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双子 ...
-
吴虑在偷偷跟去杭州前，已许久没有过姐姐吴忧的消息。
那名义上算他们生母的女人在听了他的话后，和马小玲定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带着他姐姐吴忧连夜便走了。
这么多年吴忧没有来过香港一次。
他不知道他的姐姐如今生的什么模样，与他相不相似。但从老头子和杭州那边少有的几次电话通信中，倒是能从那活泼的话语中听得出，应该是日子过得不错的。
何应求那老头子，每次打完电话便拿眼睛瞥他，每回每回都要问上一句：“这下安心了吧？”
他从来只一声嗤笑。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电话里聊得几句又有多少可信度？
所以他施了障眼法，悄悄地附上了老头子带给他姐姐的礼物，决心自己亲眼去看看。
..........
姐弟俩的第一次相见其实意外的平和。
他在夜深人静时，听见这人抱着娃娃嘀嘀咕咕的抱怨着哥哥吴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一个人在家好无聊，便现了形。
好叫她知道，她吴忧现在才不是一个人。
谁知十二岁的女孩子瞪大了那双与他相似的漂亮眼睛，在床上无声的张着嘴，看上去像个痴呆。
吴虑猜她或许是被吓蒙了，所以才没有尖叫出声。
虽说普通人在见鬼时有这样的反应并不稀奇，可吴虑就是觉得不高兴。
这人怎么可以待他与常人一样呢？
分明天底下只有她最不应该怕他！
他们可是双生子！
曾经是那么的亲密无间！
然而不等他认真生起气来，就看见他那姐姐不可置信般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还眨了眨眼。
期间竟一直屏着气没有呼吸。
吴虑不做声，就是想看看她到底会是个什么反应。
可是这人这样实在太蠢了，他终究没忍住，先开了口：“笨蛋，你要憋死自己吗！”
“哦哦哦对对。”
吴忧这才回过神来，喘了气，大口呼吸起来，好像便一直在等他这句话允诺似的。
临了还跟他说了声谢谢。
吴虑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别别扭扭的应了声“没事”。
吴忧听了松了口气，好像完全不怕他了，咬着下唇冲他笑，又问他叫什么名字，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说不知为什么，一见他便觉得眼熟可亲。
连珠炮似的说完才反应过来应该先做自我介绍，又眨眨眼不好意思的抿出了酒窝：
“哦对了，我叫吴忧，今年十二岁了。”
吴虑想，我当然知道你叫什么今年几岁，你可是我姐姐，我们在娘胎里一起相处了十个月，前后脚来到的人世。
他这么想的，也压根儿没想过隐瞒。
才不管这人能不能接受，就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我是你亲弟弟，叫吴虑，今年跟你一样大，只不过刚出生就死了，现在是个鬼。”
说完便紧紧盯着女孩儿的脸，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对方露出什么样的反应。
但总之，如果吴忧叫他失望难过的话。
他、
他一定要好好戏弄她一番解气！
谁知道，吴忧的眼里却是立即蓄了豆大的泪珠。
轻轻一眨眼就不堪承受的破碎掉落。
脸上却犹带着几分茫然地神色。
这个与他眉眼极为相似的女孩儿低头怔怔看了会儿被泪水泅湿了一块儿深色的被褥，才抬眼。
氤氲的那点泪珠又自然滑落至下巴尖。
原本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哭了似的。
可随即嘴唇抿起来，不自觉的颤着。
她一边伸手揉眼睛，一边带着些隐约的哭腔道：“对不起我，我就是，一听到你说的这些就很难过了，眼泪忽然就自己掉下来。”
吴忧说着，另一只手拍着胸口，自己给自己顺气。
嘴里道：“没事儿，没事儿、”的哄着自己。
到头来却是完全没有用，又憋出眼泪哭的整个人都抽抽起来。
她就那样皱巴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冲吴虑看过来，最后捂着脸嚎啕大哭：“啊呜，我还有亲弟弟，你是我亲弟弟，啊呜，你怎么现在才找到我啊！”
搞的吴虑也莫名的红了眼眶。
心头那股隐约的郁气彻底散了个干净。
姐弟至亲久别重逢，虽说也是感慨无限，动容动情，然而这似曾相识的哭腔却也听的他渐渐勾起嘴角。
当弟弟的自持稳重不愿跟着一块儿掉眼泪，还坏心眼子的刻意扮凶吼自家亲姐姐：“现在找到你不就好了！你这家伙，哭的跟小时候一样难听！”
惹人哭的更凶：
“哇啊啊啊，可是我现在真的、真的停不下来嘛、又高兴又难过嗝、”
..................
