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螨》山林有木

4、寄满

　　【我一遍又一遍写下他的名字，妄想刻进血肉里。】
　　似是注意到我的目光，陆清也看了过去，待看定是谁时，陆清眉头不由得拧了一瞬：“怎么是顾寄满……”
　　顾寄满？我缓慢咀嚼着这个名字，记忆逐渐浮出水面：他是那个差点杀了陆清的人。呼吸错乱了几息，厌恶和倾慕交织递出绝望。
　　“…那他是谁？”我忍着生理性的恶心问道。
　　陆清看向人群正中，顿了顿：“周向熙。”
　　果然是他啊，校园论坛的常客——音乐王子周向熙。论坛上，顾寄满和周向熙的名字总是被一并提及，一个数竞学神一个天选音乐生，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有颜有实力，像极了青春偶像剧的男主。
　　他们的一生注定瞩目，他们生来就是烈日。
　　我目送他们离去，他们似乎能带走氧气，不然我为何会无法呼吸？
　　“阿月……”陆清看着我，眼中写尽悲伤。
　　他太了解我了，所以能轻易看透我的情绪。
　　我勉强扬起嘴角：“嗯？没事，走吧。”
　　“……好。”
　　回到家后，我从抽屉中翻出一本寻常的黑色本子，在其中崭新的一页轻轻写下他的名字。
　　寄满，我寄人间雪满头。他的名字如诗般，于我心中宕下一笔，留下遍地烂漫。
　　于是，一遍，再一遍，我愈发用力地划下。疯魔似的，满满数面。
　　恨还是爱？我说不清。我不正常，我想。
　　那日后，除了日常种种事宜都在提醒我：我是个成年人了，我的生活几乎毫无变化。
　　顾寄满和周向熙只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一瞬，我已经高三，学业主宰着我的生活，以至于我几近忘却我的情绪，而黑本子上的痕迹与日俱增。
　　我矛盾到苦痛，绝望到不可言说，这确乎是我一个人的意乱情迷，一个人的惶惶终日。
　　我以为我将失常瞒的够好，自信我每一句话的语调都是不可挑剔的正常，举手投足都洋溢着礼貌温和。但现实令我恐惧不已，我敏锐地察觉到众人眼中摇摆的怜悯：他们在可怜我的表演，却仍然在不动声色地看戏。他们不用了解我，就能够“理解”我的不安，“体味”我的苦难。
　　低声的窃语、玩味的打量，拙劣的演员献上狼狈的戏码。安静的自习课分明酝酿着暴风雨，只拽我一人溺亡。
　　或许他们从来都未注视着我，我有时也这样设想。但很快，身旁的零碎的声音将这想法打得粉碎。
　　他们在看着我。他们不在乎我。
　　我窒息着，看着黑板上的数字逐日递减，直到化作一个残忍的零。
　　于是我迈进了决定我人生走向的分流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