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云生青苍

7、波澜 山下，

　　山下，李玄翎返回两人歇息处，青竹已经不见踪影。他等了一会儿，便见青竹匆忙的从枯草丛中冒出来。青竹神色还残留着惊恐，衣服上也沾上草芥，看起来像被人追赶一样。

　　李玄翎向青竹的方向走了几步，边蹙眉问道：“刚才你去哪里了，发生了何事？”虽然神色镇定，语气中的关心却不是假的。药青竹恍恍惚惚，还没有回过神，听到道士的询问，惊恐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李玄翎几步走到青竹身边，捉住她的手腕，按上脉搏。青竹像是回过神一样，后退了一步，口中道：“我没事。”语气却有些不对劲。

　　道士一愣，转眼看到青竹眼睛发红，嘴巴一撇，果然是快哭了。他有点手足无措，勉强回想起以往师父安慰自己的摸样，试探地安慰道：“不要哭了，哭也没用，不如说来我听。”

　　“我才没有哭！”青竹语气有点激动，眨眼就消失在草丛中。道士默默叹了口气。

　　道士呼唤几次没有回答，便继续赶路。他知道青竹还在身边，只是不愿显露行踪。

　　不一会儿阳光洒满山林，透过红色、黄色的叶子大块大块的落到地上。道士走在一条杂草稀疏的山路，看着四周树下没有散落的树枝，知道是有人打柴的缘故。

　　也许很快就能遇上村子了。这样想着，道士脚下轻快不少。

　　前方二里的山田里，一个六、七十岁的老汉正领着老妻和女儿收割庄稼。他们背影佝偻，镰刀挥舞，不一会儿稻谷就倒下一小片。老者时不时直起腰捶背，他的老妻担心的看着他。

　　“爹，您先歇歇吧！”“老头子，你就歇会吧。”

　　面对妻女的关心，老者停下了手中的镰刀。女儿和老妻赶紧扶他坐在田垄上，女儿又去拿来水壶倒水。老者喝了口水，看着稻谷担忧道：“过两天就起风了，这些稻谷不收，一年辛苦就全扔在地里了。”

　　女儿听到回答：“爹，你放心。咱家一定能在风来前把稻谷收了。”说罢就拿起镰刀继续在地里挥汗如雨。老妻看着心疼，老汉也一脸不忍，可是自己腰疼又犯了，老妻年纪又大，只好让女儿多辛苦了。

　　田垄旁，一棵杨树沙沙作响。老汉的腰疼的厉害，试了几次都起不来，老妻担心的只抹眼泪。她想要叫女儿，却被老汉拦住。“我歇歇就好了，不要大惊小怪。”

　　女儿在田里一无所知。一阵风吹来，凉爽的感觉让她直起腰来，露出通红的汗脸。忽然她瞪大眼睛，望着田里的景象呆住了。“爹！爹！”她一边喊，一边往回跑。

　　老汉和老妻一脸担忧，“怎么了，小莲？”被叫做小莲的女子脸上又是惊恐又带着点欣喜，直叫人迷惑不已。

　　“爹，娘，你们看那田。”只见通黄的稻谷已经铺了一地，只有少女所在的地方留下小小一块，其余都躺在地上。

　　“啊？！”

　　不说老汉一家有多震惊。青竹做完这事，把镰刀施法扔在地里，忙不迭溜走了。她本来附身在杨树上，听到老者一家的话有心为他们排忧解难，却不想那些人不全是高兴的样子，便不做停留赶紧溜走。

　　前面不远处就是村庄，青竹通过树木感知到道士还在后面，便独自一人坐在村口的一棵大榆树上，掩饰身形，等着道士。

　　村子里人烟稀少，久久无人路过。青竹闲着无聊，耳边听到朗朗读书声。她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是一个衣着寒酸的书生。

　　“一日不读书，胸臆无佳想。”书生摇头晃脑，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在一旁。老者曾经告诉过青竹山下的人崇拜做官，要做官就先要读书认字，书生在人间是很受推崇的。

　　这是青竹遇到的第一个书生，她观察了书生摇头晃脑的姿态，果然与爷爷描绘的分毫不差。青竹好奇心被勾起来，一动不动的坐在木桩上听书生从论语背到大学。

　　书生的语调抑扬顿挫，像是合着某种韵律，青竹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睡着了。等书生口干舌燥，走到木桩拿水时，惊讶的看到一位青衣姑娘枕着木桩安睡。

　　这姑娘不过十五六的年纪，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根根分明。细看五官玲珑秀致，气质纯净，即便不睁眼，已经可以看出是个难得的美人。书生俯下身看了会儿，脸庞有些发热，有些羞涩的直起身子，不好意思再看。

　　圣人曾经说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我乃端方君子，自当秉持礼数，遵循圣教。书生想罢，便守在青衣女子不远处，等她醒来。

