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沉在水底》青涩林檬

14、我想见她 她看着我，

　　快过年的时候，我盼着郑小玉回来，我一直问她，她都模棱两可，让我抓狂，后来我生气了，我觉得她有些敷衍我。如果哥哥不愿意回来，她完全可以独自回来，难道她就不想我吗？我们已经分别好几个月了，我每天都在想她。
　　过年的车票不好买，我哥如是对爸妈说，然后爸妈也认可哥不回来的情有可原。这个年过得比去年还要冷清，去年还有郑小玉。我已经习惯了有郑小玉的日子，她是我的爱人，我想要在过年的时候和她团圆。我有些怨愤，质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回来跟我见上一面。
　　“不要为难我，你就像一个不成熟的小孩。”
　　“我想你，你就不想我吗？”
　　“我回来你哥不回来，他们一定会有想法，一定觉得我是为你回来的。你想事情更糟吗？你想他们把我赶出去吗？”
　　“如果他们赶你走，我就跟你一起走。”
　　“那我就是罪人，我会一辈子不得安宁。我不想你和你父母的关系弄僵，我不想他们失去女儿。”
　　“你就不想见我吗？”我激动的问她。
　　“荣慧，成熟点好吗？我也很难的。”
　　“我们就要这样一直分开吗？我想要见你！”我哀求道。
　　她在电话那头叹气，无可奈何。
　　我开始失眠，开始觉得这样的生活毫无意义，开始觉得未来也将毫无意义，甚至怀疑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当一个想法跃过我的脑海，我就抓住了这个想法，想要付诸行动。我无比艰难的写遗书，想要告诉爸妈我有多痛苦，想要告诉所有人，我的解脱是死亡，可动笔的时候，我又对曾经满是怀念，觉得自己自私，对不起那些曾对我好过的人。可是不能和爱的人在一起，那生活无疑就是黑暗，是地狱！我被困住了，成天想死亡和解脱，意志消沉，感觉不到任何希望和快乐。我甚至还想发疯，永远做一个疯子，这样我就不会去想痛苦如何折磨我，我就在疯癫的状态里如痴如狂。
　　“慧，你要多吃点，要吃饭啊！你看你都瘦了一大圈。”我又回到某个病态，吃得很少，沉默寡言，一天天消瘦。那个曾经照顾我的姨妈来劝我，她和妈妈一起抹眼泪。妈妈不知道为我哭了多少回，爸爸在一旁默默抽烟，我是不孝女，让他们一直为我担心。
　　“好小伙有得是，你又何苦……”
　　“不是小伙，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委屈的说。我好想告诉他们我的痛苦，好想说我爱的人不为他们接受，好想赤裸裸的去恨这个世界的不公平，好想那些让我发疯的情感都全部消失。可我已经不能掌控，爱和理智，以及那些背负在我身上的诸多，不孝、不洁、变态。
　　“如果这样，我们只能送她去医院了。”爸爸无奈的说，他一直觉得我是在发疯，一直觉得我是病态的，为他丢了太多的脸。
　　“哎呀，她好好的，送她去医院干嘛！她会好起来的！”妈妈护着我，她只会流泪了。
　　妈妈流泪的时候，我的心动摇了，那个念头也动摇了，我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报答她对我的养育之恩，她也一直过得很苦。妈妈私下恳求我：“慧，你好起来吧！像以前那样笑，像以前那样过日子吧！那个妖精，你把她忘掉吧！让她跟你哥好好过日子，不要让她把我们家搅得不安宁。”
　　“我爱她！”我不止一遍的告诉妈妈这个事实，妈妈都很难理解这种爱的意义，她又很愤怒，恨着郑小玉，恨自己就不该让她进门。妈妈后悔了，后悔她央不过儿子却毁了女儿，只因为让那个祸害进了门。我就告诉妈妈：“妈，也许我和郑小玉是命中注定的。”“这是什么命中注定？你们都是女孩儿呀！你是中了她的邪，才被她迷惑。老天爷啊，我们家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妈妈开始相信我是中了邪，于是就请大仙帮我驱邪，希望我快点好起来。
　　大仙在我们家念了两天经，似乎是封印了郑小玉对我的邪念。其实我已经打定主意，过完年后去找她，当面问清楚她是否还爱着我。妈妈烧了半个月的香，无比虔诚。我躺在我的那张小床上，一遍遍回想我和郑小玉的缠绵，那温热的身体一遍遍灼热我的皮肤。我在一个假相里，相信那爱还有温度，相信未来我们还有在一起的希望，只要我能见到她。
　　这一年又过去了，我在有着落差的鞭炮声中恍恍惚惚。大年初三的下午，阳光和煦，难得的冬日暖阳温暖不了我寒冷的心，我就呆呆的坐在小竹林，呆呆的听着竹林里的风声，心被掏空了，灵魂不再附着我的身体。
　　我盼着年快点过完，计划着怎么去见郑小玉。我变得乖巧，让爸妈以为我已经逐渐好起来。可能他们信了那个大仙的法力，这很讽刺。
