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繁花落尽时》陆十颜

22、谈判 现在

　　现在

　　亓秋雨与三五好友在烟花巷柳之地喝酒作乐，
　　橞儒找过来，他面色铁青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那些好友见到橞儒的脸色都识趣地离开。
　　“找我有事？”亓秋雨由懒散斜坐到微直身体表情不屑地问道。
　　“公子为何要在平康坊惹事？”
　　“是先生说要毁了这批…”亓秋雨眼角撇了下周围小声道：“芙蓉散。我只是先于先生一步处理好而已。”
　　橞儒听后重重地掷下掌心，吓得亓秋雨一个激灵：“我说过会处理好，现在你惹怒了莫梓妍，就相当于惹了整个平康坊，以后我们如何拉拢那些富商大贾、权贵氏族。”
　　“先生吓我一跳！这有何难，打发莫梓妍一些银子不就好了。还有别忘了你的身份，祖父请你当我的谋士不是让你同我喊叫的。”
　　橞儒冷哼一声，上前走了两步，亓秋雨有些畏怯身体向后倾仰，无声吞了下口水，故作镇定瞧着他，橞儒不屑地转身走远，身后传来亓秋雨的声音：“总有一天，我定要祖父收拾了你。”

　　雅苑附近，陆子书与一小童蹲坐在路边。
　　“小陆书生，这都几天过去了，还没找到橘猫的身影，是不是已经死了？”
　　“不可能啊，附近的小摊小贩都熟得这只橘猫，就算是死掉也会有尸体的，不可能连踪影都寻不到。”陆子书咬着胡饼说道。
　　小童两手空空眼馋他的胡饼，流着口水直直地看着他。
　　陆子书见状连忙胡吞海咽手中的胡饼：“你这小童，已经吃了我三个胡饼了，我本来就生活拮据，没有再给你买胡饼的钱了。”
　　小童低头玩着手指：“你可是金绫首富陆寻的儿子，说没有钱谁会信啊。再说以前帮颜姐姐办事的时候每次都会给我一个月的胡饼钱。小陆书生真是吝啬，半点不如颜姐姐。”
　　“别跟我提他，我是离家出走的，与我长姐一样。”
　　“你为了陆掌柜做到这个地步，可她为何还讨厌你？”
　　“诶！家事，你小小年纪是不会懂的。”
　　小童似乎是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脸色不佳起身道：“你自己在这里吧，我去透透气。”
　　陆子书发觉自己说错话时，小童已经跑远。

　　小童跑在路上迎面撞到路过的长安，他年幼体弱被高大的长安撞倒。
　　长安连忙伸手去扶，只见小童的年纪正好是多年前家中遭遇时的自己，顺势蹲下身语气温柔：“孩子，小心些。”
　　“我不是小孩，我已经能赚银子养活自己了。”
　　长安心中怜爱，并不着急赶路而是继续发问：“是吗，怎么养活？”
　　小童扯住长安的衣袖凑近道：“长安哥哥最近怎么不去长信楼了？”
　　长安惊讶道：“你知道我是谁？”
　　小童拍拍胸脯胸有成竹道：“这金绫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人和事。”
　　长安听闻这话已然明白他的身份，李絮当年便是从小训练自己成为传递消息的童使，只因有些消息小童传递会更加方便隐秘。
　　长安心中多了份疼爱，摸了摸他的头：“饿了吧，我去给你买吃的。”
　　小童一扫之前的不快开心道：“我要胡饼，芝麻馅的。”

　　待到长安走远，在街角的一处，一个身影微晃，等到长安回来时，小童已不见踪影。

　　长信楼，听雨阁。
　　阳光洒在案几上，照着摆放在一边的食盒分外耀眼，案几正中间是一张便笺，上面写着北方的战事，林宥谦将军在回马驿吃了败仗，父亲打了两年的圆克城战役胜局已定，本来定好的归程即将延期，前去北方支援林宥谦将军。颜如玉静坐在案几前，闭目养神。

