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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李X园,难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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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川又睡了一节课。
我把满目猩红笔记的试卷翻面,在遗传病系谱图的题号上打了个圈。
陆淮川是不是有遗传性嗜睡症?还是说他真的每天昼夜颠倒,和正常人生物钟不一样。
他怎么这么能睡?
我兀自叹了口气,把生物试卷收起来。
生物老师是个胖乎乎的十分和蔼的中年人,下课铃一响就夹着书遛了。
下节课是体育,又恰好是吃饭课,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几个兴奋的小伙子已经忍不住早早出发了。
难得能从文化课折磨里放松出了,我也期待着能去操场溜达几圈。
倒是陆淮川不会继续翘课睡觉吧。
“陆淮川!打球!来不?”还未等我思考完,教室后面便传来声呼唤。
是一个个子高挑、长相阳光俊朗的男生。
“来!”陆淮川几乎是诈尸般坐起身,飞快地蹦了起来,从后桌的空位里掏出个篮球,一溜烟跑没影了。
毫无半分睡意。
原来陆淮川的瞌睡虫还是分上课内容的。
我缀在队伍末随着人流来到操场。
江陵的体育课很松散,通常做完准备运动够就是自由活动。
我因为身体原因,一般也懒得运动,就坐在篮球场边的树荫底下乘凉。
躲在树底下的通常都是不爱运动更喜欢写作业的女生,叽叽喳喳边写作业边打闹。
我就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我两手空空揣着兜,尽量挑了个了无人烟的地,研究着脚下的杂草。
“唉,陆淮川和季淼!”
“他们打算和2班比赛吗?!”
“妈耶,王子钊和贺铖也上场吗?”
女生们突然躁动起来,齐齐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篮球场。
我随着她们的目光看去,乍一眼就望见王子钊塑料假笑地勾着一个粉头发的少年。
毕竟我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现实里见这么叛逆的发色。
薄藤般浅淡粉嫩,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像是铺了层云霞。
不是,校规不管的吗?
说好的刘海超过眉毛两公分就警告的呢?染粉毛就不管了?
陆淮川依旧是一副睡不醒的冷漠脸,眼底的黑潭却泛着光。他和场上的人都很熟稔的样子,朝好几个人招了手。
之前那个喊他打球的高大男生也在。
我目无焦距地望着球场,耳边是女声切切的惊呼。
我像是在看球赛,又像是盯着球场的虚空发呆。
我看不懂比赛,只见陆淮川轻松跃起又进一球,便垂下眼觉出无聊来,想着怎么还不下课。
周围人越来越多,男的女的,都是陌生面孔,隔着铁网为激烈的篮球赛助兴。
我躲在角落里只认为吵闹。
“谢忆?”
听到有人唤我,我转头看去。
蒋思媛应当是刚运动完,额头吸附着细细的汗珠,粘连着几缕发丝。
她眼睛很亮,炯炯有神,即使十年后依然如此。
“不去运动一下吗?一整天坐着不健康。”她话音未落,在我手边坐下了。
我摇摇头,闷声解释道:“我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运动。”
蒋思媛听罢没有回应,默声坐着,仿佛陷入了沉思。
我继续凝望着球场发呆,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你不喜欢说话?“半晌,她打破了沉默。
我偏头看她。
她像是读出了我眼中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我看你能一个人一句话也不说地坐一整天,就想着你是不是不爱和人说话。”
我低下头,晃晃脑袋:“没有。我和自己说话。”
至于和其他人,我瞥向她勾着灿烂笑意的嘴角,这样的笑容太刺眼了,我无福消受,也不敢直视。
“对了,我有道题目想不明白,想问问你。”蒋思媛似乎在努力寻找话题,翻找着夹在课本里的试卷。
我挺感谢她想方设法炒热气氛的念头的,如果她没有向我问该死的物理问题的话。
“最后一题,到这一步的时候,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俯下身去看题目,蒋思媛的字迹娟秀,工工整整地誊写着几行算式。
蒋思媛随着我一起低头看向试卷,她好似没有意识到自己与我挨得多近。
甚至她身上清新的洗衣液香气混着微微的汗水味一股脑窜向我的鼻腔。
我逃一般半捂鼻子迅速往后仰,事后觉得不太礼貌,又将手放下了。
“你忘记算重力势能了。上面的G带入数据的时候应该是A的受力。”
“啊,对哦。”蒋思媛焕然大悟,转过身子。
看她终于离我有段距离了,我暂时松了口气,无意识地扯了根杂草,给柔韧的草茎打了一串死结。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道题怎么做。因为那个时候陆淮川睡下了,我正巧听到了老师的解题过程。
叶片轻轻地扫过手心,痒痒麻麻的。我用指甲把它撕成了两半。
“小心!”
