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不改旧时青》望相逢

2、002 倔强 有烟么？

　　于向逢皮肤冷白，锁骨处的黑痣引人，黑曜石般透彻的眸子因阳光微眯。他身上穿着校服，就那么坦然的夹着烟，懒散的靠在墙上与她对视。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安静的对视。
　　换做平常，时青也许会紧张得脸通红。
　　但偏偏是在今天，她最难过的时候。
　　目光自然地下移到他手上的烟，心里闪过讶异，但也只是一瞬，便坦然接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时青看着烟，突然开口：“还有么？”
　　女生还穿着校服，身后甚至还背着书包，脸上眼睛红肿着，进来没说一句话，开口便是要烟。
　　于向逢挑眉，“你会抽？”
　　时青摇头。“你还有么？”又问了句。
　　往前凑近了点，男生拿烟的手恰好抬起。
　　浓烈的烟味传入鼻腔，钻入肺里。猛烈的不适感迅速升起，时青立马捂住嘴，侧头咳嗽。咳得耳根都泛红，才将将停止。
　　于向逢在她咳嗽时就往后退了一步，掐灭了烟。
　　他本就没什么烟瘾，只是今天有了些兴致抽了根。
　　没想到一根都没抽完，兴致便没了。
　　“就这还要抽烟，”男生声音清冷，“害我还是害你。”
　　时青咳完嗽听见的便是这句话。
　　心里有点难过。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自己不能抽非要抽，就是给别人添了麻烦。
　　“对不起。”时青眨了下眼，轻声说。
　　没再去看男生的神色，走到天台另一边空旷的地方，拿出书包里的画本。
　　时青靠墙蹲下，借着太阳落下的余晖，拿笔就在本子上画起来。
　　心里乱成一团麻，画本上的线条混乱。
　　一段时间里她没听见男生的动静，便顺势抬头去看。
　　抬眼便撞进了男生的眼里。
　　于向逢没走，他靠在墙上，就那样毫不避讳的低头打量时青。
　　眼神散漫却直白干净。
　　他看她，她看他。
　　“你怎么还没走。”时青问。
　　“你跟我一个班的？”于向逢没回答问题，反问她。
　　“恩。”
　　时青不意外他不认识自己。
　　于向逢平时和男生走在一起，自己又是刚转来的，不认识也是正常。
　　“叫什么”
　　“时青。”
　　说完便垂下眸子，浓密的睫毛盖住眼里的情绪。
　　“于向逢。”时青听见他说。
　　“我知道。”
　　我还知道我们两的名字连起来是一首诗。
　　第一次知道这首诗是在小时候，
　　那时候她刚上幼儿园，学写自己的名字。
　　缠着母亲问自己的名字为什么只有一个字，别人却有两个字。
　　只记得母亲抱着她，声音温柔的说出这句诗。
　　“唯有南山与君眼，相逢不改旧时青。”
　　“我们阿青也要像一颗坚强的小树，不管经历多少个春夏秋冬，都能在每一年的春天生出绿色的枝丫。”母亲抱着小小的时青，温声说。
　　想到母亲，时青觉得鼻子又开始泛酸。
　　她不想在他面前流眼泪。
　　怕被发现，只能低头握紧笔，假装沉浸绘画的样子。
　　“先走了。”于向逢说。
　　看着女生低头握笔的手微抖，于向逢一眼便知道女生情绪的不对劲。
　　但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懒得管也不想管。
　　时青没吭声。
　　铁门被推开的瞬间，眼泪就滴落到了本子上。
　　抬手用力的擦眼睛，但却没法止住。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
　　天快黑了时青才回到家。
　　平静的打开门。家里没有一个人，爸爸也不在。
　　桌上压了张纸条和现金。
　　拿起纸条，上面写着：
　　阿青，爸爸回一趟老家办些手续，过两天再回来。麻将馆爸爸已经找好人看店了。桌上是吃饭的饭钱，你身体不好，不要赌气不吃饭。
　　时青又想流眼泪。
　　妈妈走了，这个家也散了。

