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不改旧时青》望相逢

3、003 衣服 于向逢盯着

　　十一月的A城已经是深秋。走廊对面的老树也变得光秃秃，在阴天有些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病恹恹的。
　　时青校服里面只穿了件薄长袖，站在走廊上便觉得有些冷。偏偏下午还下了毛毛雨，雨天湿漉的风吹到身上只让寒意变得更甚。
　　时青靠着墙，冷的整个人都有些哆嗦。
　　旁边的叶以妮也没好到哪去，冻得在一旁不停跺脚。
　　两个女生站在走廊上冷的瑟瑟发抖，心情倒是放松下来。
　　“时青，你中午打架真帅。”叶以妮在一旁突然笑着说
　　“其实我是第一次打架”时青有些害羞的说。
　　“我靠，那你也太厉害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唔，可能是运气好吧？”
　　“而且要是没有你，我也会被她打趴下吧。”
　　时青突然想到李婷婷扑过来的样子，还是有点恐怖的。
　　“不过真的很爽”
　　“我也觉得”时青笑着回答。
　　“你冷吗”
　　“冷”
　　“我看我们两再站会就成冰棍了。”
　　“我喜欢吃菠萝味的。”
　　“啥”
　　“菠萝味的冰棍。”
　　“我怎么没吃过”
　　“下次请你吃”
　　“请我吃草莓的。”
　　“好”
　　“噗怎么冷的要死还在说要吃棒冰啊”
　　“可能是触景生情吧”
　　“哈哈哈哈，时青你说话好好笑”
　　时青看着突然大笑的叶以妮，也跟着笑出声。
　　心情没由来的好像变得很好，难过少了一大半。
　　两个女生站在办公室门外，身体在秋天寒冷的雨天被冻得瑟瑟发抖，但两颗心却发着热气向彼此走近。
　　“还知道笑。”温和的男声传来。
　　宋逾明手上拿着围巾向她们走来，站定在叶以妮面前。。
　　“宋逾明?!”叶以妮惊呼，笑容僵在脸上。
　　“你怎么来啦。”
　　女生整个人说话声突然变小，脸也瞬间变得通红。
　　“班长。”时青叫他。
　　宋逾明侧头对她温和的笑笑，就低头看面前的女生。
　　男生没回答，只是伸手握住女生的手探了探温度。
　　眉毛下意识皱了皱。
　　“再不来救你，我看你都要被冻死在这里了。”宋逾明声音温柔，说话却直接。
　　他松开手，把手上拿的围巾自然的围上叶以妮的脖子，围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女生被围的整张脸只剩下双眼睛盯着他，才满意的放下手。
　　“这样我都不能呼吸了”
　　叶以妮伸出手扯了扯围巾，露出嘴巴。
　　“我觉得挺好的。”宋逾明笑着回答。
　　说完手又自然地包裹住女生的，替她捂手。

　　时青站在一旁，看着自从宋逾明出现之后丢了魂一样的叶以妮，心里微微叹气。身体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到了办公室的门框边，才停住。
　　时青看着一旁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
　　班长和叶以妮，好像在谈恋爱？
　　时青出神的想着，一半身子靠在门上。没注意到什么时候，门突然被人往里打开。
　　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面倒去。
　　身后的人显然也没想到，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起。
　　时青整个人被人从后面抱在怀里，淡淡的木质香在鼻尖环绕。
　　大脑里一片空白，下意识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在哪里闻过。
　　但很快反应过来，迅速从身后的人的怀里出来，站直了身体。
　　有些尴尬的转过头，准备开口道歉，却直直的撞进身后人漆黑的眸子里。
　　于向逢。
　　怎么又是于向逢。
　　时青大脑又空白了。
　　换作任何一个人，时青都觉得自己能冷静面对。
　　不过是装着冷静，平静的当做没发生过罢了，这对时青来说并不难。
　　但偏偏这人是于向逢。
　　自己刚刚还被于向逢抱在怀里。
　　想到这，时青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有些匆忙的避开对视，身体僵硬的转身，她故作镇定的继续站在墙边。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向逢看面前的女生，有些被逗笑了。
　　明明自己是帮了她，怎么又这样避之不及的态度。和他对视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慌乱，藏都藏不住。