吴虑躺在床上，看姐姐吴忧小狗似的把屋里稀罕的宝贝都给他搬来。
这边翻翻，那边找找，犄角旮旯都有的东西藏。
也不知该说是她丢三落四好，还是该夸她像个狡兔。
蝴蝶形状的卷笔刀、史努比的橡皮擦、扎了满头小辫儿的芭比娃娃，还有什么遥控赛车、奥特曼卡片，不一会儿功夫全部摊在他面前。
面前一双眼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瞅着他，是真像小狗了。
还特高兴的问他喜欢哪样，又说可以都给他，“做姐姐的本来就应该让着弟弟！”
那模样，确实是个很大方的姐姐了。
吴虑从小就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也无从比较起别人家的姐姐弟弟是怎么相处的，心里头觉得这些东西幼稚死了他才不要，嘴上却扭扭捏捏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半晌憋出来一句：“我再想想。”
吴忧哦了一声，倒是没有再纠结，脱了鞋爬上床，同弟弟吴虑并肩趴着。
可却也没个安分。
没一会儿就老是扭头瞅着他笑。
一边笑还一边越蹭得近：“弟弟，你身上好凉快呀。”
吴虑一顿，忽然想起从前老头子再三强调过的阴气伤人。
他本不该靠近她的。
抿了抿唇正要遁行，却听见旁边吴忧快活的感慨道：“真好，电风扇都省的开。”
因而又意识到——姐姐是需要他的。
于是便劝自己说，只一会儿，一会儿会儿没事的。
他勾唇，将笑弧埋在白天晒过太阳光的被褥里。
放纵自己贪恋一时的温暖。
.........
姐弟相认后免不了要说说这些年各自的生活。
吴虑没什么可说的，说什么呢？
说到底，他只是个死人，不比真正的孩子需要上学交朋友。
他每日里只能守着老头子圈给他的那一亩三分地，对这世界更多的了解也只局限于电视报纸这等有限的视角。
至于凝魂修行也就那么回事儿。
又枯燥又简单，想来想去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是便尽撺掇着姐姐吴忧多说说生活上的琐事。
“随便什么都好，关于你的，我都想听。”
吴忧也不知怎么长的脑子，闻言咦呃了一声，嫌弃道：“弟弟你少看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好没意思的。”
“哈啊？”
吴虑不懂她哪儿得出来的结论，想生气却又觉得犯不上，只好闷闷的应一声。
“那我不说了，你说说你的事。”
...........
......................
夜里头十二点到两点的时候最是好做鬼。
吴虑照例到外头吸收月亮光开始凝魂修炼，吴忧听了好奇的不得了，非要跟着开开眼。
吴虑嘴上嫌弃姐姐好奇心太旺盛，什么都想见识，心里边却舒坦的不行。
原本觉得无聊枯燥的日常居然也变得没那么难熬。
尤其是听吴忧抱怨蚊子专咬自己的时候，更是心里暗爽。
过了一会儿，眼看姐姐吴忧坐在小板凳上，困得手都撑不住脑袋了，他便主动提起，让吴忧再说说自己平日里在学校里的生活。
有意无意的，他问道：“吴忧，你上学、开心吗？有没有受人欺负？”
其实之前他也问过这个问题。
只是吴忧都笼统的说还好，不错，随意的打哈哈糊弄过去了。
越这样越有蹊跷，分明是有鬼。
——鬼都不信！
“唔？”
吴忧这时困得上下眼皮子都要黏住了。
闻言，迷迷糊糊的思考了一会儿，嘴里黏黏糊糊道：“其实还好啦，就是，家长会的时候还有写爸妈题材作文的时候有点难过。”
“还有、放学的时候看到别人都有爸爸妈妈接有点难过。”
“..........”
“弟弟....你怎么不说话了啊？”
“没什么，你要是困得话先回屋睡吧。”吴虑这句话说的格外温柔。
说来他们这对姐弟也是有意思。
吴忧虽说很有要做姐姐的担当意识，可却是个天生爱撒娇的性子。
吴虑更是从相认后就没叫过一声姐姐，向来都是直呼其名的，也更把自己当大人看。
因而这会儿听到吴忧的这些话，便有些替她难过。
他自己记事早，打从娘胎里就对父母没了期待，也不曾上过学，所以倒是没怎么，只是听吴忧这么讲，便格外难受。
“没事没事，我还不困！”
吴忧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险些从小凳子上摔下去后，倒真有些精神了。
她其实有意再陪陪弟弟吴虑，所以先前还强撑着不肯回去睡。
这会儿醒神了，倒是回味过来弟弟是在关心自己。
心里感动，也有意让吴虑宽心，于是说：“但是！”
她忽然捂住嘴，意识到自己在夜里声音大了，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四周后，嘿嘿笑道：“但是虽然没有爸妈，爷爷奶奶和三个伯伯都对我很好，还有吴邪哥哥！他跟我最好了!”
她认认真真的说：“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委屈。”
吴虑却是越听越淡漠，刚想随意的应一声哦。
却听她接着说：“尤其是现在！我还找回了亲弟弟！”
吴虑怔怔的看着忽然窜到他面前，拿狗狗眼从下往上看他的吴忧。
完全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就眼看着人笑着扑上来，拿手圈过他的的脖子，带着点哽咽的哭腔道：“我现在真的非常幸福了！”
吴虑被骤然贴近的生人的温度一烫，心也化了似的。
稍显生疏的拍拍姐姐的肩膀，无奈道：“你怎么又哭了？”
嘲笑她：“爱哭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双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