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他妹的生前回忆录》朝阿暮

5、典儿

　　“我怎么会让毛优去愁这些，以后她跟孩子只管花钱享受就是了。”

　　彼时毛优听着爱人深情的承诺，完全陷入了对未来四口之家美好而又甜蜜的幻想。

　　却忘记了，如今的幸福，是她用什么换来的。

　　...........

　　孩子生下来了。
　　倒真叫马小玲说中了，一男一女，毛优生了对龙凤胎。

　　名字是早就想好的，大的叫吴忧，小的叫吴虑。

　　然而龙凤胎中的弟弟却是个死婴，生下来就没有心跳。

　　毛优在生产后脱力昏死过去，醒来时若有所感，看着守在床前眼眶通红的丈夫与好友，提出想看看孩子。

　　刚出生便夭折的男孩儿自然不会被抱到她面前，小吴忧呢，又因为体质偏弱，刚下手术台就被送进了观察室，这会儿求叔在外边看着呢。

　　毛优闭了闭眼，流下一行泪来，抿着嘴呜呜的哭起来。

　　一个月后，毛优和女儿吴忧一起出了院。

　　夜里吴畏亲自下厨烧了一大桌菜，庆祝一家三口终于在家里团聚。

　　马小玲求叔自然也出席，带了一大堆婴儿用品来，比起吃小两口的狗粮，更热衷于逗弄已经显出白嫩模样的小宝宝。

　　考虑到孩子还小，毛优也才刚恢复，这饭并没有吃多久。

　　只是在场或多或少喝了酒，其中求叔醉的厉害些，担心小玲一个人扶不动，吴畏也就跟着送下去，留毛优在屋里照看宝宝。

　　然而谁能想到，就这么简简单单一送，人却再也回不来了呢。

　　做丈夫的想起白日里爱人提起想吃西瓜，送完人便去了附近的水果摊上挨个挑看，谁知冤家路窄，水果摊的新老板是曾经街头火拼的帮派一员。

　　看到死而复生的吴畏直呼见鬼，失了理智又惊又怕的拿起摊上的西瓜刀就向人砍去。

　　一刀、两刀、三刀......

　　男人睁大眼，溅上鲜血的面容不自觉变得扭曲狰狞。

　　“我明明已经改过自新想好好过日子了，为什么你要来找我？！为什么？！”

　　毛优也在心底问着为什么。

　　腕间可以感知丈夫身体状况的平安绳无端缩紧崩断时，她刚哄了女儿安稳躺到床上去。

　　忘了是怎样不敢置信的扑到客厅去摸座机，一时间竟喘不上气来。

　　一边抖着手拨号，一边哽咽的祈祷：“接电话！接电话啊吴畏！”

　　“我求你了，接电话啊！！！”

　　到后来急的跺脚，声音大到把宝宝吓哭也无暇顾及。

　　仍然没能打通第三通电话后，她甚至觉得婴儿的啼哭声无比刺耳，忍不住站起来朝门内呵斥：“闭嘴别哭了——我叫你别哭了！！”

　　之后便夺门而出，靠纸鹤寻人。

　　最终寻到一团血肉模糊，噩梦重演，一如当初。

　　她将早已没有生气的爱人抱在怀里。

　　扯着生涩枯哑的嗓子，麻木道：“八号当铺，出来、”

　　传说中的第八号当铺，可以帮人达成心愿，只要客人典当的代价足够。

　　而它存在于第四度空间，只做有缘人的生意。

　　就在三个月前，毛优满心欢喜的将失而复得的爱人带出去的时候，那里的老板曾经说过，她与八号当铺缘分未尽。

　　红色的轿子应声而至。

　　毛优刚要起身上前时却被人伸手拦下。

　　“你是要把你女儿的灵魂也给赔上才肯回头吗？！”

　　曾作为八号当铺老板的助手效力近百年的阿精，现如今的天使白家人，再一次在轿前拦下了毛优。

　　她不忍看地上吴畏的惨状，只是痛心的劝毛优回头。

　　“我知道，你很爱你的丈夫，可是跟第八号当铺交易就等同于和魔鬼做交易，那不会让你的生活有任何的好转，它只会勾着你典当更多珍贵的东西，直到当无可当，出卖灵魂变作行尸走肉以供差遣。”

　　“八号当铺现在的老板高寒很擅长玩文字陷阱。”

