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前堂烟

18、宫宴

　　宁甯不知道方天影转身就把自己卖了，她心情愉悦的整理好了所有的记录，难得走路都哼着小曲。
　　宋黎见状，感到困惑：“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大人，你见过刚来京城的金溪王子吗？我以为他是那种狂野的草原莽夫，结果你猜怎么着，竟然是个憨厚可爱的主儿。”宁甯说的时候不仅嘴角带笑，眼中也是笑意。
　　“卫臻近来还找你吗？”宋黎随口问了一句。
　　宁甯表情逐渐收起，干笑两声：“……找了，但我没见他。”
　　“有遇到什么难处吗，我能帮得上的？”宋黎面色柔和的看着她。
　　宁甯摇摇头，笑道：“没事的，大人放心吧，我自己的事我能处理好。”
　　“好。”
　　在她转身离开时，宋黎想起今日早朝的汇报：“对了，今夜宴会是皇上专门为金溪王子接风洗尘的，你可要入宫？”
　　宁甯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还是不去了，我好多事情没做完呢。”
　　“方天影帮你做，两天的。”
　　准备跨入门槛的方天影愣住了……
　　宁甯顿时哈哈大笑，但是还是委婉的拒绝了。
　　宋黎尊重她的意见，依旧给了她两天休沐的时间。
　　方天影：“……”
　　他默默退出来，迎面走来的是傅馨。
　　“余安姑娘。”他向她问好。
　　傅馨点头致意，顺势递给他一张布帛，说：“如不嫌弃，还请仔细研究。”
　　方天影接过，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像图画又不是图画的东西，但是章明，赵昀的名字跃然纸上，他抿了抿唇，说：“好的。”
　　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是某种微妙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方天影将那份不安感压制下来，公事公办的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傅馨在原地沉默良久，待宁甯离开，她才进去见宋黎。
　　“我不知道，原来宁甯还是公主。”进门后，她神色轻松，似闲聊一般开口。
　　宋黎苦笑：“宁甯的身份有些特殊。”
　　她靠近案边，垂眸研墨，有些后知后觉的感到冒犯。
　　宋黎单手托腮，静静的看着她。尽管有了肌肤之亲，她还是若无若无的保持着拘谨，犹豫和顾虑，无法敞开心扉。
　　“你有心事？”
　　傅馨抬眸与之相视，抿了抿唇，说：“只是有些不适应。”
　　“你愿意和我说说吗？”宋黎示意她坐到身边。
　　傅馨见他眼神澄澈，又非常温柔，有那么一瞬间撼动了她内心坚固的信念。
　　她瞧他眼中有担忧，不由得嗔笑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怕是宋大人面前这一叠需要批阅的册子吧。”
　　说得确实没错，但是宋黎无奈摇摇头：“我猜猜，定是你觉得问了宁甯的事觉得不合适对吧？”
　　给了台阶傅馨就顺势应声：“是的。”
　　宋黎轻轻一叹，这倒是没什么，宁甯的事也无可隐瞒或是不能说的，只是她现在过得很好，就没有人再去纠结她的过往。
　　宁甯是皇上酒后临幸宫女所生的孩子，她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危机才来到这个世上，刚一出生，母妃便被赐了毒酒。后来是年少的晋王将她从冷宫中抱了出来，暗中将她安置到南方的一处人家中，八岁时才接回王府，宋黎也是那时候认识了宁甯，他们一起长大。
　　在师父的文武教导下，宁甯一个女子和男子一样冲破禁锢，开创了女人也可以读书习武，进入官场，断案抓捕，做和男人一样的事情。皇帝一边不公开承认她的身份一边又默认以她做宣扬，将天晟皇朝的统治提高到更高一层，女子参政的时代开始了。
　　其实这主要是师父的功劳，女子读书习字最早在边沙出现了，但两国和亲结盟之后发生很多事情，最后得以在天晟展开。
　　这其中的复杂性，宋黎也不好解释，就简单略过。
　　傅馨很认真的听着，最后感叹：“你身上有你师父的影子。”
　　说完她偷偷亲吻了他的脸颊。
　　宋黎的嘴角不自觉漾开，薄唇如流畅而优美的弧线。
　　傅馨点到为止，她起身给他斟茶，其实当年将他从祭台下救起，她就在无形中引导他来到京城，去那个人身边。只是，这些重月不知道，也不会让他知道。
　　“如果宁甯和金溪王子和亲了，你会伤心吗？”她把茶水递给他，问。
　　“没想过。”宋黎笑了笑，“不如我们去看看这个金溪王子？”
　　傅馨：“……”

