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芒的男人刚刚死了》千思不解

5、第五天

　　今天是个晴天，雨后初晴的清新感止不住的自毛孔渗入体内，但这并没有使我疲惫的精神得到缓解。

　　芒到底是怎么死的？

　　死于企图以凡人之身违逆时光改变未来的代价？

　　不对，如果改变未来真的需要付出性命的代价，那么在未来这项研究早该被禁止了，芒根本没有机会借此回到过去。

　　那么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辗转翻侧了一夜，直至天明我也没理出个头绪来，深吸几口气，我起身下楼，该送别墅里的其他人回去了。

　　去厨房冲一杯咖啡提神，在咖啡的清香中，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是芒的妻子。

　　一夜过去，虽然她的眼睛还有些发红发肿，但也不至于蓬头垢面，满脸泪痕，她将自己收拾得很得体，脸上还特意抹了些粉，以期掩盖自己糟糕的面色。

　　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后，她从我身边走过进了厨房，想来是要给其他人准备早餐，除了我之外，整栋别墅内就属她进厨房的次数最多。

　　端着咖啡走出别墅，昨日少年人虽说他会引开跟踪的人，但若非亲眼见到，总有那么些不放心。

　　自别墅门外至离开必经的河边小屋，林间鸟儿歌唱，阳光自树叶的缝隙穿入，撒下点点微光。

　　周围没有更新的人活动留下的痕迹，我只当人真的都走了，但也留了个心眼，拿着杯子回了别墅。

　　扫过客厅的时钟，已是上午八点，其他人差不多都该起了，转身去了餐厅，里面已坐着这栋别墅内近乎一半的人。

　　或许是早餐准备的分量本就不多，又或者是已经被吃掉了不少，我到的时候，桌上有一半的空间几乎是空的。

　　草草解决了早餐，我将堆在客厅里的行李挨个放进后备箱，我在来时特意租了辆面包车，本想着在送走其他人之后，在这里多住几天，特意多带了些生活用品，却没想到之后的一切会脱离控制。

　　其余人的行李并不多，毕竟一开始说好了，最多只在这里待上四天，如果没有意外，昨天他们就该回去了。

　　十一个成年人外加一个小孩，全都挤进一辆面包车里显然是拥挤的，但好在我并不需要把他们送出去很远。

　　昨夜我联系了我的一个朋友，请他带上几个人，等在我回城里的路上，我拜托他代替我送他们回家。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二十分钟后，我已踏上了回别墅的路。

　　并非是忘拿了什么东西，事实上我早在昨晚就已经把一部分行李打包到车上了。

　　我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再次回到别墅时，天已经有些阴沉了，赶在下雨前，我推门进入了室内。

　　茶几上刚被浇过水的盆栽还带着晶莹的水珠，离开前被我不慎带到地上的抱枕依旧躺在地板上，一切都如之前我离开时那般，只除了沙发上的那个人。

　　那个本该在昨晚就离开的人。

　　“其他人都走了，现在你该告诉我真相了。”

　　我在少年人对面坐下，没有在多寒暄几句，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我是怎么知道他还留在这里的？这其实是一个意外。

　　昨夜我打包完行李后，想着既然睡不着那就到处逛逛，正巧发现河边小木屋里有亮光，本以为是跟踪的人，还在头疼出门没带什么防身的，却没想到屋内的人竟是少年人。

　　对于少年人口中芒的死因，我一直抱有怀疑的态度，但由于他之前离开的过于/迅速，便也没找到机会去向他询问更多。

　　或许是被我问烦了，当然我拒绝承认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答应等明天我送走其他人后，他会亲自到别墅内回答我的疑问。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我便也忘了问他为何还在这里，以及那些跟踪的人去了什么地方。

　　“你真的想知道真相？无论如何？”

　　少年人反问，他像是在向我做最后的确认，没等我回答，又仿佛是已经得到了答案那般，他看着我继续说。

　　“你知道平行世界吗？”

　　一瞬间，我心中冒出了许多与之相关的理论，甚至做好了如果一会他扯出一大段夹杂着专业术语的话，自己该怎么回答的准备。

　　然而接下来他却话锋一转，转到了其他不相干的话题上。

　　“你想知道你的未来吗？”

　　说这话时，他的神情很平静，就像是随口一说般，可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你说的未来是平行世界的未来吗？”

　　我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他没有回答我，但却像是默认了那般，他继续说，“你觉得知道未来是好事吗？”

　　聊了这么久，我算是明白他的套路了，看来他今天是打定主意不想正面回答我那些我想要知道的事了。

　　“芒和平行世界的未来有什么关系？”

　　既然他提到了平行世界与未来，那么这些必定是与芒有着什么关联，是死去的芒其实来自于平行世界，还是死去的芒看到了平行世界的未来，唯有这两点，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