　　我惶恐的来到火车站，一路都忐忑不安，当坐上火车南下广州的时候，我的心里又满是憧憬。广州火车站，我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拥挤着，在一个个空隙里穿梭，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人。这一刻我好害怕，不知道接下来等待我的是什么。我给郑小玉打电话，但一直打不通，恐惧溢满我的心头，陌生的城市会不会吞噬我？来接我的是我哥，最终我无奈的给他打了电话。他铁青着脸，现在该有多讨厌我。一路上我想跟他说话，虽然他恨我，但我还是把他当哥，我对他愧疚，但心里对郑小玉的爱又让我只能无视愧疚。我觉得我是罪人，但我又没有办法不想郑小玉，不爱郑小玉。
　　“你真不应该来，你知道这有多危险，一个姑娘家只身跑那么远，要是遇到坏人，命都可能保不住。”哥哥埋怨着，“妈好担心你，你真是胆子太大了，真是个疯子！你能不能别再发疯，你要让爸妈都跟着你疯掉才行吗？你要把全家人都逼疯吗？”
　　“我想见她。”
　　“你见她干嘛？这事儿很好看吗？你要让整个家都为你鸡犬不宁才甘心？”
　　“我能怎么办？我想死！”我大叫道。
　　“你死了这家倒也安宁了！”
　　“那我就去死，让你们安宁！”我想要冲出马路，被车撞死。哥哥又死死的拉住我，我看到他竟然眼圈泛红。他死死的抱着我，将我抱得好紧。有很多路人看着我们，我觉得我也许真是在发疯，这些疯狂的让父母都受折磨的事情都是我酿成的，我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我就是一个疯子。我在做什么？我就是自私。
　　哥哥带我去了他工作的宿舍，很简陋，郑小玉没有和他住一起，在另外一间宿舍。
　　“慧，听我说，她不值得你这样对待。”哥哥有些憔悴，这不再像以往那个精神焕发的小伙子，他似乎经历了太多折难和痛苦。
　　“发生了什么？”
　　“她就跟她妈一样，是个骚货。我们都被鬼迷了心窍。几个月前，不知道怎么的，她肚子里的孩子掉了，我知道那个时候，她和工地里的一个男人眉来眼去。有一天晚上，她跟那个男人彻夜未归，第二天她就动红了，然后孩子就掉了。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一定是很激烈，孩子才掉的。”哥哥揪着头发，眼里有血丝。我愣住了，心在发抖。“孩子没了，我打了她，她就肆无忌惮的和男人出去，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工地上很多人都跟她有关系，大家都笑话我，我想这个月做完了就不做了。我想跟她离婚，真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取她。”
　　这是真的吗？我傻眼了。郑小玉真是这样的人吗？她——她对我的感情——我狠狠的扣着自己的指甲，我实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哥哥一定是骗我，他想让我放弃她！
　　“我不信！”我说。
　　“你自己去问。我应该相信那句老话，有其母必有其女。可我被她迷晕了头，竟然相信她跟她妈不一样。她很会哄人，所以我才被她迷住了。”
　　我浑浑噩噩，感觉自己又犯傻又犯贱。
　　当见到郑小玉，她在看到我的那一刹那，很意外，没有惊喜。
　　“你怎么来了？”她的语气有些冷淡。
　　“我一直给你打电话都打不通，没有办法，我只能给我哥打电话，他就接我过来了。”
　　郑小玉的脸色极不自然，我开始相信我哥的话，她不想见到我，她肯定做了那些事情。我还抱有一线希望，问她：“你见到我高兴吗？”
　　“我是没想到你会跑来。”她意识到该拥抱我，于是走向我。我想看她眼里的喜悦，而不是敷衍。可我看不出，在我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对她的爱意如泉涌。
　　“我很想你。”她抱着我，在我的耳边呢喃。我好想吻她，好想感受她的唇。她还是那样漂亮，甚至比以前更漂亮，这身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太合适不过，不似农村人的土气，她瘦了些，气色却很好。
　　我们避开人群，她带我去了一家奶茶店，我还记得我们去市区玩的时候，她总是带我去喝一杯奶茶。我们点了两杯奶茶，相对而坐。
　　她看着我，眼里有柔情，像以往那样的柔情，那一刻，我相信她还爱着我，像之前那样爱着我，没有变过。
　　“我们终于见面了。”她笑着，不是敷衍，很真诚的笑，感慨的笑。她摩挲着我放在桌上的手，我感觉她兴奋又激动。
　　“可是你过年没有回来。我真的好想你，我就过来找你……”
　　“我也很想你。”她柔情的说，试图拿我的手去她的唇边摩挲，因为是公共场合，这样的举动有些引人注目，她只能忍住想要吻我的手的冲动。
