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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梦晴 他儿子?没 ...

  •   蓝梓再次见到肖驰,就是在医院。这回是肖驰躺在病床上。赵茜还站在旁边记录他需要的东西。
      “你是想把办公室搬来这边吗?”蓝梓笑着问肖驰。

      肖驰见到了蓝梓,笑着的蓝梓,阳光打在她的脸上,一切仿佛如梦初醒,还是一场噩梦。
      肖驰笑着问蓝梓:“回来了?”
      赵茜已经记不清肖驰有多久没笑过了。

      赵茜离开了,蓝梓坐在肖驰的床边——就像上回他坐在蓝梓的床边一样。
      蓝梓说:“惠姐告诉我,有人不好好准备手术,让我来劝劝。”
      肖驰将眼神转向别处,抿着唇,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蓝梓拿了个苹果来削,说:“‘云剑’的数据,我有一份单独的备份,是我嘱咐苏欣让人盯着的,我给她授权了一个账户。但未免对主服务造成太多影响,实时性不高,一致性也有问题,但总比没有要好些。”
      蓝梓削苹果并不在行,削下的果皮上带着一层不薄的果肉,还会时不时地把皮削断。肖驰看着她,生怕她会一不小心割破自己的手。
      只听蓝梓低着头继续道:“墨子在时,墨家堪称‘天下显学’,仅有儒家可与之一教高下。可墨子过世后,墨家迅速衰落,连司马迁也只能用二十个四字草草概括了它。墨子固然受当时人尊崇,也为后人所敬重,可墨家毕竟只能在后世寂寂无闻——只因为墨家没有培养出第二个墨子。”
      一段话说完,蓝梓似乎是说累了,想要沉默着休息一会儿。而肖驰既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回应她。这些历史,肖驰不知她是何时了解的,但他远比她要熟悉得多。
      苹果皮又被削断了一节,蓝梓说完了最后一句:“我自作主张,恢复了张小辉的工作。”
      “现在你愿意相信他了?”肖驰盯着她的眼睛问。他说的是张小辉。
      苹果终于削完了,忽略盘子里不太美观的苹果皮,留在手里的苹果还是蛮周正的。蓝梓把苹果递给肖驰:“你说过,我和他是一样的人。”

      在来见肖驰之前,蓝梓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找张小辉,因为蓝梓相信一个以技术为纲的人是不会屑于去做些鸡鸣狗盗的事的。

      蓝梓去找张小辉的时候,张小辉正在陪女儿上兴趣班。两个人在周围找了家咖啡馆。
      “肖驰不该临阵撤将的。”蓝梓搅着咖啡的动作,颇有几分肖驰的样子。这时候,蓝梓发现了咖啡的一个优势——搅拌的动作可以遮掩许多尴尬。
      张小辉却靠在椅子上,苦笑道:“我的人出了事儿,现在这样儿,我也算是活该。”这话被张小辉用带着北方口音的强调说出来,质朴和诙谐夹杂在一起,反倒多了几重老实人的可怜味道。
      “你对肖驰没怨言吗?”蓝梓问。
      张小辉没有回答。这话就不该是蓝梓来问。蓝梓问了,答案也没什么意义。蓝梓却不抬头看他,只顾搅着咖啡,继续道:“肖驰的儿子,比你女儿小几岁……一个多月前,没了。”
      蓝梓说着这些话,尽量让自己置身其外。来之前,蓝梓一度很困扰,他们两人之前的话题从未离开过项目,她不知该和他说什么——直到她见到张小辉女儿的时候。
      “他儿子?没了?”张小辉对可可的事一无所知,他听说过肖翼山病重、翼云局势不明,但也仅限于此。
      蓝梓并没在意张小辉的惊诧,她咬着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然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黑色的液体滑入口腔,刺激着味蕾。
      好苦!她想着。
      她早先也是喝咖啡的,上学熬夜做课程设计的时候离不开这东西;在云梦的前两年她也靠着这个来撑过加班的时间。直到有一回她喝过了头,连着失眠了一个周,此后她就再不能沾咖啡了。
      她放下咖啡,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对,就是他儿子,被绑架撕票了。你也为人父,我希望你能理解他现在草木皆兵的心情。”
      张小辉微微皱着眉,看着蓝梓——她没必要骗他,可事情总有哪里不对,
      “你可是他最看好的人儿,却在他最难过的时候,走了?”
      蓝梓摇着头:“我是云梦的老人,但是五年前就已经离职了。也是我离开过后,他聘请了你。”
      张小辉也喝了一口咖啡,黑色的液体缓缓地滑入他的口腔,消磨着两个人面前静止的时间。
      “什么意思?”张小辉问。
      “他曾经说,如果我没有再出现,‘云剑’的开发他会交给你。他还说,我们两个人很像。如果你觉得他看好我,那他就同样看好你。事实上,他也一直很信任你。他这次会降你的职,只是事发突然让他措手不及。但是现在能主持‘云剑’的也只有你。”
      其实,肖驰在聘请张小辉的时候,他已经认为蓝梓不会再回云梦了。
      张小辉最终也没有给蓝梓立什么军令状,但是现在蓝梓必须相信他。她给张小辉讲了个故事,“肖驰喜欢历史,他对我说,明朝的皇帝,他最讨厌的就是明英宗朱祁镇,因为他杀了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的于谦,这比他让二十五万士兵葬身于土木堡之变更加昏庸。” 因为后者还可以辩解为无能。

