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聘》松雪

30、不详

　　“嗖——”一只利箭射中了丛林中奔跑的野鹿，那长着长角的雄鹿应声倒下，砸倒了一片野草。

　　“吐屯好箭法！”忽耶列数着队伍后面捆着的野鹿山狼称赞道：“凡是见到的猎物就没有一只能从您手中逃脱，这次秋猎必然让那些汉人看看我们突厥勇士的威武！”

　　阿史那枭却并没有什么得意之色：“还是没有找到宝珍公主吗？”

　　忽耶列羞愧地低头：“她早我们半个时辰出发，加上山林浓密，踪迹被其余人马踩乱了，的确不好找。

　　“这山林给我的感觉不太对劲。”阿史那枭鹰眸中满是凝重。

　　“的确。”忽耶列也隐约有点感觉。

　　他们一路上碰到的猎物都在奔跑，好像它在被什么追赶一样，这并不寻常。

　　“不要再往山林深处去了，就地安营扎寨，注意警戒。”阿史那枭当机立断吩咐道。

　　其余突厥勇士收到命令，立刻训练有素地下架起随身携带的轻便帐篷，并清理出一块空地燃起篝火。

　　虽然以现在的日头完全没有必要点火，但在野兽较多的山林中，篝火最大的目的并不是照明，而是用于恐吓、驱逐猛兽。

　　按理说用篝火驱逐动物并不明智，毕竟秋猎是要用猎得的猎物来定胜负的，可阿史那枭在草原上历练出来了野兽般的直觉，这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场秋猎中隐藏着一丝不详气息，所以当机立断地做出了改变。

　　“多派些人手去找宝珍公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一并找下安和公主，告诉她们这山中的野兽状态不对，不要往山林深处去。”

　　明明天光正盛，可繁茂枝叶下透出的山风却传来了一丝不详的气味。

　　*

　　“殿下，不要再深入了，我们已经和其他人分开得太远了。”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女护卫打马上前，对前方提弓四顾的应落年道。

　　越往山林深处走，光线便越是昏暗，年岁比郢朝国祚还久的巨树遮天蔽日，如一团没有边际的浓重阴云笼罩在众人头顶。

　　应落年□□的马也在焦躁地踏着前蹄，不时喷出不安的鼻息。

　　虽说整座山林都归皇室所有，可毕竟范围太大，人力终不能顾及全面。靠近行宫所在的一片森林有专司其职的监牧们日常管理，驱逐猛兽和民间的猎户，以保障在此射猎的贵族们的安全，可若是再往深处去，有没有危险就不好说了。

　　应落年这次的秋猎开局很顺利，入山林不过片刻便抓到了数只猎物，但她深知这还远远不够。

　　秋猎以猎物的数量和体积计算分数，猎得大型猎物的分数是小型猎物的数倍，而目前应落年所得的多是些野兔山鸡这些小动物，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猎物，所以她必须往山林的更深处去才行，这样才能找到没有被别人惊扰的猎物。

　　不知不觉间她追着猎物跑得太远，再回首看去，身后四周早已没有了其余参与秋猎之人的影子。

　　影影幢幢的林影间，安静得有些异常，似是有什么不详的存在正张开巨口，等待着天真的猎物主动迈入其中。

　　一阵风吹来，应落年身周的护卫突然紧张了起来，燥热的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容忽视的血腥气息。

　　人类的嗅觉比起动物来说要迟钝得多，能在风中嗅出血的味道，那必然是前方有大量的鲜血，血多到一时半会气味都无法在空气中消散。

　　要么就是有大批动物被杀，要么.......

　　就是许多人受伤甚至死亡！

　　护卫拨开落叶，

　　应落年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她想得更深一些。

　　这里可是皇家猎场，今日来的也都是宗室勋贵，有谁敢在这种场合肆无忌惮地下手杀人？

　　谢子渊？

　　可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去看看。”她蹙起秀眉吩咐道。

　　循着草叶痕迹的方向，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面前浓密的林叶豁然开朗，一片明显被人为修整过的林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地上已经堆满了猎物，小到野兔山鸡，大到野猪猎豹，甚至还有一只身上插了数支箭羽奄奄一息的吊晶白虎，浓郁的血腥味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林地间的众人忙碌着收集猎物身上的箭矢，将死去的动物按种类捆绑，应若菱便站在这些人中央，心情颇好地指挥着众人按她心意处理那些动物的皮毛。

　　她见到应落年,在短暂地错愕后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还要多谢妹妹相赠的那一箭，这世间万物果然是先下手为妙，你看，如今我猎得这么多猎物，有一半都是妹妹的功劳啊。”

　　秋猎开始不过半日功夫便有这么多收获，在所有参与者中都可以算得上是首屈一指了，她的确有得意的资本。

　　见应落年不语，应若菱便理所当然得认为应落年已经失去斗志打算认输了，傲慢地扯了下嘴角，吩咐手下将十只被串在一起的山鸡扔给应落年：“喏，别说做姐姐的欺负你，我将这些猎物送给妹妹，就当是还妹妹那一箭的谢礼。”

