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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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8.25 1:00 AM.
福建的雨季，又闷又热。
头顶功率不齐的小吊扇像只苟延残喘的老狗，转的人心烦意乱。
吴邪夜里头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便开了灯，踢踏着拖鞋摸到桌边坐下，找杯子喝水。
坐着一会儿的功夫便拍死了两只花蚊子。
挠了挠已经起包的地方，越发觉得胸口堵得慌。
——难道这也是肺的问题？
道上赫赫有名的吴小佛爷没来由的焦虑窝火，并且绝不承认是自己上了年纪的缘故。
也是很突然的，便想打电话给家里的小妹。
也不顾着半夜三更的人睡了没有，大不了让小祖宗发顿火。
他就是突然很想听听吴忧的声音。
铃声响了没两下就被接通。
吴邪无声露出个笑模样来，心里暗啐一句夜猫子，张口便问：“怎么还不睡？！”
做哥哥的这招反客为主运用的炉火纯青，当妹妹的却也不是好相与的，丝毫不讲文明的靠了一声，在那头中气十足的叫骂了起来：【“吴邪你丫有病吧！”】
给吴邪听得是又气又笑，胸口倒是不闷了。
——改脑仁儿疼了。
“诶诶诶，吴小胖，怎么跟哥哥说话的，注意下你的态度。”
【“切！”】
兄妹俩日常斗了会儿嘴，小半钟头就过去了。
“行了，你哥我困了，你也歇着去吧。”吴邪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趁着睡意重新爬上床，盖上薄被前，敷衍的打发起工具人小妹。
往日难缠的小丫头片子难得没再吵吵几句，挂断电话前乖巧的喊了声哥。
“嗯？”
吴邪迷迷糊糊的应她。
【“.....没什么，晚安，以后都早点睡。”】
这话倒是熨帖，人听了都舒心，吴邪扯起嘴角应了一声好。
大抵是睡前这通电话的最后，小妹久违的乖巧的缘故。
吴邪难得梦起从前。
兄妹俩还是小孩子时的往事。
..................
吴家素来是个阳盛阴衰的命。
这话是吴家老太太说的，谁也没能反驳了去。
她老人家这辈子生了四个儿子，一穷二白三省四平，相貌品性各不相同，但也都是拿得出手的风流倜傥的胚子。
唯一遗憾的便是没得一个可人心的小棉袄。
老太太自己没能生出个闺女，便总也盼着不成器的儿子们给添个小孙女。
奈何呢，四个小子里边只有长子乖顺，娶妻生子，叫她心里宽慰。
剩下几个小的，怕是打定主意要孤独终老。
可孤独终老好歹也是安稳死，杳无音讯又算怎么回事？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总叫做母亲的记挂啊。
老太太每到正月便总往吴山居门外盼，久盼盼不来便用手捶打了自己的腿，叹道当年是昏了头，便不该依了那臭小子，取错了名儿，改叫吴勇或许还好些。
这也是吴邪第一次听着大人们说起四叔的事。
四叔名叫吴畏，原本是叫四平的，后来嫌土气，硬磨着家里人给改了。
这是家中的老来子，跟自家三哥前后脚来到的这世上。
说来也是怪，这俩兄弟在娘胎里朝夕相处十个月，生下来模样却是半点不像的，只感情确实不错，两个人吃喝拉撒玩闹都不大分开，相伴着长到十八岁。
吴邪的三叔虽说年轻时也不大着调，但到底在大方面上不曾忤逆了老人家，直至成年有了自己的事业也总回杭州吴山居坐坐，好叫母亲不担心。
至于四叔.....
