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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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慕征是司隶校尉。自己的哥哥胥廷博在朝为官，胥廷砚对朝中之事多少有些了解。大司马素来和卫尉不和，其实作为司隶的顾慕征来讲，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交友对象。可是酒桌上，又有谁在意呢？况且顾家和胥家是世交。
“慕征可有心仪的姑娘？”
胥廷砚对母亲这话只是当做空气，甚至想提醒母亲自己姐姐前阵子已经嫁出去了，不用她老人家再费心。
顾慕征笑着摇头，目光却停在胥廷砚身上。放下酒杯，顾慕征问道：“廷砚可有心上人了？”
胥廷砚没反应过来，怔怔看着顾慕征，那人歪了头微笑，重复道：“廷砚可有心上人？”
“呃……没，没有。”说罢尴尬的笑了笑。
顾慕征会心笑了下，然后说道：“廷砚可有想过入朝为官？”
胥廷砚低眉想了下，然后说道：“做官易，做好官难。万事民为先，做人也一样。如果我还未学会做好人，怎么去做好官？”
顾慕征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两手抱拳：“没想到廷砚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解，顾某万分佩服。这杯，我敬你。”说罢举起面前满上了的青铜酒器，广袖一遮，一饮而尽。
“顾兄客气了。”胥廷砚若有所思一般拿起酒杯，看着杯中的酒，抬眼能看见对面的人，皱了下眉，才饮尽杯中的酒。
得知顾慕征还能呆上些许日子，胥廷砚心里竟莫名的有些高兴。早晨也是少有的早起，见那人已在院中凉亭之中挥笔画着什么，便笑着走过去道：“顾兄早。”斜眼扫了下石桌上的宣纸，墨色深深浅浅，勾勒出的竹节更显苍翠一般。
顾慕征没有停下笔，只是幽幽叹道：“画竹易，画心难；为官之心，更难。”
胥廷砚思忖了下，说道：“顾兄可有恼人之事困扰？”
顾慕征勾勒几片竹叶后便放了笔，让出一步，露出挡住的宣纸。转头看着胥廷砚说道：“还请指点一二。”
胥廷砚虽说整天闲来无事和狐朋狗友隔三差五“一醉方休”，可总也对得起他那姓字以及胥老学士的管教。
胥廷砚看着整幅画，竹节可谓是苍劲有力，不论是水分和墨汁的多少，比例都掌控的恰到好处。竹叶向南偏所谓南风正盛。胥廷砚心头“咯噔”一声，立刻觉得自己真是够龌龊。目光下移，便看到刚刚被挡住的宣纸，空白一片，像是竹子从中截断，凭空生长一样。
“君子如竹，竹内中空，像是君子当心怀虚谷，竹节苍劲，吾等当是该挺拔不倒。”胥廷砚看着纸上最后勾出的竹叶上未干的墨迹说道。
顾慕征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胥廷砚，见胥廷砚没有说话，才缓缓说道：“竹子的根茎，盘根错节，若是不到恶劣的环境之时，不会开花结果，这就是为什么，会根连着根。”
胥廷砚愣了下，没有接话，总觉得顾慕征此次前来，又滞留这么多天，该是和哥哥有关，却又没有相问。只是淡淡的回道：“顾兄这株翠竹，可是要开花结果了？”
顾慕征爽朗的笑起来，声音依旧好听动人。胥廷砚皱着眉没说话，也没发现顾慕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不如换个话题吧，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廷砚你将来的打算。”
见顾慕征直言相问了，胥廷砚在石桌边坐下，手上把玩着刚刚顾慕征勾竹叶用的大白云说道：“昨日小弟也说了，等我学会了做人，必会为国效力。”
顾慕征自顾自的点点头，说道：“君子与为官，廷砚可有何高见。”
胥廷砚不慌不忙放了笔，走到亭子边，竹叶在晨风里轻柔地摆着，风里混了泥土的气息，直沁入人心脾。不徐不疾，胥廷砚说道：“为官不君子，君子不为官。”说罢转头看着顾慕征。
晨辉下的那张脸有些模糊，胥廷砚侧了头，也没能看清。只觉得心里好像落空了一样，很久没这么安静的聊过天了。朱门酒肉的日子似乎也厌倦了，这样静谧的时光，能有多久？顾慕征似乎没有意识地进入了胥廷砚的世界，影响着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顾慕征只是看着面前的人，不带任何表情。他这次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从踏入胥府后计划全部被打乱。那晚他追着大司马手下的人，若不是撞见胥廷砚，也许就能追得上那人盘问出什么来。可胥廷砚怎么看，也不像是同流合污之人。沉思了下，顾慕征走向胥廷砚问道：“在朝中的时候，见过你哥哥。”
“他过得怎样？”胥廷砚没有思考地脱口而出。那个自己当神供奉膜拜的哥哥，是那么多遥不可及，他理当成为宦海中不被波涛侵吞的衣食父母。
顾慕征看着胥廷砚的眼神，那里面写满了期待，期待一个很好的答案。他皱着眉，很久之后才说道：“他，很好。”
胥廷砚松了口气，他知道大司马和卫尉的不和，所以作为卫尉亲信的司隶校尉，顾慕征，怎么可能说大司马长史的好话。但是胥廷砚终是期待着这个答案，说道：“家兄为人正直不阿，从小廷砚就把他视为榜样来敬佩，无奈自己不成气。若有一天能和哥哥并肩，才是廷砚一生的愿望。”
顾慕征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释放的所有感情都是对那个哥哥的崇敬，如果让他知道这个一直被自己视作神一样的人现在变得如此不堪，他会变成什么样子。顾慕征不敢多想，不敢多说。
直到正午的骄阳下知了在院中叫了，顾慕征才说道：“我明天就起程回长安。”
胥廷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失望，很快便又说道：“一路顺风。”
临行的时候，顾慕征对胥廷砚说道：“谢谢你那天那番话。君子不为官，为官不君子。”胥廷砚只是微笑，没有说任何话。
那日顾慕征离开了胥府回长安，胥廷砚站在门口看着他上马，马蹄声越来越远。后来胥廷砚转过头对父亲说：“我想去长安找哥哥，也许，做官罢。”
胥老头皱着一张长满皱纹的脸看着他，深邃的目光令胥廷砚有些害怕，过了会儿，那张苍老的脸上展开了一个微笑：“好，我儿终于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