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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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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客人来得很早，我只来得及简单收拾一下屋子，他们就到了。
是一对穿着得体，但脸色有些糟糕的夫妻，与芒年纪相仿的他们是芒的同学，也是最后见过活着的芒的人。
实际上他们不该来的，比起其余人那些有牵扯的故事，反倒是芒，其实与他们并没有太多关系。
先不提他们久远的学生时代，如若不是芒的长相和学生时代的他自己没太大差别，如若不是芒曾经和他们关系不错，或许这对夫妻就不会认出他，也不会把酒醉的他叫醒送回家。
我邀请他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如果说前三天的几位我是能肯定他们一定会来，那么这两位就要打个对折了。
可他们不仅来了，还给我带来了些意外的收获。
“你们说这是芒交给你们的？”
我看着面前的笔记本止不住的纳闷，据他们所说，这是那天他们把芒送回家时，借着酒意，芒硬塞给他们的。
清醒的人终是斗不过酒醉的人，被强行留下的夫妻俩商量了下，干脆在沙发上坐下，想着等他家里人回来了，就叮嘱对方盯着他，让他别喝酒了。
可芒的家人没等到，却等来了去而复返，抱着一堆旧报纸摇摇晃晃走来的芒。
东西被一股脑塞进他们怀里，但就在丈夫火了，想把东西丢还给他时，他却突然凑近他们，低声用冷静的不似醉酒的人的语气，反复叮嘱他们收好这堆旧报纸当中的那本笔记本，并且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把它交给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他清醒的不似醉酒人的话语，又或者是出于某种年代久远的信任感，他们微点头，装出一副对醉酒的人无奈头疼的表情，借着扶他回房间的动作的遮挡，妻子将笔记本塞进了包里。
妻子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丈夫深知这一点，他们寻了个理由提前离开，但很快又因为妻子不慎将手机落在芒家中，而不得不折返，也正因为这次折返，他们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
他们说到这时，我忍不住打断。
“你们的意思是，因为这本笔记本，有人在跟踪你们？”
这太不寻常了，我不禁在心中感叹道，难道说芒的死与这隐藏的第三方有关，可芒就是个普通人，除了现在的他是来自于二十年后以外，就没什么特别之处……
嗯？二十年后，穿越！我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你们看过笔记本的内容吗？”
往离谱的方向猜，芒来自于二十年后，这第三方盯上了拿着他笔记本的老同学夫妻俩，该不会这第三方也是从未来来的，为的就是那本被芒偷偷交给夫妻俩的笔记本。可这笔记本里又写了什么，值得他们跟踪他们也要得到里面的内容？而它又将被交给谁，他与芒是什么关系？
种种疑问涌上心头，过于专注的我险些忘了对面的夫妻俩。
“没有。”丈夫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抬头便见他将笔记本又塞回了妻子的包里，“你这里足够安全吗？”
嗯？我疑惑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夫妻俩刚发现自己被人跟踪，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芒第二天就因为不明原因去世了，自然会担心自己安危，想来这一周都没好好睡过一觉。
“这里很偏，而且很空，如果他们真的跟过来了，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将两人送上楼，想到别墅外可能有人藏着，我有些不放心老夫妻俩，提上靠墙摆放的铁柄扫把，叮嘱楼下客厅里坐着的几人注意安全，就快步向着小木屋走去。
老夫妻俩没事，我敲门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在收拾行李，今天是调查的最后一天，他们从未指望能在这里得到答案，他们已经等不及要离开这里了。
如果按照我原本的计划，等我邀请的最后一位到了，在和他谈完之后，我就该送他们离开了，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先不提反复不着痕迹的暗示我，想多住几天的芒的姐姐和邻居，也不提明显有心结的几位，既然知道芒的死牵扯到了某个来自于未来的势力，为了他们的安全，我就不能轻易让他们离开。
劝至口干舌燥，讲明了背后可能存在的危险，老夫妻俩最终还是答应和我回了别墅。
被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危险威胁着性命，难得的别墅内有些安静的过分，芒的姐姐闹过一阵就躲回房间不再出来了，芒的邻居自始至终都没出现，只能凭借贯穿房间的呼噜声，判断他是在睡觉，拖家带口的同事一家三口选择和老夫妻俩还有朋友暂时待在一个房间里，芒的妻子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回楼上，她选择和我还有老同学夫妻俩一起呆在客厅里等最后一人的到来。
这最后一人与芒之间是真正的陌生人，他们从未见过面，甚至连那些知道他来自于未来的几人，也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个人，而我也是在看了他房间里的另一本笔记本，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而这个神秘的陌生人，也是那本托付给老同学夫妻的笔记本的收件人，这是我在等他时，从他们那里听说的。
我从老同学夫妻俩那里得知有人在跟踪他们，并且还可能与芒的死有关时，就想着通知他不要来了，但拿起手机，我却迟疑了。我意识到我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的任何信息，而且他很有可能已经出发了。
