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前堂烟

19、一项特权

　　“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皇帝气急败坏，阿什兰当众不给他台阶下，换个人早就五马分尸了，他气得一连摔了几个酒盏，“说不清楚，你也滚去金溪得了。”
　　宋黎跪下回答：“皇上请息怒，事情是这样的……”他把今日宁甯和阿什兰见面的情景一一说明。
　　皇帝听的过程中一度想打断，但总被宋黎下一句话忍住了，然后逐渐变成皱眉，疑惑，甚至还忍不住笑了一下。
　　说完后，宋黎屏气凝神的等着。
　　“她果真是开心的？”皇帝终于问道。
　　宋黎点头：“宁甯与我一起长大，说得过分些，我比谁都希望她过得开心。”
　　“放肆！”皇帝愠怒未消，这个没有在名册上的公主，连个封号都没有，怎么跟天下人交代，怎么和金溪国王交代！
　　“微臣斗胆，还请皇上和宁甯见一面！”
　　“滚！”
　　赵涵在门外等着，宋黎再次把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你愿意宁甯去那个陌生的地方吗？”
　　这一问让宋黎有些意外，他知道晋王的妹妹也是和亲公主，心知这是他的一处伤痛。但是，现在状况不一样了。
　　“只要宁甯开心，她去哪里我都不阻拦。”他回答，语气十分坚定。
　　良久的沉默之后，晋王缓缓吐了一口浊气：“行。”
　　可知，他和自己的观点不差多少，宋黎放松了。
　　“关于你的事，她是谁？”赵涵的目光瞥向等在不远处的傅馨，神色严肃的问。
　　“她是傅馨，便是办案中相遇的人。”宋黎只说了一半。
　　赵涵蹙眉，看了宋黎一眼：“你们自己的事，本王也不过多干涉，只愿你做的选择，能承担其所有后果。”
　　宋黎郑重行礼：“是。”等赵涵的背影远了，他才直起身。
　　“他……阳寿将近了。”傅馨挽着宋黎往出宫方向走去。
　　“谁？”发出疑惑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意识到了。
　　傅馨回头看了回归冷寂的皇宫，叹道：“他这一生，太辛苦了。”
　　宋黎垂眸不语，所以对刚才晋王宽容的态度，他能完全理解了。人之将死，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阿什兰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醒来，窗外天色昏沉，如同他的内心一样，看着桌上放着已经签好的协议，他揉成纸团直接甩到某个角落里。
　　“这帮狡猾的老狗！”他咬牙切齿的骂道。
　　听到动静，麦苏木立刻推门进来，欣喜道：“王子，你可算醒了！”
　　“我睡了多久？”他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满身酒气，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
　　麦苏木慢慢的伸出两根手指，大眼珠子转了转，龇牙咧嘴笑道：“两天半，今天算半天。”
　　阿什兰震惊，两天半，他怎么可能睡得这么久！
　　“王子，你不用担心，没事的。”麦苏木立即安慰他，非常有条理的说道“你现在肚子空空，饭菜和热水都准备好了，你要先来哪个？”
　　阿什兰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太阳穴，把身上的衣物都卸下来：“洗漱。”
　　泡在温热的浴池里，阿什兰完全放松了，麦苏木给他送来一些茶点。
　　“王子，我给你安排了接下来的日程，你要不要听一下。”
　　“我昏睡这两天发生了什么？”阿什兰看了一眼茶点，似乎没有食欲，他靠着浴桶边，慵懒的问。
　　“宁甯公主被皇上召进宫了，有了封号和府邸，但也不影响她继续在天玄门任职。”
　　阿什兰顿时两眼放光，他兴奋得从浴桶站了起来：“你现在去，去请她，对，请她来这儿，让人做一顿咱们金溪的菜色，我想和她一起吃饭！”
　　看着王子这般兴奋得语无伦次，麦苏木扯了扯嘴角：“不行，他们今夜有安排了，案子为大。”
　　慌忙穿衣服的阿什兰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给你安排了日程。”麦苏木委屈巴巴的反抗。
　　“什么日程你倒是说说。”阿什兰没好气的拿过一件袍子披上。
　　“明天午前去晋王府面见，午时回驿馆，午后可以去天玄门，能不能见到平安公主，我就不敢保证了。”
　　“平安公主？”阿什兰一愣。
　　麦苏木：“宁甯的封号。”
　　阿什兰没好气的拍了拍他的脑瓜子：“我知道，但是不敢保证的事情下回别安排了。”
　　麦苏木揉了揉脑袋，说：“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宋大人同意你能随时进出天玄门，这一项特权是你专属的！”最后一句他特地加强的语气。
　　阿什兰系内狂喜但面上假装毫不动容：“那都是你应该的。”
　　“……”
　　“行行行，赏你，都赏你。”
　　麦苏木脸色由因转晴，他蹦蹦跳跳的去找管账的。
　　一想到明日就可以见到宁甯了，阿什兰兴奋得一夜未眠。

　　宁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竟有些不知所措。身着金丝银线的丝绸长裙，望着偌大的府邸，安静又清冷，这不是她想要的，如梦似幻却又是真实的。
　　卫臻对于那刚宣布的喜事感到一阵翻江倒海的痛苦，他不管不顾的冲去公主府。
　　“宁甯！”他三步做一步的向厅中那人走去，他的气势太强，侍卫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推开。
　　“你们先下去。”宁甯抬手示意侍卫和丫鬟，“去天玄门和大人说，我晚一刻到。”
　　下人都离开后，偌大的厅堂里，宁甯神色坦然的面对卫臻。她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不着急也不辩解。但越是这样，卫臻就越难受，他甚至得不到一句合理的解释。
　　“宁甯，你一直回避我，这次是打算永远回避吗？”卫臻走近宁甯，眼中有泪光，是痛苦和愤怒。
　　“你愿意听我解释吗？”宁甯不答反问。
　　卫臻仰头眨了眨眼，倔强的不让泪水滑落。
　　宁甯示意他坐下，斟了茶，待到卫臻情绪平稳下来，她才开口：“我向来不挑你喜欢的话说，事情走到这一步也非我意愿，我拒绝便是死路一条，你参和进来阻挠，结果会怎样你很清楚。”
　　没想到她是这样公事公办的和他解释，一点幻想都不给他留，他望着她，万般不舍：“如果我早一些，早一些让莫老帮我，你现在已是我妻了。”
　　卫臻的执念竟如此深厚，宁甯垂眸叹气，摇摇头：“莫老不会帮的，他比你我更清楚其中的利害。”
　　“你记得我师父吧。”提到师父，宁甯脸色变得温和了起来。
　　卫臻沉默的点头。
　　“人间一世，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纵使你我拥有身份和地位。我已经接受现在发生的事了，不求你与我一同，但是，我希望你不要陷入痛苦中。与卫臻在一起的日子，我宁甯发誓，真心实意无一虚假。”
　　“不，”卫臻不愿接受这样的解释，“那只是你师父说的话，不是你真正的想法。”
　　眼看窗外夕阳西斜，宁甯有苦说不出。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公事要办。”她起身，下了逐客令。
　　卫臻跟在她身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宁甯，不能这样，还会有别的办法，你就没想过嫁给我吗？”
　　“没有。”宁甯抽出自己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卫臻僵在原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痛苦到一定程度，是会变的麻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