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前堂烟

3、如此重逢

　　韩钰立刻就慌了：“宋大人，我真的喝醉了，真的没有闹事啊……”
　　“没问你。”宋黎斜睨了他一眼。
　　韩钰满脸泪水，委屈巴巴的看着余安，像个被欺负的孩子。
　　“如果不方便在这里说，可以去天玄门说清楚。”
　　余安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醉春宵，楼内大厅中，有个身形壮硕的男子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神充满的怨恨。她唇角微扬，似乎带着一丝挑衅。
　　宋黎的计划被他们打断，心中有些混乱：“天影，进去看一下。”
　　方天影想起来此行的目的，迅速带人进醉春宵查看。
　　韩钰走着走着酒也醒了，他明目张胆盯着身边的余安：“余安姑娘，你别怕，他们不敢拿我们怎样的。”
　　余安瞥了他一眼，这人刚才差点丢了性命，她要是不出手，怕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哪还能由他无理取闹。她今夜躲过巡逻来到醉春宵，目的不在于韩钰，却因他而打草惊蛇，打他一掌都算是轻的。
　　“你笑了，你笑起来真好看。”韩钰旁若无人的笑起来。
　　侍卫警告道：“安静！”
　　韩钰则对他做鬼脸。
　　侍卫：“……”
　　宋黎注意到余安嘴角还未消散的笑意，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余安坦然接受他看投过来的视线，他眉如远峰，面若中秋之月，鬓角似刀裁，这一身笔挺的官服让他显得非常严肃，原来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她看着宋黎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就像天上的明月那样遥不可及，纵使心中有有千言万语，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余安和韩钰被分开问话，韩钰态度敷衍，拒不配合。
　　宋黎没心思搭理他，吩咐了一句：“给他一盆冷水，让他清醒。”
　　另一边，余安见不是宋黎问话，她一句话也不说。方天影没辙，主要是他也不想做这个审问，只好跑去诉苦，把事情一甩，转身就溜了。
　　宋黎：“……”
　　见到宋黎进来坐在对面，余安的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
　　“姑娘看起来不似冲动的人。”他坐在她对面。
　　余安看着他，眼神略带歉意：“确实是冲动了。”
　　宋黎眉毛动了一下，示意她继续说。
　　“韩钰上次酒后打伤之人，是民女的兄长余诚。”她说。
　　“所以你为了报复他？”宋黎旁边记笔录的女官插了一句。
　　余安摇头苦笑：“不是，我是在救他。”
　　宋黎蹙眉：“从何说起？余安姑娘，你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成为呈堂证供，请谨慎发言。”
　　他神色严肃，不容挑衅。
　　她垂眸沉思片刻，再抬头，说：“事情原委是韩二公子强行要民女陪他喝酒，他不知酒里有毒，我来不及阻止，便打了他一掌。”
　　“你怎知酒里有毒？”
　　这个问题，傅馨踏入天玄门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她迎着对面的目光，略带些紧张说：“我看见了，也认得那毒药。”
　　“能否详细说来？”
　　“民女自小学医，懂得些许毒药。”
　　宋黎瞥了一眼旁边正在落笔的记录，三言两语之间，他直觉眼前女子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种难以前行的阻力让他感到这样的审问显得有些愚蠢。但为了办案的秩序，他还是忍着那股不适的感觉，继续问。
　　“你说来不及阻止？”宋黎看着她的眼睛，“为何不打翻韩钰的酒杯提醒，而是要打他一掌？”
　　“下毒之人是谁？可还记得样貌？”他又紧接着添了一句。
　　余安看了一眼旁边埋头记录的女官，眼中有疑虑，没有立即回答。
　　“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宋黎没有催促她，反而是有些体贴的意味在。
　　她猛然惊叹于他的细致，似乎在他面前，没有人可以骗得过他的双眼。如此，她也感受到了一些压力，说：“今夜之事兴许是冲着我来的，韩钰只是个意外。”
　　宋黎十指交于桌前，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她：“余安姑娘，本官不会因为一点小打小闹就把人带回天玄门，我知道你隐瞒了很多事情，希望你好好说，我耐心听。”
　　“好，”她很配合的点头，目光瞥向他旁边的女官，转念一笑，“但是，我只想和重月说，大人可以把他请来吗？”
　　话音未落，宋黎感到浑身血液瞬间停止，周遭变得静谧，他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混乱无节奏。
　　余安依旧坦然的与他对视。
　　两人沉默半晌，谁都没有先开口。
　　“余安姑娘，本官眼下还有更紧急的事，如果你也有时间，不妨等两天后再说。”宋黎说完起身离开，几乎是逃离的，他知道这样有些狼狈。
　　余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了，兴许是自己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没有心理准备，难以接受。
　　现在，她也只能暂时这样安慰自己了。

　　方天影没敢溜去睡觉，而是折返回来，看到迎面走来的人，他有点惊讶：“宁甯，你怎么出来了？大人自己审？”
　　宁甯便是记录的女官，对方天影的疑惑，她也摸不着头脑：“方天影，大人和那个余安姑娘……好像，有点意思。”
　　“什么？有点意思，是什么意思？”方天影挑眉，这种八卦他最上心了。
　　“不太懂。”宁甯耸耸肩，她望天，做苦思冥想状：“我们天玄门，有叫‘重月’这号人物吗？”
　　方天影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把自己绊倒：“你，你说什么？”
　　宁甯早已料到他会是这反应，有些怅然若失的叹气：“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少说也有十年了，果然就我不知道是吧，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呢。”
　　“什么另一个名字啊，那是字。”方天影三两下恢复状态，跟她郑重解释，“姓宋，名黎，字重月。”
　　宁甯皱了皱眉，好像并不是很惊讶，做摊手状：“行吧，这事大人自己处理了，我们继续那燃眉之急的事吧。”
　　方天影没想到她毫无波澜，无聊的应了一声：“好吧。”
　　眼下刑部给的结案时间只剩两天了，摆不平京城这一连串的盗窃事件，找不出元凶，他们都得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