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前堂烟

102、来者不善

　　“像做梦一样。”公仪谨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抚着她的脸庞，目光温柔。
　　沉灵闭上眼睛，努力压制自己节奏混乱的心跳，确实像梦一样。恢复了法力，与傅馨和解，和公仪谨表明心意，这些她此前未曾想过，现在真实得令人感到害怕。
　　公仪谨平躺着，缓缓舒了一口气，风吹起帘子，拂过鼻尖的风是带着淡淡的青草香，但是眉宇间似有些担忧。
　　“沉灵，你真的觉得宋黎把归途岛的事处理好了吗？”
　　沉灵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满不在乎道：“他说处理好了就好了，反正后果怎样也不关我们的事，你担心这个做什么？”
　　“我是担心你。”
　　沉灵怔了怔，继而笑道：“那我倒要听听你这担忧的缘由了。”
　　公仪谨微微皱眉，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你会，永远留在人间吗？”至少，在他死去之前。
　　他好像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这句话，且眼底隐约有些悲伤。
　　在未曾倾心的时候，不在乎不理会，可一旦变成了牵挂，就会患得患失。
　　撞到他凝重的眼神，沉灵把脱口而出的肯定回答止住了。她不过是一半魂魄，能窥探凡人的前世今生，但是看不到自己的。
　　“只要傅馨在，我就不会消亡。”她只能暂时编着半真半假的话安抚他，等回到京城了再找傅馨问清楚吧。
　　说完，她紧紧的抱着他，像是不愿多说了一样，困倦得沉睡过去。
　　公仪谨见状，无奈的叹息。

　　日出的光辉散落在寂静的归途岛上，吉雅坐在礁石上，她望着缓缓升起的太阳，眉心紧皱。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么？
　　不，阿爹还在他们手上。
　　“吉雅姐姐，”鲛人少年破水而出，看到吉雅在沉思，他擦拭了脸上的水，对她展颜一笑，“你看起来心事很重。”
　　吉雅没有出声，而是眼神示意身边的空位，少年很是机灵的坐到她身边。
　　“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名字叫松风。”
　　少年点点头：“是，我叫松风。”
　　“松风，你为什么要帮宋黎？”吉雅看着他的眼睛，问。
　　她语气淡漠疏离，却隐隐透着一股杀气，松风浑身一紧，大气不敢出。
　　“回答我。”吉雅伸手钳着他的下巴，怒目而视，“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她的力度很大，松风皱紧眉头，忍着疼痛，缓缓说道：“没有，我只是……”
　　他的眼眶盈满热泪：“我只是希望停战，我亲眼看着我阿爹被炮火炸得支离破碎……”
　　吉雅的手像是被刺痛了一样，猛地松开，她仰首眨了眨眼睛。
　　“可是，停战了，我们和岸上永远分隔，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松风抬手抹去眼泪，对吉雅以坚定的口吻说道：“现在战后残败的模样又是你愿意看到的吗？我们可以休养生息，可以寻求新的生存之道，为什么非得和岸上，和凡人纠缠不休呢？”
　　吉雅看着这个修为不过百年的少年，他面容稚嫩，声音青涩，完全没有和凡人接触过，能说出这些话来反驳她，真是令她感到惊讶。
　　“这就是宋黎教你的？”只是，她一眼便看穿了。
　　松风看着她嘴角悲凉又不屑的笑意，垂眸苦笑：“吉雅姐姐，你对宋黎有恨，为什么不去找他复仇呢？”
　　吉雅敛起多余的情绪，冷静下来，开始细细的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
　　松风不惧她的凝视，升起的太阳照在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两人沉默着，各怀心思，海风迎面徐徐吹着。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样平静的海面下，是吞噬灵魂的血盆大口。
　　“吉雅姐姐，你是要去救族长的，对吧？”松风转脸看向她，打破这故意的沉默。
　　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仿佛换了一张脸，声音也低沉清冷，吉雅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她倾身靠近松风，嘴角微微扬起，目光尖锐而冰冷，逐字加重：“松风，我希望你记住，你的修为远不及我，你的脑子，也不足以算计我。”
　　“没有，吉雅姐姐，你误会我了。”松风眼中泪光闪动，大为委屈。
　　吉雅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道：“你若想取代我成为鲛人族长，做梦吧。”
　　松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在沙滩上捡了一些彩色的小贝壳，将它们串起来变成链子挂在脖子上，经过岛上的树林时，一只松鼠从他脚边飞快的跑过。
　　他目光一闪，隔空将那只松鼠抓了过来，对着紧张害怕的小家伙，他嘴角流露出冷酷而残忍的笑意：“你说，是我太笨了吗？”
　　松鼠挣扎着，惊恐的眼神里映照着松风的笑容。
　　“我阿爹说我不够聪明，希望我能善良一些。”他半蹲下来，一边对着惊恐万状的松鼠自言自语，一边拿树枝慢慢挖坑。
　　“所以啊，我将他推向了火炮打来的方向。”
　　“我也知道怎么启动旋涡，可惜了，没把族长吸进去。”
　　“那个拥有血灵的凡人，要是吉雅能去送命就好了，可她居然不去，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
　　松鼠不再挣扎了，它已经被埋在了泥土里。
　　此时，一阵强风吹来，松风下意识以手遮挡。透过手指的缝隙，只见一道红光若隐若现，像一缕烟雾在他面前漂浮着。
　　“你是……”松风感到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他神色惊恐，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到一颗大树上。
　　那红色的烟雾毫无形状的变换着，似乎在审视他，又似乎透过他看更深的东西。松风屏息凝神，他靠着树干，一动不动。
　　“血灵？”吉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在林子外面。
　　漂浮在眼前的血灵瞬间就消失不见了，松风也反应极快的转身往林子外面跑去。
　　吉雅见到神色慌张的松风，她面无表情道：“松风，我没有误会你，但是你确实比我想的要残忍。”
　　松风冷汗直冒，他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看着血灵一点一点入侵吉雅的身体。
　　“吉雅姐姐，你这是……”他声音颤抖着。
　　吉雅无力苦笑：“看来，还是得暂时让你野心得逞了。”
　　松风茫然，一脸不知所措。
　　吉雅没想到居然有天际的血灵主动来到人间，这是闻所未闻的事。
　　“血灵，你的目的是什么？”她问。
　　那流淌在她血液里的红光微微闪烁着，那声音宛如遥远的地方传来：“我有名字，你可以叫我，天行，我需要你帮忙一起去京城。”
　　“好，天行，你要去京城做什么？”听着这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感到奇怪之余，她还是恨镇定的与之对话。
　　“明知故问。”
　　“可是，你要借我的身体，那我怎么办？”吉雅有些担心。
　　“你帮我这个忙，待我离开，你会得到千年的修为。”
　　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