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月映景》鱼鱼的面

10、隐晦的他 隐秘的暗涌

　　校庆结束后的第七天，榕城的蝉鸣裹挟着热浪在校园里横冲直撞。毒辣的日头将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里漂浮着被烤焦的梧桐叶气息。

　　季淮斜倚在宿舍飘窗边，手中的镜头布机械地擦拭着相机镜片，金属外壳残留的温度让他想起校庆那晚肖景攥着三脚架的手，指节泛白却始终稳如磐石。空调外机的嗡鸣声与楼下社团招新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在闷热的空气里搅成一团混沌，就连风扇转动带起的风都是滚烫的。

　　"淮哥！楼下摄影社影展爆了！"宋青踹开宿舍门，T恤后背洇着大片汗渍，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举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屏幕上满是点赞过万的校庆照片。

　　"你那张侧颜杀疯了，评论区全在问校草联系方式！"说着，他大大咧咧地凑到季淮身边，身上带着篮球场上混着汗水的味道。

　　"要不要我帮你回复几个？都是小学妹！"

　　陈述原本在画架前调色，画笔突然在画布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青金色颜料溅在地板上，像极了校庆时他蹭在季淮衣摆的那抹痕迹。

　　他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让自己的情绪尽量不那么明显，握着画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剪辑视频的林州闻声摘下一边耳机，露出温和的笑，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调侃："早说带你去我们剪辑社，保准流量翻倍。"

　　季淮把相机塞进帆布包时，余光瞥见陈述速写本下压着的边角——分明是自己低头修镜头的侧影，铅笔线条里藏着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想起这几天在社团，每当自己调试设备，总能感觉到暗处有双眼睛，可转头时只看见陈述抱着素描本匆匆离开的背影，连凳子被撞歪了都顾不上扶。

　　林州适时递来一瓶冰镇饮料，瓶身凝结的水珠在季淮掌心晕开凉意。

　　"路上喝，别中暑。"

　　他还贴心地递过一包纸巾，顺便把宋青踹歪的凳子扶正。"你下次进门能轻点？地板都要被你震裂了。"宋青咧嘴讪讪一笑，挠着头躲到一边继续刷手机，动作还是依旧不老实。

　　摄影社所在的老楼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阳光透过叶片缝隙洒在台阶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季淮踏上台阶时，老旧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刚推开玻璃门，就听见林骁夸张的笑声穿透嘈杂：

　　"景哥，校报记者又来约采访了！这次说要做个专题报道呢！"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桌上堆满了未整理的照片和稿件。

　　肖景站在照片墙前调整射灯角度，白衬衫袖口的银杏项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时空叠影"主题海报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听到林骁的话，肖景头也不回地说："让他们下周再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转身时，肖景的目光与季淮相撞的瞬间，耳尖迅速染上一抹红。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像是怕被人看穿内心的慌乱，手中的螺丝刀差点掉在地上。季淮注意到他锁骨处新添的创可贴，想起校庆那晚为他处理伤口时，对方躲闪的眼神和加速的心跳。当时的肖景，明明疼得眉头紧皱，却还强装镇定，笑着说没事。

　　突然，玻璃门被撞开，扎着脏辫的女生风风火火冲进来，发间的银铃铛叮当作响。

　　"肖景！隔壁美院说要借展你们的双人海报，还想邀请你们去办讲座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激动地比划着，目光却不时偷偷瞟向倚在工作台旁拆解镜头的季淮。

　　冷白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专注的神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再说吧。"肖景简短地回应，低头继续手中的工作，却不小心把螺丝拧错了位置，又不得不重新拆卸。

　　林骁在一旁挤眉弄眼，冲季淮挑了挑眉，小声说："景哥最近脾气见长啊。"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却依旧带着灼人的热度。季淮独自留在社团整理器材，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他弯腰拾起滚落在地的镜头盖，余光瞥见储物间虚掩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推开门，昏暗的光线中，陈述正背对着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一摞照片——全是季淮不同角度的侧影。有在图书馆专注看书的，有在操场随意漫步的，还有在社团调试设备的，每一张都捕捉到了他最自然的瞬间，有些边角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显示出主人对这些照片的珍视。

　　"你怎么在这？"季淮的声音惊得陈述猛然回头，苍白的脸上闪过慌乱。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藏起那些照片，却不小心带出一张泛黄的纸条，季淮弯腰捡起，上面用钢笔写着："如果我能像他一样站在你身边......"字迹工整却又带着一丝颤抖，透露出书写者内心的纠结与渴望。

　　陈述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手指紧紧抓着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我就是随便看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止不住颤抖。

　　窗外突然炸响一声惊雷，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陈述的声音混着雨声，带着压抑的哽咽："校庆那晚，黑衣人出现前，我看见肖景把你护在身后的样子......"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闪电劈碎，照亮了他泛红的眼眶和脸上未干的泪痕，以及手腕上缠着的、正在渗血的纱布。

　　季淮站在原地，震惊与困惑如潮水般漫过心头。他看着陈述狼狈的样子，突然想起这几天在宿舍里，陈述总是在深夜还亮着小灯画画，想起他每次看到自己和肖景在一起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这场隐秘的暗涌，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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