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雁归记》三悟居士

6、释心于凉亭 夫妇相互理

　　宋暗忖鬼女肤肉竟如阳世人，由怖转奇，由奇转惜，又恼其妖姿惑人，长伴耗阳，乃黜之。女怯怯凝望烛尽，含泪哽喉良久，贴壁而没。
　　鸡鸣叫，朝光逐宵，有绿株独出庭院南墙角隅，花发叶落，孑然自顾。余掬水作溉，愿其不畏风雨，耐摧成树。娘子更衣出屋奉母茶毕，未几托一盘出槛，步重且速，神若有思，遂追其在侧。宋挑目怒啐某脸，摔盘于地，中庭仆杂怯观又勤事于手，唯恐祸及。余牵足归房，见房侧早有楚婢窃语于娘子，怒甚，急擎婢腕，踹身于廊下，喝其以私谋诡计误娘子秉性，婢忌未敢言。宋氏拔钗刺某股，狞笑言：郎君休恼，汝今番作为颇大．拳脚加女子身。不验其事，胡乱杀伐，真君子耳！言未休竟扯某往后院。
　　恰盛夏时节，院中沅芷亭荫绿，见一鹤单腿憩立，荷尖随风点水，怡人景色尽收眼底。娘子促某坐于亭中，数陈过失，又述母忧，面色寡淡如有所失。某遂纳其手作慰，牵扯半分强靠余肩而避目远顾，心起泛泛涟漪。顷时，娘子回顾，追问女事，吾以醋罐倾倒竟源鬼女为戏，娘子正色扬面言：恶鬼索祭事流传广泛，妇人多求道做法驱之；为鬼所擒者亦报应耳。故未见鬼者莫轻言其无，见鬼者亦莫惊惧其恶，唯日醒己身，时检己行，行动推己及人，无愧天地神明，则鬼来亦无灾也。
　　丽日晴空，风畅水美，长谈以释块垒，娘子怒意消，某感言：女子之心始于微末，虑之深；叹世间姻缘无常，惜缘珍情相扶桑榆者虽多，然彼此知心者少，或无奈联姻或盲遵家命，同眠软榻而异梦。娘子细对言：妇女事决于父母、决于郎、决于成年子，独不决于己手，喜厌好恶唯求命耳！汝前时若无家严见赏，作何聘？又言：鬼命优于人命，鬼女可逾墙观郎、可临室相戏、可捉笔题诗，喜爱随心，行发乎情。所见所爱率真使然，真舒畅人！宋氏言辞，细审果不差，奈天道即此，凡尘私情奔弃不合礼，古法难全有情人。愁绪涌心，托面假寐，娘子自袖出一珠花送某前，轻言物乃女遗，某怅然，再识女或于来生。
　　娘子察某意，侧身卧于某膝，窃笑曰：痴郎，汝雁卿与吾比，孰美孰佳？吾已代汝试，雁女骨肉凝脂，非似鬼类，纳之何如？某以鬼逝再招怨鬼恐害命对，宋氏含笑微微，更以他言引彀，某复辞再三，方信。
　　墙青瓦黛，流云怯风。余携妻转于西院，忽有使传告有圣谕，肃冠参拜，重犒天使。上念某耕读垄中不丧赤诚，诏知越州，接旨涕零，具表奏谢。
　　越数日，行装稍备，净衣整冠拜祖祠，又别母于堂。娘子侍母在家不忍同赴，以家国任重、勤王事、恤黎民之言赠某，启程时，出一锦盒投于行囊，嘱某任所启观。长路力劳，经风雨，宿野庙，住荒岭，暂搁闺阁儿女事，赴青云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