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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谁演罗密欧 谁演鲁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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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时间线似乎步入正轨,如迷雾般混沌的记忆中再难寻觅的高中生涯,我又一次亲身经历。
我记不清过往学科,不知道身边人姓甚名谁,至于毕业那年的高考试卷,我甚至从未亲眼见过。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玩笑,替我补全缺失的那段时光。
毕竟不管几岁的历史,都是不可救药的狗屎。
“谢忆,放学有空吗?”
我的目光略过眼前这个明媚的少女,落在指尖的圆珠笔上。
“不好意思,没有。”
蒋思媛请了两天假,在星期三下午美术课结束后找到我。
身边陆陆续续走过几个从美术教室赶回教室的学生。
教学楼的玻璃反射出一片澄澈的初秋天空,像是落了层海水。
我侧头望见那片海上略过几只飞鸟。
“你在看什么?”
被拒绝的蒋思媛仍缓缓走在我身边。
“那里有只鸟。”
“在哪?”
“已经飞走了。”
我想提醒她上课时间快到了,还没构思如何开口,就见迎面走来两个花枝招展的学生。
其中一个一如既往挂着看不透的轻浮笑意,自然是王子钊;
至于另一个,我忍不住打量他的一头扎眼粉毛,好奇他为什么还没被教导主任打死。
“我得去准备节目了,麻烦你帮忙请个假了。”她说。
我立马脚底抹油准备开溜,还没走出几步,就被王子钊拉住手肘:“去哪啊?”
“快上课了。”我挣开他。
“下节自修,”王子钊搭上我的右肩,俯下身来,一缕亚麻茶色的发丝垂落在我的脸侧,“我带你去找点更好玩的。”
“不用。”我不觉得翘课有什么好玩的。
“你和我们走,我告诉你一个小川川的秘密。”他湿润的吐息仿佛近在耳侧,让我瞬间回忆起十年前彼此的相遇。
果然变态是从小养成的。
“你放开我,我也告诉你一个陆淮川的秘密。”
王子钊沉吟不语,片刻后唇角泄出声低低的轻笑,他问:“谢忆,你很怕我吗?”
我欲转头看他,肩上忽地一轻,王子钊已直起身:“怎么样,要不要来体验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他眼中蕴藏着一片琥珀色的池沼,浅浅浮了层笑意。
“这就是你说的另一个世界吗?”
我环顾四周匆忙往来的学生,这边飞出一副飘飘荡荡的水袖,那边又乒乒砰砰打起了快板,眼前还有个从欧洲中世纪走出来摇着羽扇的贵妇。
热情洋溢的高中生啊。
我感叹到,看向王子钊:“所以我是来打杂的吗?”
“半个月后就迎新会,人手确实不太够。”他大言不惭。
“这是贺铖,你就跟着他打下手吧,这可是我们的头牌。”王子钊指了指身边那个始终一言不发却格外扎眼的粉毛。
粉毛瞥了我一眼,不耐烦哼声道:“不需要。”
简直是陆淮川的精神继承人。
“你好。”我朝他点点头,总觉得这个名字格外耳熟。
贺铖屈尊降贵地闭着一只眼又上下打量我几番,仿佛旧时代审查奴仆的挑剔老爷。末了,他收回目光,淡淡开口道:“跟我走。”
看来我这个小小的仆役还是够得上这位老爷挑剔的眼光的。
他带我进了一扇小门,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窗口坐着一个短发女生。
那个女生转过头,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孔,以及她正握着的手机。
我别过脸,心想这个学校的校纪还有救吗?
“把这个搬出去吧,顺便买五瓶饮料。”贺铖指着门口的纸箱开口道。
我认命地蹲下身,果然还是打杂的活。
正准备起身时,我感觉身后似乎被谁轻轻拍了一下,可起身后只看到两米外抱臂旁观的贺铖和窗口的少女。
难道是错觉?我略带疑惑地推开门,在门口伫立了十秒。
话说把这个搬出去要搬到哪儿去?
