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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做了个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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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不忮其实并没有完全昏迷过去。
他只是浑身受伤太疼了,又耗尽了体力才逃到这处。
在冷宫长大,魏不忮每天睡觉都保持着警惕,生怕一个不注意,那些太监就会溜进冷宫侵害他的母亲。
……还有他自己。
时刻警醒之人,对近身事物格外敏感,便是一草一叶的细微动静,都能他的引起警觉。
因而即使魏不忮浑身受了重伤,他也让自己保留着一丝清醒的意识。
伴着那越发临近的脚步声,魏不忮判断出来这是两个女子的脚步声,不觉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是女子就好。
想来不会多管闲事了。
魏不忮甚至有些阴暗地想到,要是这一对主仆大呼小叫引来其他人,他就会先下手为强,让这两个女人今日就命丧黄泉。
“等等。”一道好听的女声传来。
魏不忮脑子里的那根神经兀地绷紧了。
就听到——
“半夏,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小姐,已经未时三刻了。”
“那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魏不忮就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触碰到了……脖子。
“小姐你要做什么!”小丫鬟急了,男女授受不亲啊!
“我在看他还能不能救活。”似乎确定男人安全,女人又蹲下对魏不忮说,“本来我可以马上叫醒你,但为了我和半夏的安全,只能对不住了。”
说完,苏棠就对半夏喊道:“帮我把他抬进亭子后面。”
被两个女子拖到云鹤亭护栏后面的过程,魏不忮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得厉害,浑身乏力又痛楚。
半梦半醒间,一抹流动的青色入了魏不忮的眼。
……
春日赏花宴回府路上,马车颠簸,苏棠的意识渐渐涣散。
她做了一个梦。
这是她失去记忆这么多年来,做的第一个梦。
她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看着梦境,因而愈发清醒地知道这只是一场梦境。
梦中她看见了明黄色的交领阔袖龙袍,男人腰间佩着玉带。
金丝美玉,在春头的斜晖里熠光流转,耀得人眼睛睁不开。
苏棠看不清这人的脸,却被他浑身的金光刺了眼,下意识的伸手在眼前遮了遮,眯起眼来躲闪。
青灰色的廊顶,不起眼的纤缟素裙,倒衬得露于雾袖外的那一小截细白腕子格外点眼。
金阳残照下,女人那嫩滑皮子白的莹莹发亮,如柔软雅淡的上好白绸般让人心生恋慕,想要握在手心把玩。
只是那般荏弱,怕是捏上一捏,骨头也要酥碎了。
男人手随心动,握紧了苏棠抬起的手。
苏棠抬眼一看。
这是个大晴天,他凝望着她,逆着光,苏棠看不清男人的脸。
男人展臂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到自己怀里,紧紧搂着她。
苏棠抱住他的腰,闻见他身上独特的熏香味道。
魏不忮低头,吻她发顶。
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仿佛从心底传来的慰叹:“棠棠……”
苏棠听后,瞬间酥麻了身子,红了脸。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见苏棠犹自看着地面出神,半夏担忧问道。
这已经是半夏回府后第三次看见苏棠这么心不在焉的模样了。
“……没什么。”忽视自己口干舌燥的异样反应,苏棠扯开话题,问道:“大夫是否已经去云鹤亭了?”
“去是去了,只不过……”半夏有些迟疑。
苏棠问:“怎么了吗?”
难道出事了?
“只不过,大夫去的时候,那人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似乎想到什么,苏棠的面色瞬间白了一号色。
半夏却一脸天真,没有觉察自家小姐的脸色,“是啊,大夫去的时候,云鹤亭已经没人影了。”
苏棠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个不在是那个不在。
“应该是醒过来,自个离开了吧。”确认了男人的安全,苏棠随意地说。
只是,她在马车上,梦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想到那个明黄色的龙袍,苏棠的心尖隐隐在颤抖。
千万种思绪浮上心头,最终只化作轻烟一缕。
……
春日宴上苏棠的亮相,在京城这块地上掀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浪。
她的美貌被传的神乎其神。
有说“苏家女,倾城貌”的,也有说其“虽在豆蔻,已风华初显”的。
一群打马过桥的青年们面对好友们的发问,嘴上说着“也就那样吧”,不愿意承认苏棠的貌美。
然而内心想的都是如何打败一众竞争者,得到美人的芳心,待到苏棠及笄便上门提亲。
燕回格外沉默,让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李恒体恤他丧父不久,坐在马背上问:“你还好吗?”
燕回凤眼上扬,笑答:“我很好啊。”
李恒却是叹了一口气:“我知你不想笑,不想笑还是不要笑了,怪难看的。”
燕回作势欲打,但没真的下手,只是虚晃一枪,惹得李恒哈哈大笑。
几个青年相视一笑,俱是扬起马鞭,过了桥。
春风吹拂起他们的衣袍,任谁看了都觉得他们是一群锦衣玉食、不识人间愁滋味的少年。
过了桥,众人散开。
燕回与好友们告别后,骑马来到郊外的灵隐寺。
仲春三月的树叶嫩绿得宛如被水洗过一样,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青碧,绿树繁枝聚集成的苍翠山脉托起了一座宝光佛寺。
这里有人已经等候良久。
“你想好了?”浑身黑袍,带着面具的男人问。
燕回一扫方才脸上的笑容,低着头,闷声道:“……我想好了。”
“狗皇帝为了兵权,暗杀我父,此仇不报,我还能算是燕小将军吗?”
说到最后,少年郎的双眼已经被怒火填满,在春日阳光下竟然有几分灼热烧人。
带着面具的男人点头:“你能如此想就好。”
“阁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为何要帮助我?”燕回只是个十五来岁的少年,心机城府并不深,空有一腔热血然而无法实施自己的复仇计划。
恰在他为此苦恼时,这人找到了他,说有办法替他复了那杀父之仇。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因为我与你一样,都恨当今的皇帝。”黑衣人摘下面具,竟然是一张毁容了的脸,“这便是他对我所作所为。”
“我只要活一天,就会恨他一天。”
黑衣人说得平静,燕回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黑衣人面具底下的这张脸,满是深浅不一的疤痕,还有火烤后烫伤的痕迹,甚至有的皮肉已经变黑了。
触目惊心。
时人尚美,毁人容貌无疑是一种羞辱,更是一种对人精神的摧残。
燕小将军抱拳真诚道:“阁下,倘若我能杀了那个狗皇帝,必定将他的头颅奉上。”
至于奉上头颅后,黑衣人怎么处理,那不是燕回能干涉的了。
看着燕回的背影离开后,黑衣人的身后走出一个男人。
“真要如此吗?”黑衣人问,“他才十五岁。”
“我十五岁时,早已经自立门户了。”魏不忮冷着脸,眼底一片阴翳,“再说我们又没诓骗他,魏泰确实杀了燕大将军。”
“那你呢?”黑衣人的声音有些难过,“你要杀了你的父亲吗?”
他脸上的烧伤烫伤以及割肉留下的痕迹是如此明显,昔日风度翩翩的世家贵公子,因为慕恋了皇帝最宠爱的丽妃,被皇帝魏泰下令毁容。
而丽妃则被打入冷宫,皇子魏不忮也被皇帝厌弃。
面对谢瑾瑜的发问,魏不忮只是冷冷道:“你知道的,我的父亲不是他。”
“我也从来,不曾把他当作父亲。”
谢瑾瑜兀地一怔。
心中复杂,万千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叹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