!”连接着地面和机舱入口的梯子前,跑来一个金色卷发身穿马甲的少年,他慌慌张张、脚步不稳甚至差点跌倒,喘着粗气将一部手机递给伊万露西亚,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中。
“请问——”伊万“哪位”还没说出口,手机那头传来一个如同被卡着脖子的公鸭的嚎叫:
“伊万露西亚你个没良心的为什么我家地板上插满了小钢刀啊混蛋!!你想杀了我啊天杀的你就是想谋、杀我,别解释我知道你知道我睡觉会翻下床的——”
“啪!”手机升天。
伊万黑着一张脸但挂着灿烂至极的笑容。
他将碎片拨给前来送讯的小朋友,PS小朋友他满脸是泪。
“没开锋的刀子不成敬意。”
他说,语气轻得好像北极熊肢解了海豹之后打了个饱嗝。
飞机离地时短暂的失重感是如此神奇,伊万凝神目视窗外:大好时光,初阳自天际升起,周围的薄云染满了金色,像烫金大字。而飞机舱内的伊万如同和太阳齐头并进。他不免想起历史长河中自己还将他叫做“世界尽头”的日子。无知却烂漫。
幸而阿尔弗雷德家和王耀家没有划过一条国际日期分界线,到达中、国是在当天的下午。
十个小时的旅程之后,伊万露西亚看起来迟缓笨拙,紫色的双眸满是没睡醒的迷蒙色彩。他从梯子走下,耳边随即传来北、京机场各种噪杂的声音,伊万觉得额头更痛了,只想赶快找到来接机的人。他将脖子上围了两圈的围巾取下,好活动更自如些,两臂反复伸展几下,但是过高的个头引来众人瞩目。伊万挑起眉毛扫过好奇的人群,众人皆转脸低头不语,伊万满意地轻笑,垂下纤长的睫毛。
远远地,从人群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伊万先生?”黑发的少年确认性地问道,用那沉静的眼神对上伊万的。双方没有言语。数秒后少年稍欠身向伊万鞠躬,伸出自己的右手。
“您好,我来带您到下榻的酒店。”
少年领着伊万来到机场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前。少年的嘴唇微微开合,以极其小的角度歪着头,身子倾斜,打开了车门,作出邀请的动作,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
伊万随意地笑了笑,少年没有表示什么的念头。
伊万扬起了嘴角。“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香、港。难得耀君教育出一个这么好的弟弟。”
“承蒙夸奖……”
少年不自然地收起拉住车门的右手,向左方退了一步。“您还是赶快到酒店休息一下比较好。”
伊万折叠起取下的围巾,愉悦的想着少年也许是生气了。他坐在舒适的车厢内,透过未关上的车门观察少年,整齐的刘海服帖在额头,笔直的身形显示一种威严。多多少少与王耀是相似的,但是显然少年未有王耀那样的公关技巧,没有一丝表情却恰好暴露了所有。
伊万收起了嘴角的弧度,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冷峻的表情才浮现在面上。
车速减缓,在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小旅店前停下。
“到了。伊万先生。”香、港对着后座的伊万通报,但是许久没有回声。“伊万先生?”
伊万露西亚倚在座椅靠背上,似睡似思,淡色的头发遮住眼睛,一动不动的。
“香、港,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我抬这么大个人儿。”驾驶座上一路静默的长发男子无奈地翻着眼,指了指不知是故意刁难他们还是真的睡着的伊万。
“没关系。”香、港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北、京,你叫几个人过来。”
“你哪里‘有关系’啊……出力的是我。”北、京一边抱怨一边挽起西装的袖子,顺便将脑后碍事的长发用绸带扎起来。“嗯嗯,别找人了,我抬前边儿,你抬腿啊!”
兄弟齐心,其力断金。
“我……我的腰,呜。”“回家擦点云南白药就no problem了。”
似乎断的还不是金……
“先让伊万先生休息。我们走。”香、港用眼角余光瞟了一下伊万紧握的手,他知道有人在身边这个巨大国、家是不可能深度睡眠的,不,也许空旷的屋子更令人害怕。但那不是香、港可以猜测的范围。其他的就交给大哥吧。香、港催促还瘫在地上的北、京,极其小心地关上了门。
晚间十点,北、京城区大雨。
雨水如同砸向地面的水柱,发出轰鸣,水花溅起的声音,给人刺骨的寒意。
伊万被这不适的潮湿感激醒,密不透风的长风衣在这种天气反而給伊万捂出一身汗,紧攥的手心冰凉的没有温度。
他突然怀恋起梦中的温度。那是,仿佛遥远得无法触摸的温度。
伊万忍着头痛从单人床上坐起来,左侧的,占了大半面墙的透明玻璃窗,承受着倾泻的雨水,透过流动的水帘,伊万看见黑夜笼罩下的北、京城区,雾气氤氲。
想去见你。
伊万的愿望从始至终都很纯粹,纯粹,但是易碎。
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拉直了大衣皱褶,从回荡着雨音的房间走出去。
“哎、伊、伊万先生?”大厅服务员一手拿着照片一边比对着,用疑惑不安的语气阻止着:“伊万先生,王耀先生安排您住在这里,明天会来拜访!所以……”
伊万拨开似乎粘在一起的前额发,紫色的眼睛沉默的,沉默地看着。“不用了……”伊万甩下这句话,“你知道王耀住哪里?”
“啊、不……那个。”服务员先生看到伊万的眼神之后打了个哆嗦。“厄…..五环路……”
刚刚关上身后的玻璃门,呼啸的狂风席卷而来,伊万下意识去拉围巾,却发现忘记带下来,不习惯地呛着风,眯着眼睛足足等了半小时才打到车,司机天南海北地侃着,伊万一句也听不懂,索性观察观察多年未来的王耀家变成什么样子。
直到——“就是这儿了,这儿地不好找啊,客人您走好!”
伊万反而不知所措,漆红色的大门在雨帘中有种宁静脱俗的感觉,他不敢想象,开门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叩叩”伊万轻轻地敲了两下门,门内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来了——请问……哎?”王耀将门开启一个小缝,看到伊万被雨水淋透的模样之后惊讶得忘记了问好。
“小耀……?”伊万尝试叫他的名字。王耀顿时皱了下眉头,水滴也顺着黑发流下来。伊万这才注意到,王耀的惨状跟自己差不了多少,身穿着黑西装,仔细看会发现全是湿的,衬衣也黏在身上,被雨水浸透,似乎还没来得及擦干的脸,泛着红色,嘴唇却发白。
王耀才是不知所措的那一个。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况且还是俄、罗、斯,大晚上过来。
“啊,真失礼!我才刚回来……叫小香给您泡杯茶吗?”
您?伊万突然意识到什么。
“小耀……”他又尝试叫他的名字。
但是王耀躲开了他的视线,低下头准备开门。
伊万有些害怕和激动,他先抓住了王耀的手臂,王耀脸色更苍白了,僵立在那里,机械化地推着。
“请放手……伊万先生。”他冰冷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