      蓝梓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找苏欣。
      准确来说,是给苏欣一个解释。
      两个月前,蓝梓把苏欣迎进了云梦,就像两年前赵茜把她迎回来一样。可是仅仅过了一个国庆假期,她自己却不说一声地走了——没有结束日期的休假,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事有蹊跷。
      等到“云剑”出事故,苏欣在云梦的业务刚刚开始上手,而她面对的,却是“云剑”技术团队实际上的群龙无首。她有“云剑”的备份数据,那是她一入职蓝梓便嘱咐她的东西。但派任务的人不在,负责人被停了职,至于肖驰,她还没来得及向他汇报他便进了医院。
      她找了李振,是事出无奈,却也是事急从权。李振给她的回复却也只有五个字:“等蓝梓回来。”
      当蓝梓听到这里时,表情里按下的惊诧也许超过了她自己的想象。

      蓝梓不会知道,如果今天她还没有出现,李振真的会让她就此彻底离开云梦。这几乎是他和肖驰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一个周,是李振和肖驰与命运打的赌。

      肖驰看着蓝梓的眼睛,似乎是想从其中看到些别的什么,但最终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他没再说什么,只接过了苹果。蓝梓知道他默认了自己的行为,“好好准备手术吧,公司的事儿交给我们就行。”

      肖驰的手术和发布会是同一天进行的。
      在那之前,蓝梓和张小辉在公司陪着项目组的同事通宵加班了两天。
      李振亲自参与了发布会。丁琪也到现场为他们做了开场表演。比赛直播时,紧张的古典音乐,搭配上刺激而炫酷的,直播的点击率达到一个峰值——发布会很成功。
      发布会结束时,手术还没有结束。
      杨昕惠劝蓝梓,“阿梓,去休息一下吧,别阿驰还没好,你又倒下了。”
      蓝梓摇着头,并不起身,“他做完手术会想见到我的。”她想起自己从医院醒来没有见到他的时候那种焦急。

      肖驰是第二天凌晨才醒的。那会儿,蓝梓已经撑不住,倒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病房里亮着灯,但是很安静,肖驰似乎能听到自己挂的药水的滴答声;蓝梓的睡容也很平静,那是经历过痛苦之后的平静、是筋疲力尽之后的安详。他意识到,这几个月的暴风雨终于结束了。