　　于向逢抬眼，和一旁看过来的宋逾明对视。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喂。”于向逢开口。
　　“恩？”时青抬头，看他。
　　“我刚刚扶了你。”
　　“我知道”
　　“没了我你就摔在地上了。”
　　“谢谢你。”
　　女生还是没什么反应的站在墙边。于向逢看着，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男生没再回答，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时青站在一旁努力装空气，等着男生自己不耐烦的离开。
　　“哦。”于向逢过了一会突然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知的情绪。
　　时青觉得于向逢好像生气了。
　　但是于向逢为什么生气？
　　难道是刚刚自己摔倒他的时候压到他了。
　　不对，于向逢不是一向讨厌别人和他身体接触的吗。
　　自己刚刚好像还碰到了他的手臂。
　　时青脸上发热，觉得一定是自己碰到他了，所以他才生气。
　　于是更加努力的装空气了。
　　听到旁边男生窸窸窣窣的一阵，时青低头斟酌着怎么开口道歉。
　　直到一件衣服兜着头盖下，挡住了眼前的视线。
　　本来淡淡的木质香变得浓郁，瞬间环绕在时青鼻息间。
　　她有些慌乱的扯下衣服，看到站在面前只穿了件卫衣的男生。
　　“穿上。”于向逢说，声音淡淡。
　　时青拿着衣服，心里心跳骤然加快。
　　“我不冷的，你别感冒了，快穿上。”时青下意识拒绝，抿了抿唇故作镇定。。
　　女生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走廊，看起来瘦弱的像一阵风都能刮倒。
　　明明都冻得发抖，却还固执的要把衣服还给他。
　　于向逢皱着眉看时青。
　　“不穿就扔了。”于向逢语气嘲讽。
　　说完便转身离开，往教室走去。
　　男生人高腿长，迈开腿走路没几步就走远。
　　时青看着男生消失在走廊的背影，心里微微叹气。
　　“穿吧，于向逢应该第一次这样。”旁边的宋逾明突然开口。
　　时青眨了下眼，没回答。
　　抿唇低头看手上的衣服，本就加快的心跳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最终，时青还是穿着于向逢的外套继续罚站了。
　　男生的衣服比她的大得多，完全盖住了她自己的。
　　穿上确实是暖和了许多。
　　之后在走廊上没站多久，班主任便叫他们两进去。
　　出乎意料的，这次的班主任格外的好说话，只让她们两写份检讨书交给他，嘱咐以后别再有第二次就让她们回教室。
　　连处分都没吃。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并排走着。
　　“老班这是被哪位大师点化过了？一下子灵台清明了这是。”叶以妮说。
　　时青被她的比喻逗笑。
　　但心里也有些讶异班主任态度的转变。
　　“肯定不是我们这两位普通人。”她回答。
　　“那肯定，我们都差点被扫地出门了。”
　　“不过还好我们都没事。”
　　“恩”
　　回到教室，班级里正在自习。
　　两人一同坐回位置。
　　时青坐下，想起自己身上穿的校服，转头看向后面。
　　男生正在低头写字。长腿随意地在桌下伸直。额前的黑发垂下，盖住了黑眸。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支笔在本子上书写。身上只穿着一件灰色卫衣。整个人气质清冷淡漠。
　　他好像天生就是这样，不作任何动作的坐在那，都能轻易让人心动。
　　时青收回视线，准备转身，视线突然和坐在自己身后的男生对上。
　　男生正在看她。时青依稀的记得他好像叫陈昂，是班里的体育委员。
　　自然地冲他笑笑，看他还是盯着自己。
　　“怎么了吗？“时青开口问。
　　男生这才像反应过来，脸突然变得涨红。
　　“没事，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事，我听他们说你打架了。”
　　“没什么事，谢谢。”时青看着男生，客气礼貌地回答。
　　“那就好，哈哈”陈昂看着她笑着说。
　　时青看了眼陈昂，点点头转过身去。没在意男生面对她不自然的神色。
　　放学。
　　时青坐在位置上踌躇。
　　明天就是周六了，外套现在不还给他便要等到周一。
　　这样的话于向逢的衣服便要在自己这里两天。
　　怎么想都是个不错的打算。
　　但是如果他生气呢，他不是厌恶别人的肢体接触吗，放在自己这里会让他讨厌吧。
　　时青想来想去，纠结了半天。
　　不管了，就周一给他吧。
　　时青抿抿唇，心里下定决心。
