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拆迁户》飞鸭

5、协议结婚5

　　莫怀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的手指淡定地敲打着方向盘，哼着小调，看向杉原公司的方向。
　　手机显示，七点刚过一刻钟。
　　他看见了黄一笑从一个花坛边经过。
　　不算晚。
　　但，笑笑真是辛苦啊。

　　他迅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笑笑！”莫怀几步跑过去，“累不累？”
　　“......”
　　“饿不饿？”
　　“......”

　　黄一笑揉了揉眉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等很久了？”
　　莫怀拉开车门，“啊，没有，我也刚到的。”
　　“嗯。”
　　“那我们现在回家？”
　　“？”
　　“吃饭。”
　　“嗯。”
　　“妈妈烧了很多菜。”莫怀兴奋。

　　黄一笑其实也不是特别饿，食物对她来说只是充饥，并不会有太多意义。
　　她维持九十斤出头的体重已经有好几年了。
　　瘦，吃的也少，从不运动。

　　初中的时候，只有八十斤。
　　她倒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件事情，而是杂志上说低体重会导致不来月经。
　　怎么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一个月来一次六天，一年就是七十二天，两个多月都在经期度过。
　　噩梦。
　　......

　　“笑笑。”莫怀开车时转过头，“累的话在车里休息下好了。”
　　黄一笑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霓虹灯，像极了一条不断舞动的紫红色蛇。
　　“搬家搬好了？”黄一笑问。
　　莫怀：“啊，对。东西不多的，但是你的东西我不敢乱动，都给你放在客厅了。”
　　“哦。”

　　空气又沉默起来，车厢内又恢复安静。
　　莫怀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那个有点尴尬啊。
　　要不要找点话聊聊？
　　手心都开始出汗了，握在方向盘上黏糊糊的。

　　“笑......”
　　“你昨天哭了？”黄一笑转头问。
　　莫怀说话的另一个“笑”字还没蹦出口，就被黄一笑的问题生生噎了回去。
　　哭了？谁哭了？

　　用余光不安地瞥了黄一笑几下，才幽幽道：“没哭啊。”
　　“没哭吗？”
　　“没哭。”
　　“哦。”
　　“真的，没哭。”

　　还在等黄一笑说话，却半天没等到。
　　又是这该死的沉默！

　　“那个、笑笑、你在哪里看到我哭了？”莫怀问。
　　“台阶上。”
　　有吗？有吗？莫怀认真回忆。
　　整个脑袋像浆糊一样搅动一遍，都没想起来。

　　“要不，你提示我一下。”
　　“没哭就算了，我看你肩膀一直抖，以为你哭了。”

　　“......”原来如此。
　　那不是哭，那是兴奋，又憋得用力，结果身体都不受控制。
　　但他又不好意思说这些。
　　“拆迁能分到钱，所以......”

　　“兴奋地哭了？”
　　“......”啊这，能不能别和哭联系在一起啊！
　　真没哭！真没哭！

　　黄一笑：“后来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经常在班级里哭？”

　　莫怀抿嘴，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难道在黄一笑的记忆中，他就这个形象？
　　女孩子爱哭倒也算了。
　　男生在成长过程中，会有不断的声音告诉你，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孩子哭什么，会被别人看不起的。

　　难怪，黄一笑会认为他在台阶上哭。
　　他感觉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暴风哭泣。
　　哦！不能哭！

　　他生硬地站了个话题：“还要开十几分钟就到了。”
　　“哦。”
　　“加班忙什么呢？”
　　黄一笑：“工作。”

　　那当然是工作了，不然还能忙什么。
　　请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很搞笑？？？
　　嗯？？？
　　莫怀觉得和黄一笑在一起，智商都成负数了。

　　“国外搞错了产地证，purchaser那栏漏了一个字母。”
　　“啊？那么不小心啊？”莫怀小心翼翼地问，至于那个英文单词，那是啥啊？
　　“国外很粗心的。”
　　“啊？”
　　“一点都不严谨。”

　　莫怀对黄一笑的工作知之甚少，也不敢乱回答，只是猛点头。
　　从只言片语拼凑出来，黄一笑真牛逼！

　　车子缓缓停到一幢二进出的别墅前。
　　莫怀作为莫家的独子，成年后，可以在黄庙村申请一块宅基地。
　　所以，他并不和父母住在一起，而是住在自己的小楼里。
　　平时和父母就是一碗汤的距离。

　　现在黄庙村划入拆迁范围，莫怀的房子已经在拆，他父母的房子过几天也会动迁。
　　开发商补贴拆迁户，在没拿到拆迁款之前，给他们另外租了安置房。
　　因此，莫怀父母的意思，就是在家里最后吃个团圆饭。
　　再过几天，他们的房子就要没了。

　　黄一笑有些紧张，舔了舔嘴唇，微微有些发干。
　　“进来啊，别客气。”黄母看着她说。

　　黄一笑的脚步迟滞几秒，连带声音也迟滞了。
　　“妈。”这一声总算叫了出来。
　　她的心脏跳个不停，要冲破喉咙，堵在嗓子眼里。
　　刚才有几秒钟，她像一条突然被鱼钩钩上来的鱼，喘不上气，肺泡要破裂来的感觉。

　　“哎。”黄母笑得比春天的花还灿烂，儿子找了本村的姑娘，又聪明又漂亮，她别提多开心。

　　黄一笑抿了抿嘴，恢复镇定。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莫怀。

　　莫怀一手的拳头抵在嘴唇上，低着头，也看不出神情。
　　黄母：“饿了吧，来吃饭吧。”
　　“好。”