听说是高考结束便背着书包爬上了火车。
先斩后奏填志愿去了香港念书，只留了句勿念给家里人。
做母亲的自是生气的，但到底也是没办法，只能叫族里香港方面有门路的后生们且多关照些。
吴畏这一去便是八年，吴邪都到了上小学的年纪。
三叔这时也开始行踪不定了。
那年的春节便过得格外萧索，连春晚也提不起精神看。
吴邪叫妈妈哄着去里屋歇息了，可总也忘不了老人家在两个儿子劝慰下的点滴热泪，以及门内漏出的爷爷的些许沉沉叹息。
正月里放完鞭炮，家里总算是迎来了喜事。
许久不见的三叔远远在门外便大嗓门的嚷嚷开了。
“爸！妈！你们看谁回来了！”
还能是谁回来了呢，刚写完寒假作业的吴邪跟着大人在后头探出眼来看。
——嚯、多俊俏一后生！
怎么看怎么的同已蓄了胡须，一副落拓文艺青年模样的三叔不像。
可那被老太太一把抱在怀里的后生的的确确是他四叔，离开家整整八年的浪子。
院子里的大人们一个个在激动，在落泪。
这位传说中的四叔却还抽空冲他这不错眼偷看的孩子眨了眨眼。
啧、一看就不像是个稳重的人。
不过倒的确是招人喜欢的。
——吴邪这么想着，同三叔一起吃起了来自香港的手工巧克力。
谁晓得这个素未谋面的四叔才是几个兄弟中把日子过得最离奇颠覆的呢。
长沙老九门的狗五爷，居然也生出了个做警察的儿子。
衣锦还乡，还带上了刚领了证的妻子。
是了，四叔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带着吴邪四婶，一个叫做毛优的香港姑娘以及她肚里的孩子一道。
天知道那时候老太太究竟有多高兴。
虽说连自家孩子的喜酒都没吃上难免叫人心里发怒，可这一切比起眼前实实在在的儿子和怀着孕的儿媳来说，又是再小不过的插曲了。
喜上加喜，实在是让老人家不由得眼含热泪。
双手紧紧捏着新晋媳妇儿的手，不住地上下打量。
“好、好啊.....”
一连不知说了几个好。
年轻漂亮的姑娘红着脸笑，带着些许初次见公婆的忐忑，操着一口港普乖巧的跟着丈夫叫人。
那夜莫说不醉不归，痛哭流涕，许久不见的兄弟几人也的确很是无语凝噎了许久的。
每个人眼里含了一汪水，尽是些岁月不可说的思念心酸。
那时毕竟不如现在般发达，寻常人要想在大陆与香港间通讯还不是不那么简单的事，可想而知这样的久别重逢该付诸多少情感。
四叔在的那几日，吴山居尽是欢声笑语，便连小满哥也温柔了许多似的，鸟鸣也清脆。
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两个礼拜后，四叔带着怀有身孕的妻子离开了吴山居，说是要回香港同妻子办些手续。
“妈你放心，办完事儿我就请假带毛优回吴山居待产。”
那日门前，面容清俊的男人笑着同双眼泛红的母亲保证。
可谁又晓得呢、
这一去，便是阴阳两隔，白发人送黑发人。
四叔这一去，便又失了联。
在中国的领土上居然还有哪两个地方是无法电话联系的，这样的情况照现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见的。
可那时确实如此。
老太太自送别儿子儿媳后便在吴山居里见天的数着日子，有时候甚至还掰着手指头叫吴邪来算算月份。
不是没想过叫家里人派些人手去打探。
可哪那么容易呢，在香港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四叔他自己大抵也是没想到，意外会来得这么突然，于是没有留下零星半点的联络方式。
九月，四婶捧着四叔的骨灰回来了。
出生没多久的吴忧小小的一个，被四婶的女性友人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
老太太泪洒当场，被这噩耗一下子被抽空了精气神，几乎便要摔了去，好在被老伴儿和长媳及时搀住了。
——何为物是人非，这就是了。
吴邪那时已是很懂事的年纪了，对于死亡这件事却仍是一知半解的。
家里一直将他保护的很好，于是他只能从长辈们难掩悲痛的神情中隐约意识到，死亡，大约便是世上最不好的东西。
爷爷奶奶再也见不着幺子，爸爸叔叔们再也找不着他们的小弟弟。
四叔死亡了，便从此不在这世上存在了。
四叔变成了一个沉甸甸的坛子，一块刻了字的石碑。石碑上会有一张模糊的相片，四叔的一生便从此定格。
而他的小妹妹吴忧至此再怎么用尽力气的嚎啕，也注定不会得到来自父亲的安抚。
她缺失的这份爱将永远无法填补。
且任谁也没有办法挽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