　　“时青，我先走啦”
　　女生声音传来，时青抬眼看到叶以妮站在门口朝她挥手，她脖子上还系着围巾，旁边的宋逾明拎着书包在等她。
　　“好，周一见。”时青弯着杏眼笑着说。
　　她看着门口的男生自然地牵起女生的手，拉着女生走出门外，两人的背影在门外重叠直至消失。
　　时青没由来的有些羡慕。
　　外面的毛毛雨已经不在下了，地上还有些水坑，空中时不时有微微的风刮过，拂过脸上，带着丝丝凉意。
　　时青身上穿着于向逢的外套，背着书包走在路上。
　　男生的衣服上有着他独有的木质香，走路时会从衣服上淡淡的散出，传入鼻尖，很好闻。
　　时青刻意放慢脚步走路，走得很慢。
　　直到看到家里熟悉的麻将馆标志，她顿了顿。
　　脚却直直的转向另一个方向，拐进巷子里。
　　她想再去那幢楼里看看，去碰碰运气。
　　然后，时青便看到了蹲在巷子口的于向逢。
　　男生修长的手上拿着香肠喂着角落的小猫。因为蹲下的原因，卫衣的领口松松的，露出脖颈处冷白的皮肤，锁骨上的黑痣明显。他眸子微垂，目光散漫的落在小猫的身上，嘴里还含着根未点燃的烟，斜斜的被咬着压在唇边。
　　学校里的于向逢都是清冷的，对谁都是淡淡的。
　　但当他咬着烟，目光散漫的看人，清冷的外表上沾着痞气，这两种矛盾的气质融合在他身上，却不违和，只让人觉得更加心动。
　　时青的心在看到他的时候就乱了，只愣愣的看着于向逢。
　　她觉得今天的自己未免太幸运了些。
　　幸运的让她生出些不真实感。
　　于向逢看着猫吃完香肠，便单肩背包站了起来。
　　一眼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时青。女生还穿着他的校服，看着他的方向像是在发呆。
　　他心里讶异，挑了挑眉没开口，只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女生。
　　时青看着男生站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显然是发现了她。
　　“好巧。”她开口。
　　声音平静，没有丝毫偷看被发现的窘迫。但其实心里心脏跳的快冲破胸膛。
　　“恩，是挺巧。”于向逢回答，抬手拿下嘴里的烟。
　　时青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手下意识攥住外套衣角。
　　“要去昨天那个楼？”于向逢看着女生的小动作问。
　　“恩，你也是？”
　　眼前的女生，皮肤白瓜子脸，看人时一双杏眼里带着不自知的认真。
　　于向逢低眼和她对视，心里没来由的一跳。
　　怪不得黄凌杰那些人一天到晚念叨她长得乖，这张脸确实不像能打架的人。
　　于向逢面上表情却不变，只淡淡恩了声。
　　“一起？”
　　女生像是没想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好。”
　　两人一路无话，只一前一后的走着。
　　于向逢本来就话少，一路上也没什么不自在。
　　但时青却截然不同，她是不敢开口说话，怕声音会暴露自己的紧张。只竖起耳朵听男生跟在后面的脚步声，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
　　直到走进楼里，一齐上了天台。
　　“我在这里面画画就好。”时青站在天台与楼梯的衔接处，没有走出去。
　　“行。”于向逢点头，走到天台外面。
　　修长的手拿出口袋里的烟，点燃，含进嘴里吸了口。
　　眉眼模糊在指尖升起弥散的烟雾里。
　　目光散漫的落在远处，没什么焦点。
　　直到烟还剩半根，于向逢没再继续，随意的转过身。
　　看铁门里靠着墙坐的女生。
　　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女生的侧脸和在纸上作画的手。
　　时青侧脸恬静，秀气的鼻子微挺，嘴唇微抿着，头微垂着看手里的画稿。
　　整个人说不上来的乖。
　　于向逢盯着她，又看了眼女生微垂的杏眼。
　　突然想起今天在办公室，她经过自己走出门。
　　自己下意识低头看到的也是这双杏眼，不过当时这双眼微红，里面满是倔强与泪水。
　　和小时候的自己一样，那样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脆弱的自尊心。
　　就像只刺猬，平时给你看到的都是柔软的肚皮，但当你触碰她的时候，摸到的却又是一手的刺。
　　想到这，莫名的情绪又在心里浮起。
　　于向逢收回视线，再次抬手吸了口手里的烟。
　　他一手搭在栏杆上，一手拿烟，下巴微扬，朝女生那处吐出嘴里的白烟。
　　看着空中的白烟一点一点的将女生的身影遮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