别墅的门被敲响，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的人并非想象中的成年人，而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人，当然根据后续的聊天中，我得知他已经成年了，现在正就读于这座城市的某所大学。
被他的年轻惊到的，除了我还有老同学夫妻俩，或许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笔记本要交给的对象竟是这么个少年人。也许是想到了如果是在其余地方把笔记本给他，被发现了，他之后可能会遭遇什么，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少年人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没有对芒来自于未来这件事惊讶，只是冷静的翻开笔记本，快速翻看了一遍，脸上很快浮出一了然的神情。你们想知道什么？他甚至反问起我们。
“你和他，不，你和未来的芒是什么关系？”就像是一直在等着少年人反问，芒的妻子语气很急促，激动的前倾身体，险些打翻桌上的杯子。
“送他来这里的，是未来的我。”少年人的手抚摸着笔记本的封面，奇怪的是，我竟从他的动作中看出了怀念的意味，真是见了鬼了。
“这本笔记本是未来的我的东西，芒想要改变过去，所以找上了我，作为交换条件，他要把这本笔记本交给二十年前，也就是现在的我。”
不明原因，我竟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自嘲的感觉，他在自嘲什么？未来的他为什么要拜托芒把笔记本给过去的他自己？第三方又是为什么要得到这本笔记本？
一个又一个疑问生起，连同之前尚未得到答案的那些，在我心中越积越多。
“他想要改变什么过去？”一个男人的声音伴随着客厅的门被推开，清楚的传到我耳边。
闻声我转头看去，包括死活不愿离开房间的芒的姐姐和邻居在内，这座别墅内的其余八人都进入了客厅，把客厅挤得满满当当。刚才开口询问的是芒的朋友，他走在这些人最前面，也许他在门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过去已经改变了。”我说，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另一本笔记本，摊开推到所有人中间，“这是我在芒的房间里找到的，你们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邀请几位来这里吗？答案就在这里。”
“我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我终于下定决心回到过去。我成功了，我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那一切发生之前。”
接过笔记本念出内容的是芒的妻子，她是在场所有人中，除去芒的父母之外，最有资格看里面内容的人，惊讶了一瞬，她继续往下读。
“为了实现直到妻子去世都没完成的约定，我请了假，带她去旅游，这是我回到过去后，需要完成的第一件事。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就像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那样，我想让她活下来，活到七老八十，可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问出声的是从得知了儿子的死背后另有隐情，而又开始抹眼泪的芒的母亲，她好不容易接受了儿子的死，又突然得知儿媳妇命不久矣，早已将她看作亲女儿的她无法接受。
“她病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这种病直到二十年后也没有找到医治的方法。”回答她的是少年人，我猜他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的笔记本上也写了这件事。
“妈，没事的，你看我现在还活得好好，我还能陪您很久呢。”芒的妻子抓起芒的母亲的手，温声安慰了一阵，见她情绪逐渐平静，她拿起笔记本继续读。
“我要做的第二件事是去看望父母，当年我忙于工作，很少去看他们，更不用说是打电话，甚至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成功让他们躲过了害死他们的车祸，如果没有疾病，或许他们还能健康的活到八/九十岁。”
这一次轮到芒的母亲安慰芒的妻子。
“本来芒和你们约好了要回家吃饭，但临时需要加班，你们想打包一些饭菜给他送去，却在路上出车祸了。”不需要问，少年人看着挤在一张沙发上的女人和老夫妻，将记录在自己笔记本上的内容说了出来，“他一直很后悔，在他和未来的我谈及你们时，他反复向我提及对你们的愧疚。”
情绪一时难以平复，在芒的妻子的默认下，芒的朋友接过了笔记本继续往下读。
“阻止姐姐和那个人离开，是我接下来要做的第三件事，我与她很多年不联系，关系也不怎么好，但我不希望她死，她不该被牵连，和那个人一起死于他人的报复之中。”
“这，这是什么意思！报复？死？”芒的姐姐声音颤抖，她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不会的，慌慌张张的跑回楼上，在头顶的一阵重物落地声过后，她举着手机，一瘸一拐，神情恍惚的身影出现在客厅外。
“为什么，为什么会死，不是说好了要带我环游世界吗？这是骗我的吗？”
没有人回答她，待她重新坐下，芒的朋友继续读笔记上的内容。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邻居能在得不到结果的情况下，还依旧坚持一件事那么多年，或许有那么一天他会成功。阻止他的死，是我要做的第四件事。我救了他，虽然我知道他会恨我，但我还是想他活下来。”
“我不知道他是这么看我的。”邻居的表情有种说不清的扭曲，像是要哭，可他却勾起了嘴角，“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不支持我，我也从来没有得到过认同，他们说我没有天赋，这辈子也弄不出什么名堂，虽然我嘴上不说，其实我心里也认了，可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凭什么……”
