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前堂烟

61、血灵

　　宋黎给她擦拭伤口，他的手停在她的唇角边，眼泪夺眶而出。
　　傅馨，对不起。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师父所说：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无法守护心爱之人。
　　他将她的手贴在脸庞上，烛光映照着他的泪痕。
　　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沉重的悲伤，因为他，使得她一而再再而三陷入危险，是他低估了公仪谨的恨，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也明白了，师父为何不入官场，不做隐卫，舍弃一切与心爱之人奔赴山海。
　　但……他走不出京城，避不开皇上的视线，甚至现在还不能与她成亲。
　　为晋王守孝三年，是他必须遵守的承诺。
　　总是会遇到两难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总能处理好，却不曾想，原来是她的包容和爱护。她的内心之强大，让他把抓着她手放得松了一些，他愿意看到她在阳光下无拘无束，以为这是尊重和自由……
　　“都是我的自以为是。”他低声啜泣。
　　傅馨的指尖动了动，她缓缓睁开眼睛。
　　屋子里亮着暖黄的烛光，窗外微风过树，沙沙声响，天上残月一抹，泛着凉意，静默的俯视着人间。
　　“傅馨……”宋黎伸手落在她的眉心，试图抚平她的不安和恐惧。
　　傅馨撞见他满脸泪痕，她的眼泪也止不住：“重月。”
　　“对不起。”宋黎扣紧了她的手。
　　傅馨以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如他这般从容自若的人，也在她面前哭成了泪人。
　　“重月，”她试图对他露出笑意，但是嘴角的疼痛让她难以表达。
　　“嘘，”宋黎以食指轻轻压着她的唇，将她圈在怀中，“先不要说话。”
　　她枕着他的手臂，在他怀里感受他的体温，以及他未消的怒气。
　　“血灵，在你身体里苏醒了。”傅馨在他怀里闷声道。
　　宋黎呼吸一滞。
　　血灵，第一次听到是沉灵说的，但是从未得到过任何解释。当时从浮云城回来，他浑身血液流动缓慢，坐着两轮木椅，一度怀疑自己将命不久矣。
　　可是，后来又慢慢恢复正常，他拼命的投入公务之中，近乎疯狂的调查南江一带的事情。
　　晋王薨逝，他的悲痛反而没有那么深刻了。
　　终于，她回来了，历经艰险回到他的身边。失而复得的欣喜让他低估了身边存在的危险，也忘记了‘血灵’这一回事。
　　今日与公仪谨交手的时候，他使出来从未有过的招式和御剑的诡异之法，但是愤怒冲昏了理智，他当时有过那么一瞬间，是想要杀了公仪谨的。
　　幸好，是她的咳嗽声惊醒了他，只是给了公仪谨一脚重击。
　　所以，血灵，到底是什么？
　　傅馨轻轻咳了一下，宋黎立即起身给她拿水，将她轻轻扶起，递到她的唇边：“来，慢一些。”
　　水润了嗓子，她感觉舒服多了：“重月，”
　　他揽着她单薄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
　　“我，今日试图想和公仪谨，想和他一同寻求你们之间，的恩怨，”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我试图和他讲道理……”
　　宋黎轻轻抚着她的背，她自责的时候，他像是被狠狠的抽了鞭子，该自责的是他。
　　“傅馨，傅馨，”他捧着她的脸，一遍一遍的喊着她的名字“傅馨，傅馨……”
　　“你怎么就只叫我的名字？”傅馨努力的笑了笑。
　　“就想叫你的名字。”宋黎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有给我起一个昵称吗？”她也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他摇摇头：“没有。”
　　“为什么？”她有些好奇。
　　“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就叫傅馨，傅馨才是完整的你。余安，是你对别人的祝愿，馨儿，过于娇俏乖巧，傅馨，才是你自己。”他在认真的解释。
　　她怔怔的看着他，宋黎身上有超乎常人的认知，他在对她敞开心扉的时候，又能尊重和善待她那些看起来不合理的事情和想法，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一个让她感到舒服的地方。所以，她在他身边，极少卑微，他与她并肩，欣赏她，呵护她，总是最大限度的给到她理解和尊重。
　　原来，傅馨，才是她自己。
　　重月，才是她缺失的另一半魂魄。
　　“重月……”她紧紧的抱着他，重视千言万语，都不及这个令她安心的胸膛。
　　宋黎轻抚她散落的长发，忽然发现自己掌心那一道疤痕不见了，那是傅馨当初划开他的掌心将血滴落在沉灵身上所留下的，他诧异的端详着，难道这也是血灵的？
　　身体里明显的有一股暖流在随着血液流动，他隐约能感觉到皮肤下的热意，他灵光一闪。
　　“傅馨，我，你让我试试……”他看着她的脸，再看看自己的手。
　　傅馨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宋黎将手放在她脸上，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她的伤口时，带着一丝暖意，她忽然明白过来了。
　　“兴许不是好的记忆，但是我记得沉灵说过，我的血可以救你。”看着她脸上的伤逐渐消失，他眼中顿时跳跃着欣喜的光，为自己能抚平她的伤口而感到开心。
　　她将他的手放在脸上，看着他笑了笑：“嗯，是的，你拥有血灵，是万中唯一的那个人。”
　　宋黎难以置信，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这一瞬间突然变得不普通了。
　　傅馨解释：“血灵，他们在天外以星云的模样存在，没有性别和固定形状，却拥有很强的力量。他们可以穿越时间，掌控命运。”
　　他一脸茫然和诧异。
　　“当年你在祭台上，你身体里的血灵与我连接起了感应，我才发现原来血灵也来到了人间。你不用害怕，他能苏醒过来，就是能与你融为一体，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所以，我现在，是拥有法力的……人？”宋黎看着自己的手，惊讶，疑惑，欣喜，担忧……甚是复杂。
　　“是的。”
　　可是，血灵苏醒了，这对她来说并非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