在我茫然无措之际,肩头又陡然一重,抬头看去,却见陆淮川尚睡眼惺忪地撑着我手中的纸箱。
草,好重。
“喂,陆淮川······”我正欲提醒他放开手,他移过眼,还没睡醒的目光里掺着分戏谑。
原来他是故意的。
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他争论,横空又出现一只手,托起我手中的纸箱。
我被人抢了箱子,陆淮川失了依靠,我二人便顺势朝那人看去。
他单手托着纸箱,朝我说:“箱子给我就行,你走吧。”
陆淮川则一脸无趣地耸了耸肩。
我凭借自己浅薄的记忆回忆一番,想起这人大概是叫季淼。
大概是个好人。
当我拎着一大袋饮料再次推开那扇小门时,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我无声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把饮料放在门口,打算悄无声息地溜走。可转身没走出三步,就被人揪住衣后襟。
察觉到熟悉的气氛,我僵硬地转过脑袋,果不其然看到王子钊一张笑眯眯的脸。
“往哪去?大家都在艺术厅。”
我无言将手中装了饮料的沉重塑料袋扔到他怀中,不想理他。
“我回教室了。”
“别呀,说不定能听到小川川唱歌。”他的眼稍高挑,像是狡猾的赤狐,抬手抵住我的后背轻轻推搡。
“真的?”我默默走开半步,不得不顺着他的引导前进。
很快背后响起一声愉快的轻笑:“假的。”
滚。
还未进艺术厅,从没合拢的门缝间便流泻出动人天籁,使人听了竟一时间飘飘然沉醉过去。
在台前唱歌的正是那个短发女生,我福至心灵,她不会就是十年后风头正盛的歌手白灵儿吧,现在找她要个签名是不是还来得及。
“她是白蔡蔡。”仿佛听到我的心声,王子钊搭着我肩头,微微低下头,在我耳边低声介绍。
原来她就是那颗白菜。
我点点头,总算见到她的真面目。
王子钊轻笑一声,松开我肩头的手,抱臂站在我身后眺望舞台高歌的少女。
存在感太过强烈导致我根本没心情去留意歌声。
你能不能换个地儿站?
话说我能不能告辞了。
“啊,会长!”我还打好暗示离开的腹稿,这边就跑来一个脸上涂得花花绿绿的龙套,“舞台剧那边有人把腿扭伤了,这怎么办?”
好俗套的展开。
我在心中腹诽,却见那人眼神逡巡,缓缓往我这边移来,顿时警钟大作。
我后退半步,却撞上一人,回头一看。
陆淮川。
他懒懒打了个哈欠,顺势靠上来,仿佛我是一根弱小又无助的拐杖。
不是这里全是软沙发凳你不坐,为什么非要靠我身上!
“你们演的什么戏?”我看那龙套奇装异服属实不像演的活人,好奇问道。
陆淮川话音一顿,愣了半秒才有气无力回道:“罗密欧。”
好俗套。
而且你们的妆造是不是有些不太对。
“谁演罗密欧?”我感觉肩头仿佛压了座泰山,顺着陆淮川的视线,看到站在门口与龙套谈话的王子钊。
他一身白衬衣,站在暖黄灯光下,似镀了层圣光。
我点点头,不得不说,挺有噱头。
“那谁是朱丽叶?”我内心闪过一个少女的身影,正是马尾高束的蒋思媛,确实郎才女貌。
没想到陆淮川却微微直起身,舌尖上翘,于我耳侧吐出一个名字。
“贺铖。”
脑海里扎着高马尾的青春少女一刹那消失殆尽,冒出一个顶着粉毛冲我数中指的叛逆少年。
一想到王子钊与贺铖深情对视的模样,我不由感叹确实噱头十足。
那边王子钊和龙套讲完事情,朝这边看来,他叹气,朝陆淮川解释:“有演员把脚扭了。”他不怀好意看向我,眯起一双狐狸眼睛,“要不要来点活干?”
“不必。”我直言拒绝。
“演哪个的?”陆淮川又打了个哈欠。
“鲁大海。”
?