　　她在等人
　　橞儒跟随着方示来到此处，方示退下。
　　这是橞儒第二次见到颜如玉，上一次还是两年多前阴暗潮湿的简陋之处，不知她还认不认得自己，印象中她与前几年大不相同却又不知是哪里发生了变化。
　　颜如玉是认得的，虽不记得他的样貌，但是查过他的身份——以前的神算子，现在的谋士。
　　见他到来，颜如玉用书籍盖住案几上的便笺：“橞儒先生，请。”
　　橞儒面不露色坐下：“颜执事请我前来所为何事？”
　　“与先生谈笔交易。”颜如玉微笑说道。
　　“颜执事还有什么筹码与我谈交易？”
　　“自然是有的。”
　　“比如说？”
　　颜如玉淡然地看着橞儒半晌道：“先生可找到张楚仁了？”
　　“颜执事比谁都清楚我找到与否，不是吗？”
　　“是！我只是觉得金绫虽大，但是你我的势力都没有找到他，倒是不常见。”
　　橞儒面不改色，食指却握住拇指指尖思考她话中的含义，心想：莫不是她发现了张楚仁的身世？后又觉得发现了也没关系，张兴已死，任她颜如玉怎么想怎么做都构不成威胁。
　　“颜执事想说什么？”
　　“我颜如玉做事，向来会给别人留有余地，但是张楚仁不一样，他能模仿连环杀人案的真凶作案，说明他是案情的关键。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抓到他，挡我者我绝不会放过，橞儒先生应该不会想要与我为敌吧？”
　　“张楚仁是朝廷要犯，我自是想要尽一份绵薄之力帮忙抓住他，至于抓住之后如何，就不是我能管控的了。”
　　颜如玉虽是笑着，眼神却逐渐变得凌厉，转瞬之间又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橞儒先生确定芙蓉散是被烧了么？”
　　橞儒也是聪明之人，听到颜如玉这般说，心中暗自觉得不妙，神情变得紧张，直直看着颜如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颜如玉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在心里继续说道：“当日我运进平康坊的不过是些杂草而已，亓小公子烧之前都没有仔细查看，真是弄巧成拙。真正的芙蓉散想必此时正在运往您的住处。”
　　说完，颜如玉神情自若地看了看旁边的刻漏。
　　橞儒抑制住想要起身的冲动，勉强用理性强压下来坐定。他知道颜如玉心思缜密且说到做到，一定是有了万全准备才会如此自信笃定。
　　“本来想与先生做一笔交易，但是此刻想想，先生能做到的我颜如玉一样做得到，并且会做得更佳快、准、狠，张楚仁我也会比您更早地抓到。现在颜某没有需要先生的地方，想来想去，还是谋取先生的钱财于我更加有用。”
　　“颜执事怕不是忘记了，这批芙蓉散买卖的金子已被你的人拿走了。”
　　“是么？”
　　“吴中柜坊。平康坊走水第二天，存入吴中柜坊的银子已被你的人劫空了。”
　　“先生如何能确定是我的人拿走了金子？我身边处处有先生派来监视我的人，他们何时告知过您我拿到了这些金子？”
　　橞儒渐渐冷汗直流，不适宜地佩服道：“原来颜执事迟迟不处理那些人是在这里等着我。”
　　颜如玉不以为意：“我不会举报先生，反而会给您时间烧了家中的芙蓉散，作为交换，先生付我五千两黄金，就事便了了。”
　　“五千两，加上被你劫走的一共万两黄金，颜如玉，你别太过分。”橞儒明显有些急了，狠狠说道。
　　颜如玉抬手为橞儒沏茶：“现在运入您住处的只是一半，另一半我还在想要不要运入尚书令的府中。若是找人一起查出来，尚书令位高权重轻易不会有事，但是先生可就危险了，一方面受到朝廷严查，另一方面尚书令也不会保你。钱财嘛！到底是身外之物还是重若生命，就看先生如何抉择了。”
　　橞儒心中快速盘算，这几年他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确实赚了不少，但是一下要拿出这么多确实令他心如刀绞，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渡过此关日后再与颜如玉慢慢算账。
　　思来想去，橞儒这才起身快速离开。
　　这一局，颜如玉胜利。

　　只是还没等她闲下来，便又有了贵客。
　　长安已经有段日子没来长信楼了，四方馆已修缮完毕，他不必再日日与李七言核对细节。这几年跟在李絮身边，经历的事情使他明白李七言并不是凶手，但是心中的阴影总是挥之不去，令他无法面对李七言与颜如玉二人，今日再来也是迫不得已。
　　他轻车熟路，没有任何人引领来到听雨阁，只是他进来时，颜如玉对面已站着一个人。