　　皇宫。
　　夜幕降临，张灯结彩，热闹不已，设宴的地方为明德广场。
　　官员们携家眷参加夜宴。
　　“莫大人，莫夫人到！”
　　“钟大人，种小姐到！”
　　“黄大人，黄公子到！”
　　“李大人，李夫人和小姐到！”
　　……
　　“宋大人，宋……”
　　“宋夫人。”宋黎示意。
　　“宋大人何时成亲的，老奴怎么没听说啊？”公公讶异的看着傅馨，笑了笑。
　　“让于公公见笑了，此等小事可不敢叨扰了于公公。”宋黎说着台面话，混了过去。
　　傅馨挽着他的臂弯，忍不住笑：“看出来了，你并不擅长这一类场合。”
　　宋黎嗯了一声：“还得看情况。”
　　“比如说？”傅馨小声问。
　　“你在身边，我就有恃无恐。”
　　傅馨被他逗笑了，穿过人群，宋黎柔韧有余和每位大人打招呼。
　　待所有人都有序落座之后，奏乐暂停，掌事的公公做一段开场，接着是皇帝出席落座。
　　傅馨坐在宋黎身边，她稍微往后一些，让他的身形正好挡住自己一些。现场人数众多，她用灵识查看状况。皇宫宴会，管控严格，无人能携带任何有伤害性的武器，广场周围侍卫众多，暗卫更是数不胜数。如果这不是个宴会，而是一场围剿，这里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就在她灵识查探到阿什兰的时候，只见他心不在焉，东张西望。
　　估计在找宁甯吧，她想。
　　“王子，你看。”眼尖的麦苏木立刻提醒阿什兰。
　　循着他示意的位置，阿什兰看到了傅馨，但从他的视角看到傅馨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而是与身边的男子在说着些什么。
　　“那是谁？”他问。
　　“谁？”
　　“她旁边那个？”
　　“宋大人啊，今天我们去天玄门的主事，宋黎宋少卿。”麦苏木迅速回答道。
　　阿什兰皱了皱眉，同一时间，宋黎也朝他看过来。视线相撞，阿什兰似乎感到一阵冰冷扑面而来，他不得不避开这个视线，转而看向他处。
　　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阿什兰自我怀疑起来，他定了定心，再次朝宋黎看去的时候，他们没往他这边看了才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依你看，此人如何？”宋黎的目光转向傅馨。
　　傅馨没有和他说已经见过阿什兰的事情，便犹疑了一下，回他：“不予置评。”
　　宋黎听她语气，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把案前精美的点心推到她面前：“这个看起来应该是好吃的。”毕竟也是皇宫御品，不会差。
　　傅馨嘴角一抹苦笑，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她没有味觉呢？但是，这种情况下，也不合适。
　　坐上的皇帝向众人介绍了阿什兰，然后说明了和亲事宜，以及两国未来的发展规划。
　　皇帝话音落，阿什兰起身敬酒：“多谢皇帝陛下的盛情宴请，阿什兰受宠若惊，还请各位大人，夫人，小姐公子们，请尽情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
　　大家举杯共饮，和谐热闹的景象铺满整个明德广场。
　　席间，四位公主给皇帝和阿什兰展示才艺，众人纷纷赞扬。阿什兰无心观赏，只是面上保持着不那么敷衍的笑容，每位来给他敬酒的公主，他也只是点头微笑。他知道这几个人都不愿嫁给他，因为敬酒间隙，他收到了警告：你敢选我，我就敢杀了你！
　　阿什兰叹气，金溪明明是很好的地方，她们都不懂，也不配。
　　好像所有人都来给他敬酒，自诩酒量如海的他，还是招架不住这样的狂轰乱炸，喝到趴在桌子上，还打翻了酒盏。
　　“来人啊，王子喝醉了，快快扶他下去休息。”这话是谁说的，他不记得了。
　　被带离之前，他用仅存的意识大声喊道：“皇帝陛下，请把宁甯许配给我！我喜欢她，金溪的子民也会喜欢她的！”
　　众人震惊，无人敢动，都放慢了呼吸，小心翼翼的观察周围的动静。
　　“王子说什么胡话呢？”皇帝笑了笑，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笑勉强中带着愠怒。
　　阿什兰挣扎着推开侍卫，他喝得面红耳赤，站都站不稳，说话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没有胡话，皇帝陛下，请您把宁甯许配给我，就是，就在天玄门的宁甯，她，我喜欢她！我要娶她做我的王子妃！请您一定要答应！”
　　他的再次强调，让众人都不敢忽视。
　　卫臻手中的酒盏打翻在桌子上，他胸口剧烈疼痛着。
　　皇帝的目光立即转向宋黎，似乎是在质问。
　　宋黎也没想到这个金溪王子喝醉酒之后是个勇夫，笨是笨了些，却也有点聪明，至少宣誓宁甯是他喜欢的人。
　　宴会至此草草结束，宋黎被留下来，尽管这是意料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