　　“上次你们的交易是把你其中一个孩子的生命换来你丈夫的起死回生对吧？但实际上他收取的却是你孩子的灵魂，你身为毛家传人应该比我更懂灵魂的重要性吧！”

　　“你儿子的灵魂已经被八号当铺困住，永生永世不得投胎转世。”

　　“你现在再去，他还会开口要你女儿的灵魂。”

　　阿精不忍心看又一个无辜的灵魂陷落。

　　说到底小孩子又有什么错呢，他们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却理所当然般要为父母的爱情做出牺牲，任人摆布，好似她阿精一样，生来便一副丑样貌，又是个毫无价值的女孩儿，遭父母嫌弃唾骂，在那个人吃人的荒年流落街头，草芥般漂泊无依。

　　她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神情麻木的女人。

　　哪里还像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说要痛快无悔过一生的毛家天才。

　　良好家风教养出来的阳光磊落正气凛然变作了自私偏执执迷不悟，现如今竟还沦落到典儿卖女的地步。

　　她又想起了自己，曾经爱上了身为当铺老板的韩诺的自己。

　　自己这样自私的一个人，竟也曾为爱情奋不顾身，甚至甘愿与之受烈火焚烧之苦。

　　被白家人救出并洗去爱意的如今，她完完全全不能明白。

　　她问着眼前的毛优，也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心：“为了所谓的爱情，真的值得吗？”

　　生怕自己所说仍不够打消对方的念头。
　　她接着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丈夫吴畏今晚是怎么死的？”

　　“那个持刀砍死你丈夫的水果摊老板，曾经参与过你丈夫死亡的那场火拼，也是八号当铺的客人，高寒从不做赔本买卖，却允许一个恶棍典当他身上最不值钱的冷静换来一个清白的人生履历，和这家水果摊的营生。”

　　黑暗的仆从最擅长玩弄人心。

　　曾经的她也一样，轻而易举便能洞悉人性的弱点和欲望，明晰一个人身上的所有价值，从而布下陷阱步步诱导，直至目的达成。

　　“吴畏他注定要死在今夜，八号当铺本来就不会放过他！”

　　“而他和你们的孩子之所以会被盯上，是因为......”她艰难的抵抗着世界的法则，一字一顿的无力道：“他们是，变、数。”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原本被无形之物施压的身体忽然感到一阵轻松，阿精抬眼看向给她转渡功力以抵消身体负面状态的毛优，喘了一口气道：“所以我说了这么多，有没有让你改变心意？”

　　毛优摇摇头，紧接着开口，截住了忿忿瞪大眼还要再说些什么的阿精。

　　“我还是要去八号当铺，但不是为了吴畏。”

　　她苦笑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总算从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中恢复了点生气。

　　“其实天逸先生曾经也跟我说过，我的爱人是这个世界上本不该存在的变数，从我爱上他的那刻起，我的命运也已经发生了改变。”

　　那时候毛优觉得这一切颇为浪漫传奇，自己简直是玄幻爱情都市小说里的女主角，好运的遇到一个天选之子谈了一场改变人生际遇的恋爱。

　　毕竟在原有的命运里，她的初恋是一个绝世大渣男。

　　对她骗身骗心不够，还盯上了她的好姐妹马小玲，而她毛优在亲眼目睹他对小玲的纠缠后，却还傻了吧唧死心塌地的偷来还阳禁咒要救活他。

　　结果差点被当场掐死不说，被小玲救了亲自反杀渣男后，还狗血的失忆了。

　　内心居然埋怨起好姐妹把渣男打得魂飞魄散出手太重，负气远走美国十年间不曾联系，虽说这其中也有小玲怕她自责内疚而编谎话骗她的缘故。

　　但这个她也未免太是非不分了吧！

　　说实话，当时毛优对自己原本的这个命运走向，还是有点半信半疑的。
　　因为听起来她完全是个没良心没脑子的痴线不是吗？

　　——居然为这样一个男人跟多年姐妹断绝关系。

　　然而事到如今，时间也证明了，爱得昏头的她，是真能干出一些丧心病狂的事的。

　　毕竟像交易牲口似的，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作为所有物典当给魔鬼，以换回丈夫的命，这又哪像个有良知的人能干的出来的事呢？

　　她心中有数，此生已背上了洗不清的罪孽，更不配做一个母亲。

　　而如今，她唯一能为孩子做的，只有努力去弥补。

　　——哪怕千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