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前堂烟

43、坠落

　　方天影向林星简单说明了情况。
　　“先让我见见宋黎。”林星让人去收拾残局，他现在很担心宋黎。
　　方天影带他到内殿。
　　“他，额头没有那么烫了。”看见有人进来，粉蝶有些害怕的说道，她刚才负责给宋黎修复因痛苦过度而损伤的经脉。
　　林星对她微微颔首，上前查看脉象。
　　粉蝶看着林星，眼神有些复杂：“你，和主上有些渊源对吗？”
　　方天影震惊的看向粉蝶。
　　得到林星肯定的眼神后，粉蝶双眼闪光，有些兴奋道：“那是不是有办法复活主上了？”
　　“为什么要复活这个魔头？”方天影不禁愤怒道，“他都炸成灰了。”
　　粉蝶被他吓得浑身僵直，她似乎还没明白他们这些人是来杀自己的主人。
　　“我……”未语泪先流，那么多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她完全不知所措。她的命是主上救的，是她唯一的倚靠。“你们，也会杀了我吗？”
　　屏风后传来咳嗽声，方天影没空理会这只在他看来愚蠢的蝴蝶，他心中有愤怒，也有担心，身影一闪冲进屏风后。
　　“他们……还能再复活吗？”宁甯满眼担心的看着屏风那边，靠近粉蝶，轻声问道。
　　粉蝶的目光落在他们脸上，每个人都受了伤，也甚是狼狈，她不知为何心中难过，哭了起来：“我不知道，但是……万一呢？”
　　她只是怀着一丝丝希望而已。
　　阿什兰双眼无神，他望着殿外云雾消散后的山川，一句话没有，安静得似乎停止了思考。
　　看见粉蝶悲伤的哭着，又见阿什兰这样失魂落魄的，宁甯也倍感难受。
　　一瞬之间，生离死别。
　　屏风后，宋黎醒了过来，方天影给他递水。
　　“宋黎，傅姑娘可有留下什么遗物？”林星见他已经清醒，开门见山道。
　　遗物？听到遗物二字，宋黎的心脏一阵刺痛，他紧闭双眼，双眉拧紧：“没有。”
　　她什么都没留给他，什么都没有。她突然的来，又突然的走，留给他的是无尽的痛苦。
　　她真的好残忍。
　　悲伤的低气压萦绕在每个人周身，林星不忍他如此压着悲痛，给他喝了药。
　　“让他多睡上几天，应该就好一些了。”
　　然后他带人搜寻整个浮云城，发现地牢五座，冰寒密室一座，赃物赃款数不胜数。
　　宁甯跟在身后，震惊已经不能表达她的心情，此时此刻，她恍然间师父曾经说的什么是天外有天。凡间有凡人，天上呢？地下呢？有她所不能想象的世界吧。
　　“公主在思考什么？”林星本来不忍打扰，但是见她嘴角有一丝笑意，便好奇问道。
　　宁甯回过神来，回答：“想到了师父曾经说过的故事，我以为那些都是哄我的，没想到自己亲身经历一番……世界之大，真的令人震撼。”
　　“是的，”林星淡淡笑着，宁甯能在他们所有仇恨愤怒悲伤之中有一个不同的思考方向，让他不由得心生钦佩。“且不说天外之广，仅是我们脚下的土地，也存在很多未知。”
　　“宁甯受教了，只是当下该如何处理？”她虽然不是很清楚皇上让国师亲自带援兵来的原因，但人既然及时的出现了，那就会有某种更合理的理由。
　　“公主不必担心，待众人离开之后，自然就处理好了。”
　　这样一个扰乱京城安宁的地方，在一声声爆炸中，被夷为平地。
　　粉蝶远远看着坍塌的浮云城默默流泪，她的家，没有了。
　　“你已经自由了，可以去任何地方，不要跟着我们。”方天影回头对这个跟了他一路小蝴蝶不耐烦道。
　　粉蝶一脸委屈和无辜：“我哪都不去，会被吃掉的。”
　　“没事，让她跟着我吧。”宁甯有些于心不忍，这个小妖刚刚没了家，她这般柔弱，又如何能在残酷的林子里活下去？
　　“宁甯！”方天影冷着脸，“我们是人，她是妖，人妖殊途，怎可留在你身边。”其实他担心的是宁甯的危险，万一着小妖不安好心，那可怎么办。
　　宁甯知道他的考虑，但还是示意粉蝶来到身后，说：“人妖殊途，仙凡永隔，这样就是对的吗？”
　　看着前方的马车，方天影回答不上来。

