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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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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应求有时也会想。
究竟他的教育是出了什么问题?
亲弟弟为了救活爱人,创造出了违背天理的还阳禁咒。
亲徒弟为了救活爱人,选择用亲生骨肉与魔鬼做交易。
两个天才在他的教导下最终都走上了歧路,那么是否他也需要反省自身。
或许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管教孩子吧。
颇觉无力的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老得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无能:“你有错,我也有错,你是我一手带大,怪我没有教好你。”
“求叔,不是的,是我自己不学好,是我犯浑。”
何应求摆摆手,叫毛优不要再说下去,“你,准备准备,明日就传功给小玲吧。”
做南毛北马的传人是个苦差事,要一生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在阴阳道式微的如今,不知要面对多少辛酸苦楚,原本他和小玲的姑婆是想着在两个孩子里面选一个去承担这份重任,可是现在看来,胜负早已分晓。
小玲资质虽然不比毛优,但贵在心性坚韧,也只好委屈她了。
至于毛优,这个冤家......
“你这儿子,在八号当铺呆了那许久,如今已错过了投胎的机会,便暂且养在我身边吧,你每日替他念往生咒,待他长大,或许又有一番造化。”
这么大人了,却还要师父替自己收拾烂摊子,毛优心里也过意不去。
羞愧的应了一声是,并不敢多说什么。
“嗷呜嗷呜~”
“哈哈哈哈哈哈~”
一母同胞的双生子,理应是彼此在人世间最亲近的存在,却在出生后便不复相见,此时隔着生与死的界限相视而笑,这样的景象,又怎么能让人不感到难过。
何应求哀叹一声,“造孽啊、”
...........
何应求刀子嘴豆腐心。
毛优又是他从小当女儿养大的,不比弟弟是个男子汉,怎么都行。
说是要逐出师门,却也不忍心让她这时候再回去住那空荡荡的新房。
于是睁只眼闭只眼,由得两个小姐妹又住到了一块儿。
房子隔音效果不好,他起夜的时候听到毛优哭着同小玲道歉,说连累她今后不得不一个人撑起南毛北马的声名。
可是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为她一个的爱情,连累的还少吗?
白天毛优和马小玲去处理吴畏的后事,他留在家中看孩子。
大抵双生子便是天生比旁人要亲近吧。
姐弟俩打一见面便黏糊的不行。
吴忧每日一睁眼便啊呜啊呜的要寻弟弟,其余什么人来都不管用,唯有看见了吴虑才满意。
吴虑呢,同谁都没个好脸色,偏偏对吴忧好奇的不得了。
左看右看看不够,还总是伸手想去牵。
然而人鬼殊途,何应求并不敢放心让两人相处,一旦吴虑同吴忧靠得太近,或想要伸手触碰,便急忙将二者分开。
虽说吴虑并无恶意,但阴气对人总是有影响的。
他对着面露不满的婴灵叹了口气,心有不忍却又不得不开门见山:
“你是个聪明孩子,我也不瞒你,你同你姐姐如今不是一类人,你若是靠她太近,迟早要害死她的。”
吴虑一顿,又看了看何应求怀里正咯咯冲他笑的吴忧。
眼里渐渐渗出泪来。
他命格清奇生而知之,打娘胎里便开了灵识,虽说最终胎死腹中未能出生,可却也比寻常婴灵要来的更聪慧些。
何应求这么一说,他便懂了。
可懂了,便晓得难过了。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同姐姐不一样,分明是母亲肚里牵手依偎着一道长大的双生子。
该是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
可为什么,一出生却注定了生死有别?
弟弟一哭,做姐姐的也不笑了,嘴巴一瘪,眼里也开始掉金豆豆,还不是寻常那样的哭法,只静默无声的,渐渐哭的喘不上气。
“啊呜、啊呜、”
她也感同身受这份难过咧。
..........
