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褚嬴

6、第六章 难得

　　难得消停的过了一段时间，二调的成绩出来了。
　　说来也怪，以往我是从不在意成绩的，在我眼里，个人能力往往比成绩更重要。但这次却莫名有些紧张。我已经挑好了浙江的学校，那所高校分数和我的相匹配，离谈纯也很近，但我现在的分数只勉强能够到那所学校的边缘，很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滑档。
　　几乎所有人都和我说，报考那里没意义，除非是真的热爱那所大学。
　　我活不长，根本不在乎以后报哪所大学，更别提热爱。但我也不能直接和家人老师说，我说因为我对象在那边我才想报的，那我估计会被我妈打死。
　　终于从报考机构出来了，我舒了口气。北方的冬季常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雪都会让一切事物变得朦朦胧胧的。
　　或许是因为我的睫毛上沾了雪吧，每一次眨眼都感觉世界变得更模糊。
　　在这个令人身心俱疲的星球上，我第一喜欢谈纯，第二喜欢下雪。
　　考试结束后，高三惯常来讲是没有什么休假可言的，今年也一样，毕竟要高考了嘛，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记得那天其实是个很普通的日子，很普通。当时我正和朋友在遛弯，一股怪异的但是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我当时没有镜子，但我估计我的脸色应该非常差，吓得我朋友花容失色，嚷嚷着要打120。
　　我拦住了她，示意她扶我去一边的椅子上坐着。她像只小蜜蜂一样围着我转来转去，急匆匆的问我有没有事。我休息了一下，终于有点力气了。我刚想安慰她一句，一口血就咳了出来。
　　我尴尬的踩住了那滩血迹。
　　然后她就吓哭了，一定要去报告老师，我拦都拦不住。
　　之后我就又成功住院了。
　　其实本来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她实在是太夸大其词了，给我班主任吓个半死，强烈要求我妈带我做个全身检查，然后命令我一定要好好休息。
　　我无奈的望着狭小窗外的车水马龙，还好，这次住院至少有手机可以玩，不至于那么无聊。
　　谈纯早已放假，但我入院的时候他还没有睡醒。我等着做检查，顺便刷了刷手机。
　　忽然我发现，谈纯把他的主页设成隐私了。
　　几天来积压的怀疑在这一刻爆发，我下意识的觉得他又和其他女生暧昧。我再也保持不了理智，浑身冰冷的感觉让我难受的想干呕，医院刺鼻的味道让我更加烦躁，人在冲动之下什么都会做出来，精神的巨大压力之下，我也终于崩溃了。
　　刀划在手上是什么感觉呢？一阵阵尖利的痛，疼的人不自觉的发抖，殷红的血珠一点点的往下淌，痛的我泪眼模糊。
　　真痛，真的很痛。
　　我看向窗外。
　　窗外是万年不变的灰沉沉的天空，似乎从盘古开天辟地一直到现在，它就没有哪天露出过令人愉悦的明媚颜色，它总是让我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我疲惫的闭了闭眼，耳边的尖叫和叱骂声不绝于耳，不知过了多久才归为寂静。
　　面前是个面相和善的心理医生，她温和的有条不紊的问我一系列问题。我的嘴张张合合，说出去的话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但我不想被人当成精神病，更不想和他周旋太久，一脸懵逼的被送出来了之后，我躲在拐角的阴影里，发了一条仅谈纯可见的朋友圈。
　　那是一封绝笔信。
　　当时我的思维极其混乱，几个毫不关联的片段开始在脑中跳出，什么都有。说真的，当时的我要么就是真快精神分裂了，要么就是快死了放走马灯呢。
　　手机忽然亮了，那说明来了消息。不出意料，是谈纯的。我其实懒得再问了，但秉着探究精神，还是问了他，他有点疑惑，他说他记得没有屏蔽我，是不是系统出问题了？
　　看着他忙忙碌碌噼里啪啦的发了一堆消息。当时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呢，就好像梦到宇宙毁灭，自己历经折磨处在濒死边缘的时候忽然醒过来的感觉，用劫后余生形容毫不夸张。
　　我闭了闭眼。
　　一切都解决完了后，我靠在咨询室外冰冷的墙壁上。
　　真罕见，今天外边居然是个大晴天。
　　我透过指缝看着迟来的晖，虽然是深冬，但也不乏让人有种仲春的感觉。
　　我本想给谈纯打个电话，后来踌躇片刻，还是没有打。一方面在医院不太方便，另一方面呢，作为一个东亚人，那种热烈又真诚的话总是很难直接说出口，未免显得太肉麻。
　　有些话在心里说就足够了。
　　比如，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