　　青竹正香梦沉沉，全然不知外界有个书生已经对她心怀爱慕。不知过了多久，道士来到村子，他猜测青竹会在村口的树上等他，可是张望许久都不见青竹身影。

　　难道是进村子里去了？这里离京城已经不远。道士思忖着迈步走进村子。

　　另一边，青竹迷瞪着醒来，便看到对面的树旁靠这个打盹儿的书生。她一惊，起身悄悄逃走了。

　　来到村口，道士依然不见踪影。青竹有点着急，难道道士并没有路过村庄？还是没等她就走了？村里的农夫都三三两两扛着农具回来了。青竹赶紧把自己藏在大树中。

　　中午的日头毒辣，家家户户冒起炊烟。青竹蹲在大树的树干上，不住张望来路。

　　来路忽然冒出烟尘滚滚，马蹄的踢踏声纷至沓来。青竹直觉危险，想要逃走。但一股威压压得她气息一滞，趴在树干上。路上凌乱的脚步声已经响起，为首之人，一手执鞭，身着铠甲，威风凛凛，旁边两个副将跟在半个马步后，左右围绕。细看那人，浓眉凤目，身量高挑，气质不凡，正是早上遇到的那个人。

　　青竹把自己蜷缩起来，藏在树叶间掩映身形。村子里，一些村民在门口张望。大军行军，鸟兽潜行，山岳震动。马蹄和脚步喧嚣，让人呼吸都小心翼翼。

　　道士辞别了好心赠饭的大娘，听到村外的马蹄声动，千军行路，担心青竹因此受到惊吓。村中遍寻不到，也许青竹还是在村外。道士知道外面行军，只好站在村里通向外面的三岔路口，没有遮挡处，期望青竹可以看得见。

　　太阳照下来，房檐几乎没有投下阴影。此时阳光虽不如夏天毒辣，可秋老虎也不可小觑。军队绵延，像是一条长蛇不见头尾。道士心中焦急，几乎就要不顾行军去找青竹。

　　他探出身去，目光长长，似乎要穿过路中间的军队。士卒行军本来就因为天气炎热而心烦气躁。恰好又有一个脾气火爆的小头领负责盯着这一段。望着离村口越来越近的破烂道人，他火气上行，直接绕过队伍，一鞭子抽过去。

　　道士猝不及防，手臂胸膛被抽出一道血色的红痕。他不觉：“呲！”叫出声。小头领面色森森，呵斥道：“往后退！干扰行军，你找死吗？”道士心中也冒出一团火气，直言道：“官爷火气如此之大，难道不怕军法加身？”

　　小头领一听，怒目而视，鞭子又提了起来。“无知村夫，今日小爷我就让你先让你知道什么叫鞭法！”小头领一道鞭子打下来，道士已经身形灵活的闪开。

　　他本不欲生事，更不想和小头领纠缠，无奈心急口也快，话说出口，道士便知道要遭。当即身法灵活地躲闪开来，想要逃走。

　　没想到那小头领心肠歹毒，竟然呼喊道：“此人会武功，一定是个细作！给我捉住他！”

　　道士虽然厉害，可士卒众多，层层围绕，无奈之下，只好掐诀念咒使出遁法。遁法一出，军中一片哗然。

　　前方的李云丹听到后方喧闹，向左右询问情况。左□□人打听，不一会儿传来消息，说后方行伍遇到了一个疑似细作的妖道。李云丹听后登时一愣。

　　“派人将说那人是细作的带来我身前。”“是！”不一会儿小头领被带了过来。

　　“参见主帅！”李云丹停住马，让侧将带着军队继续前行。自己骑在马上在队伍一侧，问小头领：“你方才见到了细作？”小头领心中一咯噔，强自镇定道：“那妖人阻碍行军，又会武功善妖法，这样的人出现在山谷外，属下不敢掉以轻心，唯恐那人是个细作。”

　　“嗯。行军谨慎些是好的。你先留下，我给你派些人，务必将那人捉拿！”小头领心中一喜，面上强自镇定，道：“谢主帅！属下一定不负使命！”

　　另一旁，道士使用遁法遁到了山下。看到山道转弯处的猎猎军旗，他长叹一口气，转身匆匆离去。

　　山上的村子遭了严查，这些士卒并不规矩，闯进别人家里就说隐藏了妖道，开始搜查。书生愤愤不平，要前去争论，被身后的老者扯住衣角。“何必和他们争论，万一惹恼了他们，吃亏的是你啊！”

　　书生不是不听劝的人，只是这些人搜查就搜查，偏要弄得鸡飞狗跳，簸箕篮子满院飞，损毁人家物品。被拿走一只老母鸡的人家看着小头领的行为自然不服，可看到书生要给他出头反而劝道：“一只鸡罢了，不值当不值当。”不知在安慰谁。

　　小头领见这家人还算识相，才摆着威风，浩浩荡荡走了。书生目睹一切，心中悲愤，口中念道：“罔顾国法，无法无天！”原来本朝皇帝乃兵卒出身，建立朝纲后曾明确说过不许士卒侵犯百姓一分一毫，不想几十年后底下人早将那些话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