　　莫怀引着黄一笑入了室内。
　　家中并没有太多陈设，大部分都搬去了安置房。偌大的客厅只留着一张紫红色的圆桌、几把油漆剥落的凳子和一套布艺格子沙发，显得空荡荡的。
　　饭菜的味道夹杂着老旧家具的气味，闻起来有些压抑。

　　莫怀落座后，眼神躲闪，讷讷地看着对面喊道：“爸爸。”
　　黄一笑也跟着喊了一声。
　　黄父点点头：“嗯。”

　　饭桌上，黄一笑只吃自己眼前的菜。
　　心里想太多，菜是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
　　偶尔，莫母也会给她夹一些。
　　她只是微微道谢，很是拘谨。

　　吃完饭后，四人一起围坐在沙发前看电视。
　　莫怀老老实实将手放在膝盖上，眼神不住地往黄一笑身上飘。
　　黄一笑都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低声问：“什么？”

　　莫怀：“妈妈说有东西给你。”
　　黄母应和：“对对！”
　　黄一笑：“啊？”

　　黄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大红纸折起来的小方块，递过去，说：“要的要的！”
　　她看黄一笑没有接，便将手上的红纸打了开来。
　　“这是我婆婆留给我的金三样。”黄母目光闪烁，笑盈盈地说，“现在给你。”

　　这是几件金饰，耳环和项链的坠子都是水滴形状的。看得出来保管得很好，表面还泛着细碎的微光。

　　黄一笑心里咯噔一下，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不接的话，辜负了老人家的一番心意。
　　接的话，她以后该怎么办？
　　她微微转头看向莫怀，莫怀倒是没事人一样，目视前方，没有去迎黄一笑的眼神。

　　“妈妈一番心意，也没多少钱的。希望你别介意。”黄母笑。
　　黄一笑的手在袖口下握了握，几秒后，才伸手去接，“谢谢。”
　　“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村里人结婚，婆婆都会给的！”莫母真诚地说，“分到钱了，再给你，你喜欢什么去买什么！”

　　黄一笑有一瞬间错愕，她这样做真的好吗？
　　但很快，她多余的思考被打断了。

　　莫父：“黄一笑，你现在在做什么？”
　　莫父看起来一脸严肃，盯着她看。
　　黄一笑紧张起来。

　　莫怀：“爸爸，妈妈没和你说吗，在一家集团公司做事情，英语翻译。”
　　黄一笑：“？？？”
　　莫怀：“专门和老外打交道，赚外汇的。”
　　黄一笑：“？？？”什么时候改了行，我自己都不清楚。
　　而且，采购是往外付钱，花钱的主。
　　她耐心听着莫怀继续编。

　　莫怀：“特别厉害！”
　　莫父：“哦！”
　　莫父：“你连二十四个字母都背不顺，你看看人家。”
　　莫怀：“爸爸，英文字母表不是有三十个字母吗？”
　　莫父用怀疑的眼神看他。
　　黄一笑不解地看着他。

　　莫怀开始背了起来：“啊a，波b，次c，得d，哥g，佛f，呢n，了l......”
　　黄一笑震惊，眼睛瞪圆了。
　　好自信啊。
　　如果她不懂的话，真会觉得英文字母是这么念的。

　　莫怀掰着手指，继续背：“只zhi，吃chi，湿shi，日ri，看30个刚刚好。”
　　黄一笑扶额，他可能刚才介绍她的工作时，就是认真的！
　　不是瞎编！
　　他真的不知道她做什么工作！

　　莫父：“不是啊a，喔o，呃e，那个吗？我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莫怀：“好像是哎，我再背一遍！”
　　莫母：“算了算了，吃完饭背这个干啥，直接问笑笑不就好了。”

　　黄一笑无奈，“有没有可能是二十六个字母？”
　　莫父：“......”
　　莫怀：“......”

　　沉默片刻。

　　莫父：“二十四个比二十六个接近，我就知道你小子错得离谱。”
　　莫父：“你小时候就笨，看你现在还笨。”
　　莫父：“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
　　莫父：“你看别人家的孩子，再看看你，你看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丢人。”
　　一顿唐僧式输出。

　　莫怀：“爸爸，我就是这样怎么了？”
　　莫父：“瞧瞧你没出息的样子。”
　　莫怀：“行行行，我就是个烂人。”
　　莫父：“你对你自己认识还是很准确的。”

　　眼看莫怀的脸一点一点黑了下来。
　　莫母赶紧说：“不是说好了，不聊这个吗，看电视，看电视。”
　　又分了个余光给黄一笑。
　　莫母示意他别再说了。莫父是个急脾气，现在也没什么好脸色。

　　黄一笑看着这操作，有些吃惊，大家理性讨论，怎么成这样了？

　　莫怀忍着一口气，没在黄一笑面前爆发，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他进来的时候就怕他爸爸乱说，现在这样子真是太没面子了。
　　本来黄一笑对他印象就很差了，再这样！
　　他的心情就像高速上侧翻了大货车，上面的货物撒了一地，遇到哄抢的人。
　　他无奈且生气，又无能为力。

　　爸爸为什么总是这样！
　　不会说话，能不能不要说话！
　　他此刻想冲出家去！再也不想看到他！
　　原来伤人的话听再多也不会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还是会郁闷伤心的。

　　黄一笑看着气氛降到冰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母：“你带笑笑去你楼上房里看看吧，嗯？”
　　这声“嗯”不急不重，特别安抚。

　　莫怀缓缓抬头，斜着看着地板，没去看黄一笑的眼睛，只慢慢说：“可以吗？”
　　“好。”
　　“那走吧。”莫怀慢慢地起身，抚了抚衬衫上的褶皱。
　　“嗯。”

　　黄一笑跟着他上楼。
　　地板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木板之间还有年久开裂的黑色缝隙。

　　黄一笑想问一句，你没事吧，但她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