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君》识陆

4、第四章 六

　　六月二十一的下午夕阳刚露脸的时候，韶德郡主一行人终于抵达上京，车队马队浩浩荡荡，城中的百姓一如她离开西北那天，也是乌泱泱一群人，想透过马车看看里头坐着的是怎样一位西北来的身份尊贵的郡主。

　　睿君透过窗户隐隐能看到城门口跪了一片穿着朝服的人，想来都是上京备受宠信的臣子。

　　“臣尚书令赵树藩恭迎韶德郡主。”

　　“臣大理寺卿侯建亭恭迎韶德郡主。”

　　睿君从小不仅被她阿娘逼着将这方方面面的礼数记的一字不落，各种礼仪也是学了一遍又一遍，即使是冬日天最冷的时候，只要她做错了什么就会被王妃罚在地上跪一炷香的时间。

　　那些嬷嬷心疼睿君才几岁便动辄就要罚跪，劝了王妃好几次，可王妃都说，“她可是汝南王的女儿，世家女子，怎可如此不懂礼数，以后出去岂不是丢人，更何况是将来要去宫里伺候的……”

　　每每说及此，王妃总是会有些不忍，“你且好好跪着吧。”

　　现在想来王妃对她的严苛是十分有必要的，让她不至于出门了丢人现眼。

　　“辛苦各位到城门口相迎，有劳了，快请起吧。”

　　“谢郡主。请郡主随臣前往行宫。”

　　“劳烦大人带路。”

　　兮音跟在马车边走着，睿君往外瞧去，这里果真和西北不一样，虽说他们在王府穿的还是上京的服饰，吃的也是上京的饭菜样式，可她终究是没见过真正的上京。

　　西北的集市上卖的都是狐皮兔皮弓箭什么的，可这里不一样，这里的女子穿着各色衣裳，脸上涂着胭脂，挽着漂亮的头发，小贩卖的也都是手钏发簪胭脂香囊灯笼这一类东西，还有各种睿君没见过的吃食。

　　“郡主，这上京当真与西北不同，真好看。”

　　“是啊。”

　　进城之后一直往东走半个时辰，到了行宫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请郡主下车。”

　　赶车的搬来了垫脚凳，兮音扶着睿君下车，门口的匾额上写着“永平行宫”。

　　“郡主请。”

　　睿君跟着门口的侍女往进走，后面跟着尚书令和大理寺卿。

　　侍女将她带到了一个房间，“郡主今晚请先在此这下。”

　　“多谢。”

　　尚书令及一众大臣只止步于行宫门口，恭恭敬敬朝睿君行了个礼，“郡主请在此安心歇息，明日卯时臣来接郡主进宫。”

　　“多谢大人。”

　　门口穿着绿衫子的侍女引着她们往里走，“郡主请跟婢子来。”

　　“一路舟车劳顿，请郡主先沐浴。”

　　房里已经准备好了一桶热水，一旁还放好了换洗的衣物。

　　兮音笑盈盈朝那侍女说：“多谢姑娘，郡主喜欢栀子花香，用栀子花瓣吧。”

　　几人端起红色的托盘把花瓣撒到水里，“是。”

　　“你们先下去吧，有兮音一个人就行。”

　　“是，婢子名唤平儿，郡主有事尽管叫婢子。”

　　睿君泡在水里有些出神，“兮音，明日……我们就要入宫了。”

　　“是啊，离开西北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怎么一眨眼就到了上京呢。”

　　这话一出，睿君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撇着嘴想把眼泪憋回去，可憋的眼睛生疼也没憋住。

　　兮音瞧见了她流眼泪，只能记着自己的身份，强装笑脸的去逗她，“郡主都及笄了，还在舍不得娘亲，真是羞人，日后如何统管东宫啊。”

　　睿君拘起一捧水去泼她，“好你个坏丫头，敢取笑我。”

　　兮音一边躲一边求饶：“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

　　“王妃特地给郡主带了桑吉水，怕郡主在上京没了它洗澡不习惯。”兮音往浴桶里滴了两滴又伸手搅了搅。

　　其实所谓桑吉水，无非就是一些清凉驱蚊的药制成的，夏日往洗澡水里加一点不容易起湿疹。

　　“郡主快洗洗出来吧，当心着凉。”

　　“知道了，你怎么年纪轻轻就跟府上的嬷嬷一样，那么啰嗦。”

　　“真是不识好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