不知是谁喊了声。
我抬起头。
篮球场是用铁网拦住的,但是因为之前嫌吵挑了个偏僻的地方,正好对着没关的铁网门。
所以,出界的篮球不幸地飞出了篮球场,直直地朝我面门砸来。
骤然间我僵直了身体,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那颗越来越近的球。
“砰”
篮球擦过我耳侧的发丝,重重地砸在我身后的树干上,又在地上蹦跶几下,滚到我脚下。
替我挨了重击的香樟树剧烈摇动树干,抖落大片的树叶。
我摸摸耳朵,感受到飞扬的黑发重新落下。
我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点点。
管不上背后吓出的一身冷汗,我捂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还没等它恢复正常,就见陆淮川跑过来。
他在我面前站定,我仰起头,他背着光,遮住了晴日,故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仰头久了脖子酸,我刚想低下头,面前黑乎乎的人影就蹲下来,捡起我脚边的篮球。
起身前,他突然往我手里塞了张饭卡。
我向他投以茫然的神色。
“帮我去小卖部买两瓶李子园。”他吩咐道。
差点又忘了我是这个家伙的小弟。
陆淮川嘱托完没有立即转身离开,他定定地注视着我,一手拿球,另一手缓缓向我伸来,附在我的头顶。
我懵了,吓得一动不动,不知他想干什么。
陆淮川只在我手心里放了什么东西,转头潇洒离去。
我低头看,手心里静静躺着一片香樟叶。
还未完全平寂的心脏兀地又加速了。
等我从小卖部回到球场时,那里已经荒无人烟。
体育课通常是提前下课的,加之到了饭点,早已人去楼空,连个球都没留下。
我没什么胃口,直接回了教室,吃了颗薄荷糖看数学试卷。
但是心情烦燥,一连串的字符晃得我头晕,我郁闷地想着我不是决定了得过且过吗,万一这就是一场梦,我为什么还要学习啊。
于是我把桌面上的乱七八糟都扫进课桌,趴在桌子上发呆。
冰凉的桌面贴着面颊,莫名使我冷静下来。
我突然意识到,陆淮川的饭卡在我手里,他要怎么吃饭。
不过我又快速反应过来这家伙朋友、迷妹这么多,肯定不缺饭吃。
我把头埋进臂弯里,想着想着,模模糊糊便睡着了。
等到我被刺耳的铃声叫醒,午休已经结束了,睡久之后的眩晕感使我仍旧昏昏沉沉,恨不得回炉重睡。
我不经意地一瞥,陆淮川的位置是空的,睡意一下子去了大半。
他没回来午休吗?
他不仅没回来午休,他还翘了下一节英语课。
除了翘课就是睡觉,陆淮川真的是来学习的吗?
他翘课都明目张胆没人发现的吗?