你们不是演罗密欧吗???
哪来的鲁大海??
不觉得他格格不入吗?
就像被迫混在这群人里的我一样格格不入。
我回头看陆淮川,他睁开半眯的眼,挑眉看我。瞳孔漆黑,像是看了一出好戏。
“我还是回去自习吧。”我撇撇嘴,却被他拦住去路,“等等吧,一会儿出去吃烧烤。”
高中生真的都这么自由吗?
我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推拒道:“我作业还没做完。”
“我也没有。”陆淮川耸耸肩,无所畏惧,“这是大哥的命令。”
行吧,谁让我是小弟呢。
不过我居然幼稚到和高中生玩这种大哥小弟的家家酒,真是堕落。
我看着面前的烤鸡翅不由叹了口气,又看着正坐对面的“好人”季淼自然而然打开罐啤酒一饮而尽,不由感叹世风日下。
快要奔三的我酒量居然还不如一个未成年的小屁孩。
“想什么呢?”
面颊骤然贴上冰块般的寒意,我侧头看去,蒋思媛举着罐冰镇可乐递给我。
还好不是王子钊,不妙的记忆差点涌现。
我拉开易拉罐,嘴唇贴着瓶口抿了一口,感受到碳酸气泡在口腔中迸裂开。
蒋思媛顺势在我身边空椅落座,同样打开了另一罐可乐。
我突然十分尴尬,脑内迅速思索着该想什么话题打破围绕在我们身边的寂静气氛。
最终,我干巴巴笑了一声:“我们这样翘了晚自习真的不会被老师处罚吗?”
我真想抽自己一巴掌,起的什么破话题。
“不会啊。”蒋思媛歪头朝斜上方看了一眼,笑着说,“老师不会发现的。”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有恃无恐觉得老师不会发现啊,我不理解。
我侧过半张脸用余光瞥向身旁少女,正欲再换个话题,却见蒋思媛仰头正喝着手中可乐,铝罐举在半空,衬衣的袖口因重力从腕骨滑落小臂,露出一截白色绷带。
我转过头,品出一丝不寻常的滋味。他们不会真的会和街头混混打架吧,蒋思媛也不像这种人啊。
我实在想不出一脸凶恶的少女举着棒球棍抡人的画面。
只是意外受伤了吧。
或者她是个隐藏的中二病?
我还没找好聊天的内容,那个叫白蔡蔡的短发女生便跑过来一把搂住蒋思媛把她拉走了。
我正好落得清净,甚是开心,美滋滋地喝着冰镇可乐,余光里却瞥见烧烤店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我偏头看去,窗外却空空荡荡只有飘摇树影。
那里是烧烤店后门的小巷,我来时瞥了眼只摆几只脏兮兮的垃圾桶。
应当是看错了。
“贺铖,怎么了?”
我转回头,看见粉发的高中生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羊肉串,正朝窗外皱眉望去。
他收回目光,凶神恶煞的眼神正巧与我对视,他瞪了我一眼,我慌忙垂下头,掩饰性地捏着手下可乐罐。
贺铖似乎盯了我几秒才看向别处,尔后淡淡向身边的季淼解释道:“听到外面的风声还以为下雨了。”
烧烤店吵得和菜市场似的还能听见风声?
烧烤店老板穿着件沾满油渍的围裙,笑呵呵放下一盘肉串:“附近挺多野猫的,可能是猫的声音。”
“真的吗?”白蔡蔡拎起一串烤肉,问老板,“可以摸吗?”
“如果你想打狂犬疫苗的话。”
二人相视一笑。
我想找陆淮川告诉他我要回家睡觉,却忘了陆淮川作为四海为家的表率,早已趴在烧烤桌角落陷入长眠。
我怕擅自跑了他第二天又来整我,便如坐针毡继续喝我的饮料。
不知道可乐能不能喝醉。如果我喝醉睡过去了,第二天醒来能回到现实世界吗?
我盯着桌角横七竖八堆放的啤酒罐,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