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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特殊爱好 怎么可能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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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傍晚的空气总带着一股浓重的烟火气味,像是尘埃在白天被日光炙烤后留下的最后一点存在,成为每个人对夏日最缱绻的记忆。
但厉泈不喜欢七月,他印象里的七月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今年也是如此。
天气预报称第3号台风“北冕”将至,外面已经有了预兆,不知何时而起的大风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咚咚的击打声,外头的居委会在放广播,让居民关紧门窗,收好阳台的盆栽。
所以厉泈醒来的时候,并不确定自己是被梦魇惊醒的,还是被狂风和广播吵醒的。
梦境的场景消散,周围是一片漆黑,唯有空调上LED屏亮着微弱的蓝光。
嗡嗡嗡。
手机屏幕显示陆老板来电,是个让人头疼的主儿,厉泈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游离,懒洋洋地抄起手机接通。
电话那头直接响起震耳欲聋的怒吼:“我给你打了几百个电话都不接!你现在在哪?”
“家里。”厉泈想了想,补充道,“床上。”
对方的回答给陆老板的怒火上又浇上一桶油:“你他妈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不想活了是吧?大佬马上就到,快点滚过来,限你十分钟!”
厉泈还想开口说点什么,耳朵里只剩下忙音了。
陆老板说话一向夸张,首先他没打几百个电话,只打了三个,其次离大佬说好的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半小时。
从江滨到停车场,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厉泈就算现在从床上起来,再去吃个烛光晚餐都来得及赴约。
想想还是罢了,老板催命成这样,看来也只能等结束再去吃烛光晚餐。
厉泈冲了把脸让自己清醒,然后到楼下去叫车。
他习惯性地点开礼宾车一栏,正要下单时想起来不对,改成普通出租车。
司机到的时候,比他还着急:“台风要来嘞还出门?你们现在这群年轻人都胆子大的很,我今天跑完你这单就回家了,这天气吓都能吓死人……”
厉泈笑着回答他:“胆子大才能赚到钱,住得起江滨的房子,不是么?”
江滨的天际线在大风中看起来摇摇欲坠,从下往上望着很像是被一群低下头的巨人团团围住,厉泈搬来海城三年,都还没有习惯门外的高楼大厦,总觉得穿梭其间的自己依然是那样渺小。
KS在江滨区最不为人知的角落,厉泈看到站在路边风中凌乱的陆老板,他便让司机师傅停在停车场的对面,走下车笑着朝陆老板挥手。
“你还知道来啊?”两人朝着停车场艰难前行,陆老板身材矮小,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大风吹跑。
“那我必须得来啊,到手的肥肉不能跑了。”厉泈低下头拍拍陆老板的肩膀,“十二万,说好的,不要忘了。”
陆老板没好气地回答他:“一个子儿都少不了你的,还担心老陆我会亏待你?”
厉泈哈哈笑了两声,把手机和钱包交给亭子里的大汉,一只手拉开铁门进去了。
KS虽然店面位置奇怪,但他不是黑酒吧,一楼和所有普通的清吧一样,吧台里是穿着得体、动作流畅的调酒师,店里大约有二十多桌卡座,男男女女坐着聊天喝酒,音乐声不大,多数是客人的嬉笑声。
然而,不是黑酒吧并不代表他们只做正常生意。厉泈跟着陆老板,一边聊天,一边轻车熟路地挑起帘子往厨房走,正在剁肉的厨子抬头瞄他们一眼,很快又继续专心做他的菜。
随着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厉泈和陆老板打开厨房的冷库,又推开冷库最里面的一扇小门,音浪瞬间喷涌而出。
冷库后面,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这个场地面积不小,中间立着一块简易的拳台。天花板压得很低,只有几束昏暗的灯光打在头顶,里头各种各样的人都有,黑发白发红发金发,年纪大的年纪轻的,男人多一些女人也不少,基本都是穿着华丽,笑着坐在观众席上聊天,手里还举着酒水茶点,与四周简陋的装潢格格不入。
来欣赏地下黑拳赛事的非富即贵,毕竟一场比赛动辄四五位数的赌资,并非寻常人能负担得起。
更何况今天的对决,是一名匿名的商界大佬,花重金将两位选手“邀请”过来的。吸引到许多KS的新老顾客来一睹风采。
凌晨两点的江滨区已经进入梦乡,无人知晓地下世界仍是一片红飞翠舞。
今天是金主包了场,一整晚只有他和Jay的那一场比赛。
陆老板看一眼手表,提醒厉泈:“还有两分钟,大佬应该已经在席上了,你准备准备,我去看看Jay。”
Jay站在拳台的另一头,他显然已经做好预热,古铜色的肌肉上布满汗水,一双如狼似虎的眼睛,正凶狠狰狞地盯着厉泈。
样子货。厉泈心里发笑,抬起胳膊脱下T恤,行云流水地翻到赛台上。
台下一阵尖叫。
打黑拳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不用拳套不用保护,选手是谁也不重要,看客们就是图两团肉在台上赤手空拳搏斗。
就像在斗兽场,看两头猛兽最原始的撕咬。
“小白脸。”Jay把轻敌两字直白地写在脸上,他还有一句狠话没放完,厉泈的拳头已经完美地贴合到他脸上。
“谢谢夸奖。”厉泈弯着眉眼,手上却是不同于表情的狠戾,拳头好无间断地唰唰落下,Jay试图闪躲,但对手出拳实在太快,他又重重地挨上好几下,很快半张脸肿起大半。
虽然一开始是厉泈占了上风,但Jay的体型确实比厉泈要强壮不少,说难听点就是比厉泈更耐操,很快,他发现厉泈的破绽,朝着他的脖子挥去一拳头。
厉泈惊险地闪避开,拳风慢半拍似的在他耳旁闪过。
如果挨中这一拳,非死即重伤。
对方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呜呼——Jay哥加油!”