　　“谢礼”二字她说得很慢，还刻意朝应落年所猎得的远比她少的那些猎物看去，嘲讽意味极浓。

　　在原本的计划中，若她和应落年同时出发，便会让手下跟在应落年的队伍旁边，刻意争夺应落年的猎物。那多射在她靶上的一箭虽然让她的计划落了空，不过倒是给了她一个更好了机会去争夺秋猎的第一名，如此，针对应落年倒不再那么重要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不待应落年回应，一道男声突兀地插进了二人对峙的场面中。

　　四皇子从另一个方向而来，身后也是满载着猎物，从他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此时正是心情颇好。

　　若是说应若菱早比众人出发半个时辰，猎物比常人多些还说得过去，可应晟的猎物也多得夸张就让这件事显得更加古怪了。

　　“五姐姐怜我猎物不多，特将自己的猎物分了我一些。”应落年神色自若地答道，并没有分毫被羞辱的表情。

　　其实若按往常秋猎的形势来看，应落年的收获已然不少，在所有人中即便排不进前三，也必不会相差多少，只是应晟和应若菱所得的猎物多得不似寻常，应落年的那十几只小动物就有些不够看了。

　　“七妹的猎物的确是少了些，若是等秋猎结束也只还有这些未免有些不够好看，既如此，我便也送两头麋鹿与你。”应晟大手一挥，便有下人抬出两头中等体型的花斑麋鹿，与应若菱送出的山鸡一起放入应落年身后的猎物中。

　　应落年笑盈盈接了，转身离开后面色却骤然沉了下来，她低声吩咐手下的人快走，一直到再也看不见应若菱和应晟二人的身影后，她才沉着脸翻身下马，走到那两只麋鹿身旁细细查看。

　　“可是这几只猎物有问题？”

　　碧琴不会骑马，所以没有陪同应落年一起进入猎场。但猎场毕竟和宫中不同，稍有不慎猎人和猎物的角色便会颠倒，没有几个忠心的护卫终归是有危险。

　　好在萧老夫人听闻应落年身边没有会武艺的侍女，便将自己的一队女护卫送给了她。方才说话的便是一个叫林曳的英气女子。

　　“你过来看。”应落年只是有所怀疑，却说不出可疑之处究竟在那里，便招呼她一起来查看。

　　林曳蹲在地上，依次拨开两只鹿的眼皮，又查看了它们的口腔和下腹，本就冷硬的脸色如覆上了一层冰霜。

　　“这几只动物看上去好像是发情了，但眼瞳涣散口含白沫，又是发狂的动物才会有的表现。”

　　可无论哪样都不太对，如今已经入秋，动物的发情期早已经过了，更何况食草动物性格温顺，为何会发狂？

　　林曳匆忙站了起来，来不及拍去手上的污秽，先冲过去依次检查队伍中载人的马匹，越看表情越是凝重。

　　“可是马匹有问题？”这次换应落年这般问了。

　　“方才同五公主分别时我便察觉坐下的马儿不怎听话，很是不愿离开的样子。”林曳边检查边回答应落年的问题，听她这般说，队伍中好几个人都跟着点头，说自己也觉得马儿有些奇怪。

　　林曳检查完护卫的马，又去看应落年的坐骑，却在看到时突然愣了一下，随后思索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有一远方姑母年轻时远嫁南疆，后来孀居我家，曾与我讲过南疆的各种巫蛊诡药，其中有一种便是一味名为‘冷香丸’的毒丸。”

　　这冷香丸虽是毒丸，却对人体无害，它的毒性只针对动物。小小一枚放在特质的熏球中，气味会随着时间散发到空气中。初时有刺激动物发情□□的功效，而若是短时间内一片区域内中的这种味极为浓烈，就会让动物陷入发狂的状态，朝着气味源头奔跑，直至力竭。

　　“南疆人曾用‘冷香丸’将动物吸引到一处，方便集中捕杀，最开始的确能收获远超平常的猎物，可往往最终死的人远比动物更多。”

　　“为何？”应落年好奇。

　　“草食性动物受‘冷香丸’的影响影响有限，只有在气味浓烈的区域才会进入发狂的状态，而肉食性动物由于嗅觉更敏锐，会在更远的地方便嗅到这种气味。大量肉食性动物发狂，会引起草食性动物的恐慌，被猎食者被追赶着向气息源头跑去，所以最后往往会引起无法控制的兽潮，兽潮所到之处，人类往往难以抵挡,不是被踩踏而死，便是被发狂的凶兽踩踏而死......”

　　“而被兽潮包围的中心，就是‘冷香丸’的所在地。”

　　在场众人默默打了个冷战。

　　想到四殿下和五公主多得诡异的猎物，若是他们真的用了冷香丸作弊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正在众人犹疑于这件事的真实性时......地,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