　　这两点看似没多大区别，但细究起来又能牵扯出很多问题。

　　比如芒如果来自于平行世界，那他又为何没有去往自己世界的过去，而是会来到这个世界。

　　又或者未来的少年人为何要他把笔记本交给现在的他，里面到底有什么内容，值得让人跟踪他。

　　比如芒如果是看到了平行世界的未来，那么又是谁给他看的，等等等很多疑问随之诞生。

　　少年人没有立刻回答我，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许久，他才再一次开口。

　　“他死于企图改变多个世界的未来，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比起之前的因为企图改变未来所以死了，再加上一个平行世界，显然可信度高多了，但这依旧无法说服我。

　　然而之后无论我怎么追问他，他都像是已经认定了这个死因，没有再向我多说一个字。

　　天阴了许久，终于，大雨落下。

　　话题进行不下去，本以为我只能继续干坐着，与他耗到天黑，却没想在一个小时后，在窗外的雨变小后，他却再一次开了口，这一次是真的让话题进行不下去。

　　“留下别墅的钥匙，你该走了。”

　　少年人抬手指了指面前的茶几，示意我把钥匙放在上面。

　　“为什么？”

　　他认识别墅的主人？我一时只能想到这个可能，回忆起我与别墅主人认识的始末，便觉十分有可能。

　　但到底是没经过确认的事，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你认识别墅的主人？”

　　少年人看起来有些惊讶，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表达出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

　　“我就是别墅的主人。”

　　“不可能！我之前调查过，别墅的主人是个有点钱的中年人，根本不是你！”

　　少年人说他是别墅主人，我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我与别墅的主人相识于网上，他在网上用的名字是芒草，差不多是在一个月前，他突然提到自己在城郊有一栋别墅，如果哪天我需要一个安静且远离人潮的环境，可以问他借钥匙。

　　我当时并没怎么在意，毕竟如果想要远离人潮，我完全可以选择去山上，我有个朋友在山上开了个民宿，我有时会去那里住上几晚。

　　然而就在几周后，在一个一如既往的寻常日子里，我遇到了芒这件事，当我苦恼于该把人请到什么地方时，突然想起了几周前芒草的话。

　　就像是一直都守在我和他的聊天界面上一样，当我提起要借别墅，他很干脆的就说让我下午到什么地方去取钥匙，过于干脆的反应，让我忍不住想要怀疑他的目的。

　　然而再多的怀疑都是无用的，在我与他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我就曾因为他对我的过分了解，而被激起了职业病，忍不住调查过他。

　　没有问题，很正常。

　　这是我反复调查后的结果，过于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但他之后也确实没做什么可疑的行为，调查也就不了了之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还没问清楚芒死亡的真正原因，就被新的问题砸了一脸。

　　我该怀疑少年人有问题的，毕竟一开始我对他除了名字和身份外就近乎一无所知。

　　未来的他送芒来到这里是为什么目的？芒的目的是改变未来，那他的目的呢？只是要芒把笔记本送给现在的他吗？我不信。

　　身份被隐藏，知道芒真正死因的始末，有能力把跟踪的人都悄无声息的带走，现在又说自己是别墅的主人，这么多层叠加下，实在让人很难相信他。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别墅钥匙的，别墅钥匙一直被我随身携带，你口中的在网上说要你去什么地方取钥匙，根本不可能发生。”

　　少年人突然提高的音量打断了我的思绪，在我的满脸不相信中，他打了个电话，将证据递到了我面前。

　　盖了章的证明比什么都有用，特别是在我认识这个章是属于什么地方，且不可能伪造的情况下，可信度更是高。

　　留下钥匙走出别墅，待我开着车回到自己位于城内的住所时，才意识到自己走得太干脆，完全忘记继续追问他芒的死因，以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短时间内失误多次，这不该发生在我身上，这让我忍不住把少年人往魔幻方向想，但这必然是得不到结果的。

　　现在再回去显然是不可能了，我只能把从少年人那里听到的理由再加工，改成所有人都接受但离谱的内容。

　　果不其然，上司没让我通过，但就在他打发我去再写一版的隔天早上，他突然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不用再写了，他接受我的结论。

　　熬了一夜有些不清醒，直到我洗脸时一捧冷水扑脸上，才于恍惚中意识到我瞎编的理由通过了。

　　是少年人背后的势力出力了？

　　我只能得到这个结论。

　　一个月后的今天，虽然嘴上说着理清了，但实际上呢？

　　除了知道芒的死与未来和平行世界确实有关，但更多的我也只从更高一级的熟人那里得到一个权限不够，无可奉告。

　　一个叫芒的人去世了，去世的理由是无可奉告。

　　废话文学就是说了一长串，却好像什么都没说，那我在芒的死因这件事上的调查又何尝不是废话文学的体现，调查了那么久，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解答。

　　算了，再多说什么都是废话了，不提了，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