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沉在水底》青涩林檬

39、你们这样的人 何以诗看着

　　我和何以诗拉近了距离，她会主动约我去她家吃饭，还经常拿小点心分给我吃，我们俩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罗莲红只能冷眼看着我们融洽的发展，却对何以诗对她的疏远无能为力。我不知道何以诗是不是故意做给罗莲红看的，因为我分明感觉她很在意她，不经意的就会把目光落到她身上，甚至在我们的交谈中，也会常常提到她们之间的感情，那些美好，让她觉得珍惜的部分。
　　那一次和良安吵过后，他对我的态度有些儿转变，有了些温暖的关怀，比如有一天，他接我下晚班，还带我去吃宵夜。我揣摩不到他心里有什么打算。仿佛我们又回到了恋爱的时候，他还是那个让我感觉温暖的人。
　　“没有贝类，我让他们烤了点鱿鱼，还有你喜欢吃的韭菜。你还想要点什么？”良安温柔的问我。那天晚上的风吹起来格外舒服。
　　我们喝了一点啤酒，看见临桌在划拳，吵得不亦乐乎，我们相视而笑。
　　“你想过重新开始吗？”良安问我。
　　我问：“怎么样的开始？”
　　“就是我们的生活重新开始。不再像现在这样吵，这样冷战，这样无视对方，这样让人讨厌，这样彼此伤害。我觉得，我们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我迷茫的看着他，他能够接受在他眼里“□□”的我吗？他对我的嘲笑和侮辱，一句轻描淡写的重新开始就能化为青烟飘散吗？他想怎么样？
　　“你不是讨厌我吗？恶心我吗？”
　　“我不想余生，都活在这种痛苦中，你也不想吧？”
　　我摇头。他想重归于好？
　　“你说我们和好吗？这些不愉快都翻篇吗？”
　　“我想了很多，是真的想了很多。”他猛喝一口啤酒，吐了一口气，想把心头所有的不愉快都吐出来，仿佛又释然般，“我们这样的生活，毫无意义。每天回家，我都觉得压抑，我恨你，这压抑因你而起。我时常想，如果我取的不是你，而是其他一个正常的女人，这日子会是什么样子呢？我会让她爱我，让她觉得跟我在一起有多幸福，我的那个家一定是温馨和睦的。你知道吗？我多渴望我能经营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我一再努力，让你爱我，让你觉得幸福，但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正常，无论我怎样做，都是徒劳的。所以我想，为什么我要被搅在这滩死水中呢？我可以去寻找，去重新获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看着我，渴望我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也喝了一口啤酒，有种灼烧的感觉。他说得没错，我完全理解。所以他不是想与我重归于好，而是想分开。他有这个权力和自由，去寻找他的幸福，我没有权力去阻止。我不爱他，但我的心还是会觉得疼，当他说出要分手的话时，我的心也要裂开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他，喝着啤酒，泪也跟着流出来。风吹在身上还是很舒服，临桌的喧闹又到了另一个境界，可身边的一切似乎又与我无关。
　　我和何以诗坐在楼顶的天台上，仰望着星空，疏离的天际，银河两边的牛郎和织女，他们之间是纯纯的爱情吗？
　　“我这个月做完了，就要辞职了。”何以诗淡淡的说。
　　我很吃惊。
　　“你要去南边打工吗？”
　　“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再看。想去外面散个心，好久没有出去玩了。有时候想想，其实我们都可以活得轻松点，为什么非要让自己那么沉重。”她忽然轻轻一笑，“我认识了一个人，比较谈得来，她约我出去玩玩。”
　　“哇！”
　　“网上认识的，说她是搞室内设计的，比我小一岁。我觉得她谈吐不错，目前还是单身。”
　　“你见过她吗？”
　　“我们视频过，她也给我发过照片，你想看一看吗？”
　　我点头。
　　何以诗就拿出手机，翻出她新女友的照片给我看。那是一个笑容甜美、眼睛很大、嘴唇鲜红的女人，只有一张脸，不是全身照，是自拍。
　　“挺漂亮的。”
　　“她收入还可以，是那种职场独立女性。说真的，我怕最后我和她是镜花水月一场。”她有点儿不自信。
　　我鼓励她，“先去试一试，说不定，她对你很着迷。”
　　“我有什么可值得她着迷的，不过是现在谈得来。我这样的人……”她耸耸肩，迷茫的看着星空。我知道她指得是她现在工人的身份，那不可能让她觉得骄傲。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我宽慰她。
　　然后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就说起了我的事。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倾诉，也许她是适合的。
