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雁归记》三悟居士

7、陈情 初至任所，

　　残夜秋雨难寄，
　　新弦不识旧人。
　　拔剑刺清影，
　　风舞竹峦迷离。
　　休题！
　　休提！
　　苑内红叶成蹊。
　　出荆州弃车马，买舟东行，不及月余便至越州府余姚界。岸沿所及处皆物阜民丰，江南风物尤胜于兵戎地。余久居田园侍稼穑，然曲苑风荷之景、酒肆旗招、高楼歌舞虽曾睹目却不胜此处。繁华景象频递于前，便不由生出颇多慨叹！
　　秋风唤雨，解缆上岸而行，掌院苏翁携众仆取居舍于前，余独引一从出街市谙民情。市集商头栉比，行人接踵，颇类仁宗朝汴京繁荣地。兴至趋行，渐出官道，某见路道有哀哀求食、插标鬻子者；又见贫寒乡郊赤足褴褛者宿于残庙檐下，呆目分食黑沤之物；见豪门庭院仆从无计，一餐耗尽百食，残羹剩饭出院竟引乞儿纷抢。某渐感任重，重整山河之责尤甚。
　　出市集察稼穑、访商贾、聚僚官，初至任所某欲兴地方，千头万绪又处处掣肘，竟不得一法，苦闷捺心乃披衣生于中庭，捧前时文正公治世遗稿．遍思牧民良策。
　　是夜，风休雨住，檐下石臼接滴露，声如罄；又有虫鸣于东院，雀儿弹枝扇翅作响。兴致萦索，或挑灯舞剑，或铺纸就墨吟诵一曲，蜡影离索寂寂，倦怠疲惫强袭，某睁眼苦撑，假寐竟不知何时，撑几支面睡意朦胧。须臾，臂酸难撑，惊醒未知时辰。惺忪环顾，蜡残香尽，起身整衣转卧所。正欲牵步起行，窗棂现一人影，浮云如山，钗环曳动，婆娑态似一丽人，恍然若思。未几，影动蹑步于户前，某疑婢辈趁夜来投，大声责命其速归，勿作贱人之赖相。语未停，门户自启，轻风伴影送其于某前。言未启，但觉芸香溢自发间，粗喘不类婢辈。
　　昏然间，女拈指轻挥，顿时厅内光辉如昼，背面立于堂前，四处静谧，某定神转身审视，乃旧鬼雁文也。
　　女虽鬼类，然交谈叙事犹如旧时。其初叙离别若赧然，叙至深时，目光流动，转帕轻泣。余亦感鬼之痴情如此，扶其于座，以软语解其怨结。俄而夜深，四目相对，渐撩人心。
　　女谓余曰：奴初观郎案前雅作，心便许之，欲自荐枕席伴君侧，朝隐夕至，无意与宋娘子争世俗名分，彼时宋娘子见黜，奴誓言永不见郎面，游荡栖身于草窠。怎奈俗念起再难灭矣，冥冥间不觉魂附郎之长剑，山水涉足一路随行。郎今挑灯夜吟，握剑柄时，奴觉舒畅发自腰间遂醒而求见，陈情于郎前，不戒羞耻。
　　某难辞女之深情，信手作书一封详述原委，来日转寄于荆襄宋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