      肖驰伸出手,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用手指描摹着她的脸廓。
      他们认识已经十年了,从盛夏时校园里的初逢到今日的相依,这张脸上已经褪去了青春的懵懂。他见过她夜夜加班的拼搏,见过她醉酒后的沮丧,见过她怀孕时的崩溃,见过她同居时的温柔,见过她重逢后的颓然,见过她不甘沉湎的挣扎,也见过她清风明月下短暂的幸福。
      是他打破了她原本波澜不惊的人生,将她拽入了自己的世界。而风起云涌之后,他希望他能守住她最后的安然恬静。
      蓝梓醒了,她睡得极轻,她素来睡得极轻。
      他看着她惺忪的睡眼,手掌终于抚上她的脸庞,轻声道:“都过去了。”
      蓝梓看着他微笑的面容,一阵惊喜流窜全身,彻底驱散了身体的倦意。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扑在了他的身上。她哭了,这是他第四次看到她哭。
      第一次的时候,把他们两个的命运纠缠到了一起;第二次,是她见到可可;第三次,是她失去可可;这是第四次,他们彻底属于了彼此。

      肖驰出院的时候,蓝梓笑着问他:“之前说的,都还算么?”
      肖驰楞了两秒,忙不迭地点头:“算,当然算。”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什么都算!”

      蓝梓住到了肖驰家里。因为肖驰说他刚出院,需要人照顾。其实没人真的在意原因是什么。
      肖驰给蓝梓准备的房间,是他之前的书房;而之前可可的那间儿童房则改作了他的书房。出院前,他让孙飞来把这里收拾了。
      蓝梓记得,也认出了,却也没有多言。
      在她的卧室里,蓝梓再次见到了那幅梅花,在寒冬盛放的梅花。

      这一切过去后,杨昕惠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拔了小凯的管——是她亲手拔掉的。她曾经告诉蓝梓,“三年了,小凯一点都没有长大,他本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
      肖驰得到消息、带着李振赶到那里时,小凯已经没了心跳,而杨昕惠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她说,“我想最后记住他的样子。”

      蓝梓在自己生日那天递交了离职申请。
      她的博士申请失败了。老师对她说:“你想帮助那些和你一样陷入精神困境的人,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读博不一样。相比于学术研究,你也许更应该去心理咨询的一线。”
      蓝梓接受了那个老师的建议,开始培养自己去做一个心理咨询师。
      张小辉曾经有过既生瑜何生亮的疑问,终于在得知这个消息时知道了答案,也才真正明白了那天蓝梓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这些都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肖翼山把翼云一半的股份给了肖驰,肖驰接受了,但是他拒绝了翼云的董事长一职。这一度是肖翼山他想要的,但这一次他说想先做好云梦。
      肖翼山还是认了蓝梓这个儿媳。
      那天,秦柔找到了肖驰,她说:“你爸爸想请你和蓝小姐吃顿饭,挑个合适的时间吧。”
      肖驰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柔几乎以为他就要拒绝了,毕竟可可不在了,他们之间已经不存在什么纽带了。
      “我想回家吃。”
      当秦柔把这句话转述给肖翼山的时候,她第一次看到了肖翼山蓄满泪水的红了的眼眶。十几年了,他又在生死间走了一回,终于等来了儿子回家。

      “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放弃西玛云?”有一次,蓝梓这样问肖驰。
      “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为什么还要放弃?”肖驰笑着反问道。
      “仅仅如此?”
      肖驰挑了挑眉:“都听到风声了,还来这边试探我做什么?”
      蓝梓摊了摊手:“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是么?”
      “游戏的市场就这么大了,早就过了吃人口红利的年代了,云梦总得谋下一条出路。”
      “你想收了西玛云,来做什么?”蓝梓斜靠着肖驰的书桌,姿势倒是和肖驰惯用的姿势有几分相似。
      “视频平台。”
      “去做手游不是更简单吗?”蓝梓诧异道。
      “也许,”肖驰也合上了电脑,回视着她,“但这总归还在这个笼子里转,我想摆脱这个笼子。”
      “据我所知,”蓝梓顿了一下,“张小辉以前做过视频的东西。”
      “没错,”肖驰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虽然名义上他是向你负责的,但我付给他的工资可比你高多了。那么高的年薪,我可不是白花的。”
      “还有叶涛,你那样纵容他,也是为了那一天做准备是吗?”
      “包括苏欣——”
      “连李振都瞒着,你可真够厉害的。”蓝梓嗔道。
      “理想和现实之间还隔着好几个合同呢,”肖驰委屈道,“我一开始怎么能知道结果?”
      是勇于挑战还是急功近利,往往在于一念之间。肖驰趁着方信“后院起火”时摆了他一道,不仅从他手里分走了零售业务的控制权,还把西玛云从他手里彻底夺了过来。可方信因此而狗急跳墙不择手段地反扑也让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诚然,他和方信之间的战争以后者被驱逐出翼云的管理层而结束。可,如果一切回到原点,肖驰还会做这样的选择吗?没有人能够确定。时间的单向性把我们从一切的挣扎中解脱了出来。
      书房里静悄悄地,肖驰敲键盘的声音和蓝梓翻动书页的声音交替响起,伴着时钟走过零点。