第二节课,陆淮川又回来了。
我不知道他神出鬼没的规律,把李子园放他桌子上。
“你要的李子园。”
听见我的话,陆淮川本来眼中愉悦,但一见那两瓶饮料的尊荣,嘴角不满意地一撇。
“下次记得不要买荔枝味和蜜瓜味的。”
他说着拿起其中一瓶,“红边的是原味的,绿边是荔枝味的。荔枝味不好喝。”
语毕他纡尊降贵地品尝了那瓶红边的,把绿边的还给了我,大概是对小弟的恩赏。
我把吸管插进瓶口,甜甜的,明明挺好喝。
陆淮川怎么这么挑食。
今天周六,最后一节是全校自习,到三点提前放学。
有几课离谱地要求在这节课订正完试卷上交检查。
我实在是对着红红白白的试卷犯头疼,索性放在一边去肝周末作业了。
陆淮川居然没偷懒睡觉,而是趁大好时光在看一本厚厚的书。
我偷瞟了几秒,看见张插图,画着两个巨大的人影,瞅着不像正经书。
我压低声音提醒他:“你的试卷订正好了?”
陆淮川合上书,我认真打量几眼,大概是什么仙魔啥啥的,果然不是正经书。
他面露几分低嘲与不屑,暗声笑着甩给我一堆卷子。
看样子他是误以为我要向他借答案,不过不请自来的答案,不抄白不抄。
我腹诽着都没见陆淮川动笔,他什么时候订正完的,顺手翻来最上面的一张物理试卷。
入目的是一道熟悉的题目,包括圈画在题干的标记,空白处的草稿,侧边的红笔迹,都格外眼熟,仿佛在几个小时前才相遇。
我把它翻到正面,只见左角工整书写着一个名字:蒋思媛。
?
我侧眼用余光观察他,陆淮川还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
所以他之前一脸邪魅狂拽狷满是骄傲的,都是抄的?
[你和蒋思媛关系很好吗?]
我把小纸条递给他。
“一般般吧。”
陆淮川嘟囔着,提不起劲的样子,似乎也不好奇为什么会我会问这样的问题。
“其实,”他思索了片刻,补充道,“她有把柄在我手上。”
哦吼,你们在玩什么□□权谋游戏吗?
“所以她也是你小弟吗?”
量产型陆淮川小弟。
“差不多。”他含糊着回答。
“那王子钊也是?”我突然想到了某个变态。
“当然了。不过他们是正式小弟,”陆淮川偏过头来,幽深的黑曜石般的眼中藏着几分戏谑,“你是临时工。”
“哦。”
原来我只是他万千小弟里最没牌面的那一个。
和他聊天顿觉索然无味了,我转头专心于作业。等一下课就拎起书包往教室门口跑。生怕陆淮川再逮着我做什么。
出门没两步,两眼一黑,撞着了什么。
来人身材修长,身着白净的衬衫短袖,简直是万千少女梦中的温润校草。
但扶着我双肩的手臂却覆盖着薄薄的肌肉,透着朝气蓬勃的力量感。
“小心。”耳畔传来温柔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稳住身形,抬起头。
你妈的,王子钊。
“跑这么急,难道有约会?”他身后的人开了个不有趣的玩笑。
是同样穿着白衬衫的蒋思媛。
我才发现上节课他们都不在教室。
我挣开王子钊的手,刚想道谢溜走,肩膀上就搭上一条手臂。
“你们节目审完了?”
陆淮川微微沙哑却仍清朗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王子钊似乎点了点头,和蒋思媛回到教室。
期间陆淮川一样勾着我肩,被捏住命运的后脖子,我一动不动装成鹌鹑。
没一会儿,那两人背着书包出来了,陆淮川见了调转方向,往楼梯口走,“那走吧。”
“走,走哪?”我紧张地咽下积赞在口腔的唾液,“我,我有事,大概。”
陆淮川搭肩的手臂迟迟没有收回,他反而抬头轻捻我耳侧的一缕发丝。
“请你吃饭,来不来?”
发丝间摩擦声炸响耳边。
“我,算、算了吧?”
陆淮川像是没听到,自顾自卡着我脖子半拖着我走。
我无奈地心想,自己现在还是他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