　　“你真的想我吗？”
　　“当然了！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
　　“那为什么过年你不回去？”
　　“我说过了，不太方便回去。你哥说不回去，我自己一个人回去，怕爸妈有想法。他们反对我们在一起，你哥不在的情况下，我不想把情况弄得更糟，他们会赶我走的，那我们就真的不能再见面了。”
　　“我说了我会跟你一起走。”
　　“你想我做恶人吗？”
　　“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和别人好上了？”
　　“你哥跟你说了些什么？”她突然冷冷的问。
　　“没什么。是我自己感觉的。”我心虚的说。
　　“他肯定跟你说我和一些男人有染。唉！”她叹气，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急切的看着她，等她告诉我实情。
　　“那有没有？”我又问。
　　“如果我告诉你，我被□□了，你会怎么想？”
　　“什么？”
　　“孩子也没了。”她突然有些崩溃的失声哭了出来。我吓到了，想去安抚她。□□？我的脑子一团乱。
　　很快她止住哭声，恢复一下平静，说：“那个混蛋，一开始就打我主意，总在我身边转来转去，我很讨厌，但他嬉皮笑脸的纠缠我，我也给你哥说过。因为那个混蛋是本地人，在工地上还有些关系，你哥有些害怕，劝我不要理他。我不理他，但他还是会来纠缠，我躲都躲不开。有一天晚上，几个工友约着去吃烧烤，因为有两个女工，我也就去了，那个混蛋也在，他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在我杯子里下了药，我就被他□□了。我还有意识的时候去挣扎反抗，结果孩子也掉了。你哥很生气，觉得是我勾引他，打了我。我觉得他就是个怂蛋，老婆被人侮辱，他不去找那个侮辱他老婆的人，反而还怪罪我。”
　　我觉得哥哥好卑鄙，他竟然把郑小玉说得那么不堪，明明是他无能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妻子。我很愤怒，也很同情郑小玉。
　　郑小玉抹了把眼泪，埋头掇了口奶茶，以平和她的情绪。这几个月她一定是无比痛苦和委屈的，她受了多少苦多少罪啊！我想要怜惜她，想要好好的爱她，我为自己曾不信任她对我的爱而感到羞耻。我应该信她，我应该更加爱她。
　　“我每天都在想你，恨不得马上见到你，但是想到回去，我可能再也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我就不敢。在这里暗无天日，可也只能这样。”
　　“我要和你在一起，相信我，无论怎样，我都会和你在一起。”我坚定着我的决心，也给她一些激励和勇气。“我们再回去卖盒饭，我喜欢那样的日子，我们可以养活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那你就要和你的家人断绝关系了，他们一定不会允许你跟我在一起。”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反正以后我嫁人了，也不是他们家的人，为什么我不选择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呢？”
　　她意外的看着我，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沉思着，没有说她的想法。
　　“你怎么想？”我问。
　　“你哥不会放过我们的。”她说。
　　“你很怕他吗？”想到那天他发疯的打我们，我还是有些后怕。
　　“我不怕，但我不想你受伤害。”
　　“那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不确定的说。
　　我有些着急了，她有时比我有胆量，可为什么现在却没有胆量了呢？
　　“我不怕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我又说。
　　“如果生命都不不在了，这样的在一起还有意义吗？”
　　“你怕死吗？”
　　“如果我什么都没有，我也不怕死，因为有你，我才有些怕死。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呢，难道就要死去吗？”
　　我很困惑，她说得没错。我们还没有真正的在一起过，没有真正的生活过，而且我们还很年轻。我还想跟她说一万遍爱，我还想跟她更疯狂的缠绵，如果生命都没有了，我们的爱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