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行路》利沙

5、招摇撞骗 青年呸了一

　　朦胧中似是天刚亮，有些声音从他的茅草屋前路过。脑中因为方才的噩梦又清醒了几分，门外的声音此时也有点清晰地传入耳中——是一些孩童的打闹声。
　　起身简单收拾了一番。晨曦从木门缝中透出的微光，形成一道线照进屋中，朝珉伸起手，用细骨如葱的手想要触碰那道线，它有些刺眼，但或许不会令人感到灼热。朝珉没有碰，转手推开了门。线消失了。
　　朝珉需要去镇上的集市采买食料。踩着泥泞的路，脚下的草鞋似乎又要重复昨日的命运。
　　两盏茶的功夫走到镇上，镇上的晨间正是采买的佳时，他将买来的食料放入布包袱中。
　　“喂，看路！”身后传来一粗嗓汉子的声音。
　　一个人从他身侧撞过去，撞到他的胳膊，有些痛。转头看去，急急忙忙的是一名少年跑过，他视线看过来的时候少年显然已经跑远，在人流中隐约还能看到他略带鲁莽的身形。
　　“真是的，不知道哪家的小鬼头……”说话的大汉站的离朝珉不远，想必也是刚刚被那少年撞到的人。
　　环顾间，发现人群中有一个步伐不慢的黑衣的人，穿着不像是普通人家。
　　朝珉在程府上瞥见过这种衣着的侍卫，他没有犹豫，当即跟了上去。
　　黑衣人顾着前面的少年，不曾注意在远处跟着的朝珉。后者跟着他穿出了热闹的集市，周围渐渐没了叫喊吵闹的声音。
　　拐过几个街中小巷，周围不见了商贩，巷子里的人家年长者出集，小辈或家中鼾睡，或寻其他地方玩耍。一时间周围的寂静令朝珉放慢了跟随的脚步。
　　少年拐进了右手边的巷子中，黑衣人紧随其后。这弯拐得甚急，朝珉神色一凛，躲进了一旁的窄路中。
　　待二人完全不见了身影，黑衣人却又从巷子中出来了。朝珉定睛一看，发现此黑衣人的身形和方才那个并不相似。
　　只见这黑衣人沿着他们来的路走，像是和上个黑衣人进行一场交替。见自己将要暴露，朝珉回头进了窄路。
　　从窄路另一侧，或许可以绕到方才那个巷子的另一头。他这么想着，草鞋上的泥不知沾了几层，走在昨夜刚被雨水冲刷成泥的土路上有些吃力，需要拔着走。
　　青布衣摆已经变得灰黢一片，拖沾上不少泥土，变得略有些重。朝珉顾不上这些，他拐出了窄路，左转沿着道一直走，却始终没有见到巷子口。
　　莫不是那巷子没有通向他这边？
　　或许真是这样。
　　估摸黑衣人已经离去，此时可以原路返回。他往回走了几步，却突然听到一侧的墙内传出几个少年嬉戏的声音。
　　墙的另一侧正是方才那少年进的地方。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有几片树叶掉下。朝珉抬头一看。
　　原来是有颗大树从墙另一边延伸过来，好似一个巨人从墙那边伸出长长的手臂。
　　树上不知道结的什么果子，果子旁的树干上趴着一个少年。少年身上的衣服和方才撞他的那人穿得衣服一模一样。
　　看到朝珉，少年一脸惊愕，还有几分恐惧。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悄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接着，少年装模作样地在树上翻找着什么，一边找一边道：“这果子真不错啊！等我摘几个！”
　　少年在树上胡乱拨动，树叶沙沙洒了一地，墙里墙外，到处都是拔落的叶子。
　　朝珉听到墙内有人大喊：
　　“嘿！干什么呢！谁让你上去的！”
　　少年手里抓着一把果子，撇了墙外的人一眼，嗖的一声消失在墙头。隔着墙，听见少年似乎是对着那人道：“摘个果子哈哈……摘个果子，几位爷莫生气……尝尝这果子！我看着可鲜了！”
　　“都老实点！今天的时间够了，都回屋待着去……”
　　渐渐地，墙那头听不见声音了。朝珉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一堆树叶。他蹲下身，在地上翻找。有一片比旁的叶子都大的树叶安安静静躺在地上。叶子上有几道深印，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硬物在叶子上划上去的。
　　他想起方才那少年在树上趴着，手里不知在捣鼓什么东西。
　　朝珉捡起这枚树叶，拿近了才看清楚上面的痕迹。
　　只见叶子上深深浅浅，歪歪扭扭的划痕形成一个字——“救”
　　朝珉一愣，拿着这枚叶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定了定神，将叶子塞进衣袖中，从窄路中往回走。
　　一路上倒是再也没碰见黑衣的人，他边走边思索，终于走到自家小草屋门口。
　　门口吵吵闹闹的，大概有十来人围在门口。
　　小草屋从未有今日这般热闹。有人看到朝珉，大喊道：“大师来了！大师回来了！”
　　于是围在门口的人纷纷回头。“快问问朝大师这事是不是真的？”
　　“问什么！我看他就是个骗子！还真以为他有什么本事！”
　　两三个人率先围了上来，其余人站在他们后面。
　　这些人都是附近的百姓，其中部分是前些日他刚搬来时对他有照顾有加的邻里，还有部分是不太熟识的。
　　站在最前面有个壮汉先开口了，他问道：“大师，听闻你将原本应葬嫁于知府之子的女子换成了其他女尸？”
　　朝珉神色不变：“何处听闻？”
　　壮汉解释道：“程大人今早将昨日下葬的墓地挖开了，里面躺的的女尸露有白骨，定是死了很久的，并不是昨日下葬的那位女子。”
　　朝珉眉间一皱，沉声道：“程大人为何挖墓？”
　　这一问把壮汉问住了，他也不知道程大人好好地为什么要挖自己儿子的墓。
　　旁边一妇人忧心道：“难不成这墓挖不得？挖开了，那陪葬的人就会变成白骨？”
　　妇人身后站了个青年，血气方刚喊道：“人家程大人都说了！这朝大师就是招摇撞骗的混子！我看他根本没有什么法术！”
　　“没有法术？我们看见那女子忽然不哭不闹，然后就躺在棺材旁了！”
　　青年双手环抱，眼睛斜看着朝珉，上下打量一番，随后冷哼一声：“我看啊，那女子八成是被他下了迷药，药效过了，自己从那土里爬出来跑了，这骗子怕事情败露，从那坟地里随便扒了个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女尸出来，让它顶替了过去。”
　　青年这么一说，几人也沉默了。他说的确有几分道理。
　　“若那女子真的是跑了，也挺好的……”有位大娘嘀咕道。
　　大家都看着朝珉，后者没有说话，像是在沉思什么。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人大喊的声音。
　　“大师！大师！知府大人请您过去！”来人是个小厮模样，一路跑来有些气喘。
　　“什么情况啊？”壮汉闪到小厮面前问。
　　小厮气喘吁吁：“昨个儿下葬那姑娘被……被抓回去了……”
　　“抓回去了？”壮汉愣神，那小厮赶紧看向朝珉催促道：“大师快去吧！程大人那模样似乎是气极了……”
　　朝珉点点头，往宁川府的方向去了。众人站在原地议论纷纷。
　　妇人担忧道：“朝大师不会是要受到责罚了吧……”
　　青年呸了一声：“那也是活该！这世上哪有什么法术！都是招摇撞骗的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