台下又是此起彼伏的叫喊。
“打死他丫的!别白瞎我今天扔的五千块!”
当然也有喊给厉泈的声音:“小白脸赶紧回家喝奶吧,这里不适合你!”
“一群蠢货。”明艳的女人冷笑一声,“哪个KS的老客人不清楚,Lee是这家店的头牌。”
厉泈和Jay拉开距离,擦一把汗,习惯性地瞥了眼观众席。
突然他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怔了半秒。
也就是这半秒,被Jay逮住机会,厉泈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他闪躲不及,额头被Jay擦了半拳。
“好拳——”观众为Jay呐喊。
Jay有些得意,拍着自己的肩膀挑衅对手。
厉泈抹了一下额头,朝场边啐一口,旋即,如同猎豹似的冲向Jay!
Jay架起双臂,可厉泈更快,重重朝他的太阳穴打去。
砰!
骨骼碰撞发出巨响。观众欢呼声冲破天际。
原先嚣张跋扈的男人忽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跪坐下去。
看似胜负已定,可厉泈知道这没有结束,他跨坐在Jay的腹部,朝着他的脸上又是三拳,见底下的人完全睁不开眼睛,这才放心地收住手。
黑拳赛黑是黑,但要是搞出人命来他们也不敢,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冲上台把厉泈和Jay分开,主持人大声地宣布结果:
“本场比赛——Lee获胜!”
台下喜忧参半,一半喝彩一半哀叹。
“果真精彩。”女人不紧不慢地拍着手,深红色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我去和老熟人说句话,你帮我拦住Lee。”
“拦住”的吩咐显然是多余的。
她起身离开的瞬间,当事人已经直径走过来。
当然,厉泈的目标不是那位女人,而是她身边穿着西装的青年。
青年的五官冷峻凌厉,他始终平静如水的神情,无法与周边这群歇斯底里的观众融入,坐在观众席中十分显眼。
不过,单凭这一张脸,不管放在哪里都是焦点。
尤其是对于厉泈来说。
“你怎么在这?”厉泈挑起眉,不当心牵动额头的伤口,冒出的血顺着鼻梁流到下巴,像一条血色的河隔开脸上的两片大陆。
纪平沉默半晌,忽然面色异样地别过头去,迅速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纸巾塞进厉泈的手里:“……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厉泈一开始觉着莫名,过了两秒后知后觉地发现嘴唇上有一丝温热的液体,舔了舔才知道是血,他笑起来,故意不去管它:“大半夜跑来停车场看黑拳,还指名要我上场,看到我被打得头破血流就很兴奋是吗?没想到纪先生的爱好这么特殊。”
“还是说,旧情难忘,只想得到用这种方式见到我?”厉泈往前凑一步,浓郁的血腥味在纪平的鼻尖弥漫。
他是故意的。
纪平强忍着不适,转头和厉泈对视。
唇瓣上还留着晕开的血迹,暴露在空气中氧化成铁锈色,很惹眼。
直到对方的额头明显地沁出一层薄汗,厉泈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子,抱歉地笑着:“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你晕血了。”
怎么可能忘记,他就是故意的。
逗趣一下就够了,厉泈也不是真想把人吓昏过去,他可没钱给纪平这副金贵身子赔医药费。他粗暴地拆开纸巾包装,抽出一张展开贴在脸上,雪白的纸瞬间染化开一圈红色。
纪平把手里的矿泉水瓶递给他,不语。
“谢了。”厉泈将半瓶水全倒在脸上,用手胡乱抹一把。
被灰尘和血迹污染的脸,瞬间又恢复成往日白净俊美的样子,纪平投来目光,厉泈的发梢上还挂着水珠。
记忆翻涌而出,和现实的画面重叠。
当年厉泈洗完澡,半干未干地从浴室里出来时,也是这副模样。
“来,聊聊呗。”厉泈拉开纪平边上的椅子,金属的椅腿和水泥地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他一下子坐下来。
“这些年没见,你去哪了?”
“什么时候又找的对象,有和我做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