所有人都安静了，背过身或低着头任他发泄心中的情绪。
待他平复，少年人再一次开口。
“他曾经看过你的设计，也一直关注着你，他觉得你总有一天会成功。”他看向邻居。
“他其实一直都很崇拜，很喜欢你，他觉得你比他勇敢多了，关于你和他的共同回忆，他从未忘记。”他又看向芒的姐姐。
“……我不配。”一阵沉默过后，芒的姐姐低声说道。
我将特意去厨房端来的点心分了一碟，放在她面前，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做声。
“我记得你之前想吃来着。”我还记得当初她在她父母房间门口的动作，虽然我当时是真的很气，但还是记下了。
温温软软的点心让人忘记内心的烦恼，一顿点心过后，之前的沉重和悲伤都将被抛之脑后。
“没能在朋友最需要我的时候帮到他，致使我多年过去都不敢去见他，我想要帮他，这是我要做的第五件事。”
“有这份心就足够了，我真的……谢谢。”朋友将视线转向少年人“在你的笔记本里，他有给我留什么话吗？”
“没有，”少年人摇头，“但他一直想要解释，他并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他把手机弄丢了，直到回去前才找回。他急着上飞机，忽略了你的来电记录，直到后来才知道你母亲的事，他一直很愧疚，不敢与你联系。”
“这算什么……”朋友将笔记本放回茶几上，整个人向后仰躺进沙发里，抬手捂住脸，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他就因为没帮到我，愧疚了二十年？这算什么……”
“接下来就到我了吧。”同事拿起笔记本，“在他穿过来之前我的结局是什么？是死在火海里吗？”
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他找到了写着他的那行字，快速扫过一眼，他拿着笔记本的手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要做的第六件事是让同事能来得及救下自己的女儿，因为和他换班时没撑住睡着了，害得他没能早些知道家里着火了，明明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却因为我的过错，害他没能救下自己的孩子，最后甚至与他妻子离婚。”
笔记本被放下，同事看向自己的妻子，而他的妻子则将在客厅里四处乱跑的女儿叫回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开口道。
“在原本的未来中她爸爸没能救下她吗？”
少年人没有说话，但是同事的妻子明白他的意思，将女儿的头摁进怀里，她勾着丈夫的领子将他拉近自己，然后在他的一脸茫然中，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末了又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两巴掌是我们该受的。”她将怀中女儿的脑袋摁紧，“我不怪他，这不是他的错，是我的丈夫，是他，是我的错，但凡当时我们中有一个人选择放弃加班，待在家里陪着女儿，这件事都不会发生。”
这话任谁听了，心里都不会舒服，我不禁有些惆怅。
叹了口气，我拿起笔记本。
“最后我真的很对不起被我牵连进来的老同学他们，我们明明已经很久没见了，本该吃顿饭叙旧，再不济是请他们喝杯茶，但却因为我的一己私欲，把他们卷入我和那些人的斗争中，我真的很对不起他们。”
之后的书页中写了很多行对不起，但却在某一页突然戛然而止，在空了几页之后，突然出现一行笔迹潦草的文字。
“我好想见一见XX。”
字迹在名字的部分模糊了，难以辨认，这是少年人的名字，但当时的我并不知道，甚至为了找到这个人而不得不去找我的朋友，这也导致了我后来虽然知道他会来，但却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的任何信息。
想到这里，我放下笔记本看向少年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来自于未来的人为什么要得到你的笔记本？”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少年人。
少年人是独坐一张沙发的，被所有人直直盯着，他却仿佛没有任何不适感，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从这里离开后也离我远点，如果不想被我牵连。”少年人将手中的笔记本塞进包里，起身走到门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头看向客厅里的人，“如果没有别的问题，那我就先离开了，给你们一个忠告，你们最好在这里再多住一天，不用担心那些跟踪的人，我会把他们引走的。”
话毕，像是很久都没笑过了那般，他抽动嘴角，在脸上挂上一个怎么看都难看的过分的假笑。
“等等！”
在少年人即将推门离开之时，芒的妻子突然叫住了他，过于激动的情绪，引得她止不住的咳嗽。
“芒到底是怎么死的？告诉我实话，是不是和我有关？”
“……不是。”少年人没有转身，依旧是面对着门站着，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像是棒读那般，他没有感情的说，“想要改变过去就要付出代价，改变得越多，付出的越多，在他选择回到时，就注定了他会死在过去，只是时间的早晚，与任何人无关。”
没有给芒的妻子继续问的机会，他推开门离开了，只留下一句再见，于门合上之时，轻飘飘的飘入我们耳中。
摁了摁太阳穴，我叹了口气，直觉告诉我应该听少年人的话，视线在客厅中几人的脸上扫过，“天色不早了，我去准备晚餐，明日再送诸位回去。”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动，我不知道他们听进去没，转身去了厨房，待我进入厨房，就听见楼梯的位置传来一阵上楼的声音。
草草解决了晚餐，再回到楼上时，柔软的床铺却没带来睡意。
当晚，所有人都没能睡个好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