　　“颜执事，小童从来没有离开我的视线这么久，一定是出事了，还请您帮忙寻找。”陆子书担忧地说道。
　　“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说完，颜如玉也看向长安，似乎猜到了他的来意说与他听。
　　“颜执事真是一点儿没变，总是如此。说吧！什么条件？”陆子书不见了刚刚的恭敬，双手环臂懊恼道。
　　“这听雨阁是监察二苑办理公差的地方，虽不吃朝廷饭，但行事却有朝廷庇护，如今正缺两个闲职，二位可以考虑考虑。”

　　“我是来向颜执事打听一件事的，听完就走。”长安这才开口说道。
　　“什么事？”颜如玉举腮问道。
　　“早些时候，一位小童…”长安看了看陆子书，陆子书一听‘小童’二字连忙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长安继续说道：“我怀疑那位小童已遭遇不测。”
　　陆子书听到这里上前问道：“是不是身穿赤黄布丁衣裳，约莫六七岁模样的男童？”
　　“是”
　　“颜执事，我们要尽快找到他，万一真的出事就晚了。”陆子书焦急说道。
　　“那这件事就好办了，二位所求一样，这两个闲职也非你们莫属。”
　　“等等，我不同意。”陆子书连忙摆手道。
　　“为何不同意？”颜如玉颇有耐心地问道。
　　“我只是个闲散书生，平日里写书自乐，偶尔传递个把消息赚些银子，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要我入仕简直比杀了我还要难。”
　　“小童不救了？”
　　“自然要救！只是颜执事言语威胁，并不是君子作为。”
　　“我又不是君子，何须履行君子之道。”
　　“颜执事自然不是君子，自古以来，女子在厅堂之上犹如蝼蚁，可是为何？历朝历代女子只需相夫教子不能为官从军，可是从内心深处大部分女子接受了这样的不公，放弃了争取的权力，遇事只会道一句命运不公亦或不是君子，不需要标榜君子之道。若颜执事当真如此想，那便是子书找错人了人，告辞！”
　　陆子书拱手愤然退下，颜如玉不见了刚刚的轻佻之意，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中有了些钦佩之意。
　　长安只是听着，见陆子书走远，自己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也颔首退下。

　　长信楼外，陆子书倒有些懊恼刚刚的冲动，要说寻人踪迹，颜如玉是真的厉害，可此时也不好再进去，只能叹气跺脚。
　　长安也随之走出来，陆子书看他越过自己走在前面，计上心头：“这位公子，既然我们目标相同，不如合作怎么样？”
　　长安木然说道：“我不喜与人合作，您另找他人吧。”
　　“欸！”陆子书正要拦，不远处传来亓钰的声音：“陆子书”
　　“姐夫”陆子书见到亓钰甚是高兴，连忙小跑到亓钰跟前。
　　“我可不是你姐夫，以后莫要这样称呼我了，你的姐夫啊，另有其人。”亓钰看向长安，有些神秘地说道。
　　“另有其人，谁啊，我可不认，我认定的姐夫只有您一个，其他的再好，我也不要。”
　　长安被看的有些不自然，低头就要走被陆子书拦住。
　　“姐夫，您能帮我个忙吗？我身边有一个小童失踪了，希望你能帮我找到他。”
　　“为何不找官府帮忙？”
　　“官府只是说小孩子贪玩，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有我知道那小童从小心思成熟聪明伶俐，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定是出事了。”
　　“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长安若是无事也可以来帮忙，我定在小陆身边帮你美言。”亓钰玩笑道。
　　陆子书听闻这话，心想这长安看来跟长姐是有故事，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长安没有拒绝，颔首行礼。

　　安然走进听雨阁：“小姐，你猜我刚刚在长信楼外看到谁了？”
　　“言公子么？”颜如玉打开被压的便笺，若有所思。
　　“小姐怎么会想到他？”
　　颜如玉放下手中的便笺，想起之前与李七言的谈话，这才想起最近一段时间天天都能见到他，今日还真是少见地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不由得有些惆怅。
　　“还不是他时不时地出现在我眼前，搞得我头痛。”
　　“还真不是，是楼主，他答应帮陆子书与长安找那个小童。”
　　“坏我好事！”颜如玉没好气儿道。
　　“你确定绑架小童的就是张楚仁了？”
　　“是，这是藏书阁唯一一次发现张楚仁现身，橞儒那边正忙着筹备银两没有发觉。时谚派人确认过，小童暂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