吴虑自那以后便不大靠近吴忧,甚至都不怎么显形。
一开始吴忧还整日睁着眼睛找弟弟,急的要哭,后来被大人哄得多了便也不执着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是这样的,忘性大,又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一旦有了新鲜的事物来转移注意力,便记不起之前喜欢过什么讨厌过什么。
受过的委屈也从不计较。
毛优抱着一如既往咯咯冲她笑的开心的女儿,忍不住红了眼。
抵着孩子的额头,一遍又一遍的说对不起。
她已决意去美国念书当警察。
而在那之前,她会将女儿吴忧带去杭州,由公婆教养。
她毛优这一生注定不会是个好母亲,却也打心底里不希望儿女怨恨她这个当妈的。
可自己也知道,这是多痴心妄想恬不知耻的念头。
何应求并不干涉她的选择,说逐出师门便真的不会再管教她一句。
只是觉得吴忧可怜,小小年纪丧父丧母(生而不养形同丧母),于是在听了毛优的打算后给了个许诺:“如果吴家养不来,尽管把孩子带回来。”
三个大人这时都在客厅话事。
并没有人留心,原本在香火前自娱自乐的婴灵此时听得一滞。
等听到卧房里重物落地的动静,与孩子骤然响起的哭声时才发觉不妙。
原本只是被带着轻掩的房门此时竟被反锁。
屋内孩子的哭叫的愈发厉害,叫人担心,何应求第一时间去案前拿了符纸和桃木剑,马小玲则去找备用钥匙。
毛优急的一个劲儿的踹门,同时高呼儿子的名字:“吴虑,你开门!”
“一切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不好对不起你,你别动你姐姐!”
门打开的时候,吴虑正操控着被子盖住姐姐吴忧的口鼻
——他是真下了狠手要憋死她的!
而吴忧先前摔下来的时候就撞到了头,又挣扎许久已经气弱,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动静了。
“小忧!”
毛优同马小玲赶快去抢救孩子,何应求则用贴了符纸的桃木剑逼吴虑进了收魂袋。
看着两人还跪在地上六神无主的看着孩子,不由得又要叹气:
“还不快送孩子去医院!”
好在吴忧最终没什么大碍,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渐渐缓过来了。
只是感到难受,一路上呜呜的哭得停不下来。
去医院看了医生,当家长的少不了挨顿批评,但除脑袋后边撞了个包出来一碰就疼外,万幸没有别的什么隐患。
回去后再不敢把孩子独自放屋里,平时总有一个大人看着。
而忽然做出这样事的吴虑,自然是要被放出来问问的。
他同生母毛优没有话讲,便换何应求同他说,“你为什么要害你姐姐?”
婴灵靠修行长大,吴虑生来便是个不凡的,跟着大人看了电视便粗通了文字意思。
前两天何应求教过他凝魂修炼,这会儿已经有四岁的模样了。
他穿着不知打哪儿变出的红肚兜黑短裤,披着半长不长的发盘腿坐在空中,精致可爱的脸上满是不屑,闻言嗤笑:“我哪里害她了?”
“那女人生了她却又不要她,无父无母的孩子在世上又有什么幸福可言?”
“还不如忍过一时的痛苦,从此由我护着她。”
说着说着,他双眼隐隐变红:“何况我们本就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不是吗?”
“她最好的结局便是永远跟我在一起,至少我绝不会离弃她!”
..................
如果那所谓的‘一时的痛苦’不是要他姐姐,他小妹的命的话。
吴邪觉得,这位小堂弟的话。
听来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再一细品,甚至还有些感人。
可是自家妹子自家心疼,长辈的事他不好评说,吴忧却是他们吴家所有人放心尖儿上宠大的小公主啊,怎么就活着还不如去死了呢?
不论过去多少年,想起从何叔公口中说出的这段过往,吴邪都忍不住要感慨后怕。
老人家所说自然是有所保留。
可就是这样平淡的叙述,也足以让人窥见当时情况有多么的凶险。
或许就差一点,吴忧将再也到不了吴山居,而是成为四叔骨灰盒旁,又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好在最终上天还是眷顾了吴忧,没叫她这么早死去。
命运啊,有时候就差之分毫。
却让人不由得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