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前堂烟

101、归程

　　傅馨站在船头的甲板上，风吹着她的白发飘飞，她在等待天边的日出。
　　宋黎从议会仓出来，走到她身边，将解药递给她。
　　“这是……”傅馨接过的那一瞬间似乎已经明白了。
　　宋黎望着云雾消散的方向，说：“费了些口舌，但还算顺利。”
　　他一向能动嘴的很少动武，当时沉灵遁走算是给了他机会，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辞，策反了岛上的鲛人。才使得他们帮他演一场戏，骗到吉雅的眼泪，当时虽是戏，但他知道那是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期待。
　　吉雅本身不坏，只是被长山敬误导。
　　傅馨喝了解药，她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远的归途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重月，谢谢你。”
　　他以最体面的方式放过了吉雅，不见最后一面，也是好的，至少不再给她任何念想。
　　他们在日出下相拥。
　　李子诚苦兮兮的收拾后事，战舰损坏，将士伤亡，以及长山敬的处理，最后还有对朝廷的汇报。
　　“等等，干嘛要我去汇报？这是宋黎的要做的事。”
　　公仪谨嘴角动了一下：“你到时候把船开走了，难不成他还会去抓你回来写？”
　　李子诚一脸坏笑：“果然还得是你。”
　　公仪谨朝甲板上望去，天已明亮，他们此行已经结束了，宋黎会如何上报？
　　沉灵看着傅馨和宋黎搂搂抱抱你侬我侬的，心里就不舒服，结束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来跟她说句话。
　　“你说的还算数吗？”公仪谨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
　　沉灵仰首望着她，忽的脸颊一热，但还是嘴硬道：“是什么？”
　　公仪谨皱眉望着四周波光粼粼的海面，片刻后，他低头，欲言又止。
　　沉灵急得抓紧了衣角。
　　“回去再说了，我这几天都没能好好睡一觉。”
　　沉灵这才仔细看他的脸，眼底的青黑色很深，现在还能和她说话，怕是在强撑着精神，她起身扶住他。
　　公仪谨搭着她的肩膀，可还没移开步伐，沉灵只觉得肩膀一沉，他整个人就要往甲板砸去。
　　“啊，救命！”沉灵在他脸朝地砸下的时候，堪堪拉住他试图缓冲着，结果他太沉了她也摔倒了。
　　闻声的宋黎似乎才想起来公仪谨已经撑了这么多天，他迅速前去将他扶进去休息。
　　岸上，方天影昨夜接到宋黎的讯息，早已经带人在迎接他们。
　　此番海战没有伤及平民百姓，方天影已经连夜知会公仪谨的副将安排宣海平民回城事宜。
　　眼看着船体受损严重，再看被扛下来的公仪谨，他还愣了一下：“大人，打得很激烈吧？”
　　宋黎从袖袋里拿出几张叠的并不整齐的纸啪的放在他手上，说：“回去整理，其他事情不用管。”
　　李子诚来到他们身边，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好不容易见你们一面，话都没说上几句，又要分别了，有点伤感。”
　　方天影：“……”伤感吗？看不出来。
　　宋黎笑了笑：“进宫领赏少不了你的。”
　　李子诚摸了摸他长了胡茬的下巴，皱眉盯着宋黎：“你确定他们不会再犯？”
　　宋黎点头承诺：“不会。”他在归途岛上设了禁制，凡人不能靠近，鲛人族不能杀害凡人。
　　李子诚还是满心疑惑，特别是他在看傅馨的时候。
　　“对了，还不知道嫂子该如何称呼？”
　　宋黎有点后悔先把纸给了方天影，否则就能拿来拍在这个嬉皮笑脸的人脸上了。
　　“李将军，傅馨，是我的名字。”傅馨对他微微行礼。
　　“好，傅馨，宋夫人。”
　　李子诚带着他的舰队使离宣海港，宋黎和傅馨目送他们离开。
　　而归途岛上，吉雅遥望着他们，也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了。
　　此生，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离开宣海之前，傅馨去见了成奕，他一夜之间变成了孤家寡人，鬓角冒出了些许白发。
　　“余安姑娘。”成奕见到她，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转瞬即逝。
　　傅馨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他，尽量以一种平视的眼光看着他：“成奕，保重。”
　　成奕不舍的看着她，小小的盒子在他手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余安姑娘，谢谢你。”
　　尽管经历了很多次告别，傅馨还是觉得心中苦涩。
　　她踏上了回程的路，放下车帘时，便是最后一眼。
　　“重月，”她依偎在宋黎怀里，“此行有许多是意料之外的事，对吧？”他谋划了三年，她等了他三年，最后，却还是要回到困着他的那个地方，大部分的努力，都白费了吧。
　　宋黎搂紧了她的肩膀，释然道：“只要你在身边，其他都是次要。”
　　他们的马车早一天离开宣海，等公仪谨醒来的时候，驿馆就剩他和沉灵了，门口一堆宣海百姓嚷嚷说着感谢钦差大人打退海盗之类的，热情高涨。
　　公仪谨：“……”
　　“后续的处理事情，宋黎也和副将安排了，他们会晚一些回京城。”沉灵做摊手状，她也很无奈，又被宋黎坑了一把。不过，这一次，她没有生气。
　　公仪谨揉了揉眉心，穿衣洗漱后去到大门，至少得把门口的人劝走。
　　“是西南王？”为首的是宣老，他一见人就要跪下，公仪谨伸手虚虚扶着他们，对在场的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吵吵嚷嚷的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各位父老乡亲，海盗已经落败，大家今后不必担心外来侵犯了。”公仪谨简单的宣告，虽然非常的不正式。
　　百姓们又是一番磕头感谢，公仪谨又对宋黎更恨了一分，来时不露面，走时最先溜，台面上的事真是让他甩得干干净净的，这是怎么当上少卿的？
　　可恶至极！
　　人群中有五大家族，或者说现在只剩四大家族的主事，他们面色复杂，因为等待他们的将是未知的惩罚。
　　今日宣海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公仪谨也踏上了回京城的路。
　　他舒服的躺在马车里，本来平稳的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有些不耐烦道。
　　车帘子一打开，沉灵说道：“我要坐马车。”
　　公仪谨蹙眉：“是你刚才说要骑马的？”说完，他立即察觉语气不对，瞬间换上一个讨好的笑脸，“好好好，我给你腾个位置。”
　　沉灵：“……”
　　“怎么了，你嫌弃？”
　　沉灵上马车，二话不说朝他扇了个耳光。
　　“你打我干什么？”公仪谨反而迷糊了。
　　“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沉灵顺势枕着他的手臂，躺在他怀里。
　　公仪谨摸了摸微微发热的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很难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