      有一个好消息——杨昕惠接受了李振的求婚。
      李振在求婚前,磨了肖驰很久——两个人都算是情场老手,但是求婚这种事却是大姑娘上花轿。
      蓝梓打趣他们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讨论什么新项目呢!这一板一眼的。”
      听了这话之后,李振决定把之前的计划全部推翻,被一个喜欢较真的程序员吐槽一板一眼,李振相信制定出的方案肯定死板。

      肖驰终于受不了李振的神经兮兮。他认为李振紧张过度了,杨昕惠一定会答应的。从杨昕惠送小凯离开后,肖驰就一直这么认为。
      蓝梓问他为什么,肖驰笑着说,“和你一样,想开了,就回来了。小凯是她对自己的禁锢,把自己沉浸在过去的禁锢。现在枷锁没了,她就该去寻找幸福了。”
      “可为什么一定是李振呢?”
      “惠姐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心里却有一盏明镜。依她的脾气,她如果不愿意,绝不会由着李振那样围在她身边;她如果不愿意,更不会记住苏欣。”这已经是在苏欣的父亲去世之后了。

      来年的年底,李振和杨昕惠就举行了婚礼。
      肖驰和蓝梓在出发去婚礼时,两个人本已经上了车,肖驰刚刚打开电脑又想起自己忘了带新买的手表,让蓝梓帮忙给他去取。蓝梓就这样在肖驰床头的抽屉里再次看到了那串玛瑙手链。
      蓝梓抚摸着自己手上的玉石手链,眼睛却盯着那串玛瑙手链——时隔六年,蓝梓依然认得它,因为这串珠子的色泽像极了晚霞的颜色。惜夕,正是夕阳的光晕。而正中的那颗珠子,则刻着一个“惜”字。当时林惜夕见她喜欢,还特意炫耀着:“这手链是我让尺子帮忙选的,可是这‘惜’字是可是我自己的主意!以后,这就是一串独一无二的手链了!”
      后来,肖驰怕蓝梓找不到手表,又跟着她回了家。肖驰回到他自己房间的时候,就看到蓝梓坐在床边,正看着窗外的梧桐发呆,而她则手里把弄着那串玛瑙手链。一个春秋已过,又是冬日肃杀的季节。
      “一直在你这?”蓝梓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人。
      肖驰点头。
      “为什么不还我?”蓝梓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笑容。
      “因为你并不喜欢提过去那些事。”因为她一直觉得那是两个人犯下的错误,因为那是她后来多年痛苦的罪魁祸首。
      蓝梓放下了手链,起身,双手从腰间环着抱住了肖驰。一直以来,他用小心翼翼包容着她的多思多虑,她也只愿自己能以豁达回报他。
      肖驰轻抚着她特意做的头发,轻声道:“走吧,不然迟到了李振又要念叨了。”
      两个人都没有看到,在蓝梓起身的一瞬间,回弹的床面将那串手链又弹落在床脚,还是六年前的那个位置。

      第二天清晨,蓝梓依然把它收到了肖驰的抽屉里。
      “既然它喜欢这个位置,就让它一直睡在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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