　　“我也爱过一个女人。”
　　她很意外，看着我。
　　“现在还爱着。”
　　“你指得是迷茫的暗恋？”
　　“不是的，是我们曾经在一起过。后来她离开我了，我们就分开了。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她。现在她过得不是很好，我也不知道——她病了，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病，也许时日无多。”
　　她好奇的看着我，没有想到我心里还藏着这样一个秘密。
　　“很多年？结婚前吗？”
　　“是的，结婚前。”
　　她叹一口气，有些不理解。
　　“现在还爱着她？”
　　我点头，觉得我还爱着郑小玉。
　　“因为她离开你了，所以你就找了一个男人结婚？你觉得婚姻让你感到幸福吗？”何以诗的语气里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
　　“当时的情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那段时光很痛苦……”
　　“所以找一个男人背锅，以为可以让自己变得正常点，然后摆脱绑缚在身上的枷锁，或者是对现实妥协，让自己成为一个正常人？你有没有想过那男人的感受？也许他想要一个爱他的妻子，而不只是跟他过日子生孩子的女人！”
　　我不明白她为何一下子变得这样咄咄逼人起来，有点困惑。
　　“你们就是这么做的，所以一直都会有你们这样的女人继续阻碍别人的幸福。你不觉得可悲吗？以为自己结婚了，就能成为一个正常人，但现在，你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吗？现在为什么心里还想着她？我讨厌你们这样的想法，也正是因为你们这样的想法，这世上的人都把我们看作不正常。我们不正常吗？我们爱着我们想要爱的人，我觉得那再正常不过。你们就像老鼠一样，在黑夜里偷欢，却还想给自己竖一块牌坊。”
　　她的话深深的伤到我，她那样说，把我看作“你们这样的人”，可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我的爱正常吗？因为我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可那个人，为什么我就不能去爱呢？也正因为那份爱，让我后来的确变得不正常。
　　“我为那个人发过疯，也许在很多人眼里，我就是不正常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爱她，想和她在一起，可她不愿意，她把我丢下了。我很孤独，我让父母担心，我也要继续生活下去，不能一味的陷在那种痛苦中，所以当有一个人，把你从那个泥泞里拉出来，让你看到生活的希望时，你会怎么做？”
　　“可你爱的是女人啊！你可以继续等待另一个女人出现，而不是祸害一个无辜的男人。”
　　“我不知道，我能爱谁，我不知道我是爱男人还是爱女人，那个时候，我就是莫名其妙的爱上了她。那个时候，我二十一岁，没有谈过恋爱，一开始，她向我示好，处心积虑的来到我的身边，做了我的嫂子。她对我很好，带我一起去县城做生意，然后我们就相爱了，就在一起了。我觉得我们那样不好，毕竟她是我的嫂子，我那样做很对不起我哥，可她还是要和我在一起，跟我亲热。后来我们的事情被我哥发现了，把我们打了一顿，差点把我打死。再后来我父母也知道了我和她的事情，把我关了起来，不让我见她。我还以为她被我哥打死了，但她和我哥去了南边打工，就那样，她渐渐的离开了我。那时候，我生不如死，像个疯子一样……”
　　何以诗认真的听着我的讲述，我的心酸，我的爱情。而我还从未和人讲过那段心酸的过往。后来何以诗握住了我的手，似乎她明白了这些年，我心里隐忍的痛苦。
　　“你知道她为什么离开你吗？”
　　“我不知道，我也问过，她说我不能跟她一起堕落。她后来的生活，我不知道那算什么。她和很多人都有过关系，男人、女人，我哥也一直和她纠缠，无法放下她。她就是个妖精，很会蛊惑人心，却又让人无法去恨她。”
　　“真没想到，你还有一段这样的过往。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以前爱过一个女人，她老是觉得爱我不正常，所以就跟一个男人结了婚，想让自己变成正常的，还劝我也找个男人结婚，说什么这条路是没有结果的。我讨厌那种调调，凭什么非得找一个男人结婚才是正常的？我爱女人，那是我的需求，为什么我要摒弃自己的需求，和一个自己没兴趣的男人在一起，那不是在害人吗？人生一世，短短几十年，难道不应该被自己主宰？为什么非要被所谓的世俗牵着鼻子走？说什么为父母，为家人，那都是自欺欺人，为了他们的面子上好过，就把自己的幸福给抛弃，那是清醒的行为吗？我是一个不孝女，反正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那样了，那我就要把这条路走下去，哪怕头破血流。”
　　何以诗看着我，忽然又说：“既然你还爱她，为什么不去找她说个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