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行路》利沙

8、一场交易 “那你又为

　　朝珉做了一个噩梦。噩梦惊醒时分，忽听外面有人喊叫，他翻过身，发现阳光已经透过窗纸倾洒进来。
　　是何人在外面？
　　他穿好衣服，走出小屋，却看到一个女子躺在他门口昏迷不醒，一身灰色囚衣染了不少血迹。这女子有些眼熟。
　　是那日的哑女！
　　方才叫喊的，正是路过此处发现女子倒在门口的薛大婶。
　　大婶被吓得站在原地，菜篮子翻倒在地上。朝珉上前查看，女子还有鼻息。往下看，发现她袖口殷红一片，他抬指掀开袖边，她的双手竟已经血肉模糊。是谁对她施了刑，残忍地连皮下骨都隐隐而现。
　　朝珉思索片刻，心里有了思量。
　　“大婶这位女子是村里人吗？”
　　薛大婶没见过这殷红的场面，哆嗦道，“村里的孤儿，她还有个孤儿弟弟，俩人没什么血缘但彼此照拂…不过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她那个弟弟了。”
　　“弟弟……”朝珉想起那个院子里的少年，追问道“那弟弟多大了？”
　　“大概有十一二岁的样子。”
　　“咱们村有很多孤儿吗？”
　　“有……有很多都是知府大人在收留着。”
　　“我知道了。”朝珉起身，“大婶，你帮我照看一下女子。”
　　大婶之前帮他说话的，为人温和友善，他刚来时也受到大婶的照拂，她是个好说话的人儿。
　　果不其然，薛大婶连忙点头道:“好的，好的……可怜的姑娘啊……”
　　他大概是第三次站在朱漆大门前了，宁川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淋起了雨一点点打在青色的长袍上。
　　宁川的雨带着氤氲的雾气，白烟漫在红墙黛瓦上，模糊间，朱漆大门内侧站着一人，穿着比朱漆大门还要暗红的衣袍。
　　“大人何必为难无辜的女子。”
　　“无辜？若不是朝大人从中作梗，她现在应该是我的儿媳才对。”出声的人也不看他，只抬手整理着自己的暗红衣袖，随口道，“朝大师既然喜做善人，干脆也别干这行，当个媒婆如何？”
　　这人真是讨厌。
　　朝珉打心眼里不太喜欢程谓。但他现在也没有办法，一是程谓养了很多孤儿，今天他能对一个姑娘如此残忍，明天就能把少年们全部做成阴军，即使不需要自己吹笛，此人也会想尽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为了胁迫自己，根本不会在乎他人的性命。简直就是彻彻底底的疯子。
　　二是程谓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朝珉不能确定程谓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如果……
　　如果他知道她是被谁害死的呢？
　　说不准程谓知道比他更多的消息。
　　所以朝珉不得不来找他，现在他站在朱漆大门外，程谓站在朱漆大门里。程谓在下人撑起的红伞下，而他在宁川的雨下。
　　原来知府的门檐也这么短，害他淋雨，气势上略逊一筹。
　　“程大人府上的茶真乃绝味，朝某回去后日思夜想，实在难耐茶瘾，于是今日上门，再向程大人讨口茶喝。”
　　程谓挑眉，一身红色衣袍随动作而晃动，他转身默许了朝珉的请求。红色身影伴着晃动的衣摆，像在雨中化开的朱砂，又像烟中散开的火。
　　朝珉跟了上去，府内下人上前为他撑伞。跟着那人儿又一路走到了内阁。朝珉一看，依旧是上次的屋子。三两个侍从在屋外洒扫。
　　“记得第一次来府上，大人命一名叫兰竹的侍女送珉出府，之后来了大人府上几次，却不再相面……”
　　朝珉自念叨着，前面走的人倒是没有听到，却被一旁撑伞的小厮听了去:
　　“大师还记得兰竹。听说她坏了规矩，已经不在府上了。”
　　“坏了什么规矩？”朝珉心里一咯噔。
　　小厮为难道:“是那日她没有把大师送到最后，在我们这里，知府大人的话就是规矩……她没有做到，就会被送出去……”
　　朝珉诧异，心里又说不上来的滋味。
　　兰竹也好，哑女也罢，都不是他愿意让她们卷进来的……这位知府大人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只怕他说的送出去……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朝珉无奈闭了下眼，一阵无名的眩晕感涌起。他感到无力。他稳了稳情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像上次一样，二人又坐在小屋中。
　　“傅大人想必不相信那套说辞吧……”
　　“什么？”
　　“柳小姐自缢之事。”
　　程谓合上折扇，端起茶杯吹了吹。热腾腾的茶气碰到他的鼻尖，然后翻转向上在空中跳舞。
　　“你知道多少？”
　　“程某虽然不知道柳小姐的死因，但是某在京城有很多人脉，可以帮你查清楚。”
　　“万一她真的是自缢呢？”朝珉微微抬头，看着从茶杯中飘升的热气。
　　“其一，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自杀，除非她遇到了什么事情，让她正常的心态转变。”
　　“其二，傅大人是柳小姐青梅竹马，以你对她的了解，她会是那种轻易了却自己生命的人吗？”
　　“她如果是，你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复活她了。”
　　朝珉抬手抿了一口茶，他平静的神色令程谓有些好奇。
　　“复活？知府大人是在说我有从地府要人的能力吗？”
　　程谓挑眉，“白日催生人，夜里唤白骨。你都有这般本事了，复活死人而已，想必对你也不是什么难事。”
　　朝珉：……
　　“你收集悲哭之人的心头血，不就是为了复活柳诗秀？”
　　“你有一本秘法，里面记载了复活死人办法。有趣的是……它缺了几页。”
　　朝珉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看来程大人知道的不只是朝堂之事。”
　　“程某不才，恰巧认识一位高人，想必他应该知晓秘法残页的内容。”
　　朝珉叹了一口气，“看来大人还是没有放弃让珉为您制作阴军的想法。”
　　程谓没有反驳，笑着摇起折扇：“那你又为何来找我呢？”
　　朝珉一时间没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