　　星辰漫天，隐约闪烁，宋黎赤脚踩着细腻的沙子，海浪翻涌着朝他袭来，用力的拍打他，似乎要将他推回岸上。
　　“傅馨——”他朝远处的星空喊着这个名字，他第一次觉得，喊出一个人的名字，竟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傅馨，你回来！”
　　回答他的只有海浪，他艰难的往前走，海风呼啸不停，海浪猛烈打击在他身上。他摔倒了，浪潮一退，他又强撑着站起来。与傅馨短暂相处的每一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随着海浪的拍击，正一点一点的蚕食他的记忆。
　　“傅馨！”他肆无忌惮的，拼命的放声嘶喊。
　　海浪再一次将他拍倒，他落在水中，像十二年前一样。但是，那时候，有一道蓝色的光芒托着他的灵魂。这一次，没有了，海水完全包裹着他的身体。没有呼吸，听不到声音，他就这样慢慢的沉入水底。
　　他闭上眼睛，等了很久，很久，却没有等到有人喊他一声‘重月’。
　　原来，所谓的重逢，不过是谋划好的初见，他只是她复仇路上短暂的停留。
　　他能见到她，不过是在恰好的时间，选好的地点。
　　傅馨，你这么做，这么对我？和白南星对你的伤害，又有什么区别呢？我说了，我会帮助你，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一次？
　　“宋黎，你死心吧，傅馨已经灰飞烟灭了。”
　　他在水中猛地睁开眼，水中映入眼帘的是傅馨的脸，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不是傅馨，是沉灵。
　　“为什么是你？”
　　沉灵见他一脸伤心欲绝，放肆大笑：“为什么不能是我？别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我，傅馨永远那么天真，永远那么愚蠢！”
　　“闭嘴！”宋黎奋起挣扎，但是他在水中根本触碰不到沉灵的魂魄，愤怒只是无用功。
　　海浪再次袭来，沉灵也消失了，却还隐约回荡着沉灵不甘，愤恨的笑声：“我还会再复活的！”
　　宋黎看着自己的掌心，被傅馨划开的血痕隐隐刺痛，像是在告诉他，他还活着。海浪将他托出水面，如同浮标一样撞击在礁石上，额头磕破了，痛觉也很清晰，红色的血液流入海水中。
　　傅馨，我好痛，好痛。
　　他像个无助的孩童，蜷缩着，伤口溢出的血线，在水中飘动，看着血线融化在水中，他再次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
　　傅馨，你不回来，我便去找你，直到找到为止。
　　第一次，他萌生了寻死的念头。

　　粉蝶跟在马车边上，她能感知到宋黎在梦境里的痛苦，她很难受。但是，宁甯去照顾阿什兰王子了，就无人再理会她。
　　“干什么？”方天影忽然被她拉住，本想心事重重的他倒是被吓到了，说话时，脸色绷着，给人不好惹的感觉。
　　粉蝶被他吓得脸色一白，她有些害怕看他，就指着马车里说：“他，他很痛苦，你把他叫醒吧，要不然他会死的。”
　　方天影一惊，却只是疑惑的看着她。
　　粉蝶见他犹豫，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方天影立即上马车查看，这才发现宋黎像是溺水了一样，冷汗直冒，浑身湿透了。他朝外面喊道：“马车再快点!”
　　听到方天影的着急，宁甯也意识到了什么，但是眼下阿什兰也在病危中。她有些不知所措，本来劝自己冷静下来了，却一瞬间又变得焦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