　　早自习下课，时青感觉自己的胃隐隐有些不舒服。昨天晚上一直睡不着，导致今天人都有些昏沉。
　　顺势趴在桌子上，头枕在手臂上，眼睛微阖。
　　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
　　“你还好吗？”
　　是昨天换的新同桌，隐约记得叫叶以妮。
　　“还好。”时青揉着眼睛起身看向她。
　　女生扎着高马尾，皮肤白很，一双丹凤眼显得人气质冷艳。印象里好像是有人说过班里有个大美女，但时青一直都没什么接触。看来就是自己的新同桌。
　　“那就好，有哪里不舒服可以和我说。”叶以妮笑着说。
　　“好，谢谢你。”时青回。
　　“没事，以后还一直是同桌呢”
　　新同桌的性格不像她美的具有攻击性的外貌，意外的好相处。时青心里微微放心。
　　中午午饭。时青没什么胃口，没和施佳佳去学校食堂。一个人去了学校门口。
　　那里经常有很多小贩会摆摊，有各种小吃。
　　时青买了个饭团打算垫垫肚子。
　　以前在学校里时青偶尔会瞒着妈妈买些零嘴吃，吃饱了回家就不吃饭。妈妈总会骂她。
　　现在倒是不用躲了。
　　天气转冷。时青把饭团握在手心放进校服口袋里捂手。
　　转身打算回教室的时候发现旁边有个卖书的小摊子。
　　时青走过去，有些新奇的看上面的书。书本封面各式各样，花色齐全。
　　一本《木心诗选》静静躺在角落，引起了时青的注意。
　　伸出手去拿，一只白皙的手便抢先她拿了起来。
　　“木、心、诗、选，”女生读。
　　“你喜欢木心的诗啊？”女生看向时青。
　　时青认出来是叶以妮。
　　“恩，我以前喜欢木心先生的《声声慢》。”时青说。
　　“确实是你的风格。”叶以妮将手中的书递给时青。
　　“我看到你今天早上在看杂志，你以后想做模特么？”时青问。
　　“只是感兴趣啦，我喜欢看美丽的东西。”叶以妮摆摆手，突然有些害羞，“这样说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大家都喜欢看好看的东西。”
　　“要是工作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确实是很开心的事啊。”
　　“你想过吗，以后做什么？”
　　“我其实还好，模特、设计师都可以接受。你呢，以后想做什么”
　　自己以后想做什么。
　　时青看了眼琳琅满目的书本，很多封面都精美华丽。手里的诗集反倒是一片素色。
　　从小到大，自己好像都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对吃的东西没什么挑剔，衣服也是妈妈买了自己就穿。
　　时青的喜欢一直都是淡淡的，没有什么非要不可，也没有什么一定不行。
　　如果一定要比，文字倒是为数不多的能在内心产生强烈情感的东西。
　　时青笑笑，正准备回答，却被身后突然的女声打断。
　　“哟这不是叶以妮大美女。”不善的语气传来。
　　两人转过身，一眼看到不远处抱着手臂站着的女生。
　　她眼神鄙夷，没穿校服，热裤黑T恤，典型的不良学生的打扮。
　　“有事？”叶以妮问。
　　她本就长相明艳，一双丹凤眼微眯着看人，语气淡淡的，气势压人。
　　“嗤，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和您打个招呼。”女生嘴上涂着深色的口红，语气尖锐。
　　“打招呼，”叶以妮点点头，“那给我磕个头表表诚意。”
　　女生听见，顿时脸颊涨红，毫无顾忌的口无遮拦。
　　“叶以妮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你勾引程世宇的事情忘记了？我今天就是来和你说，离程世宇远点。”
　　时青站在一旁，听到女生说的话下意识皱眉。
　　程世宇她知道，是高三的学长，平时不学无术。刚转来的时候还问自己要过微信，自己随便敷衍过去了。最近怎么缠上叶以妮了，还有眼前这个小太妹。
　　“噗，自己追不上的人跑了赖别人？你真是比我想象的还废物。李婷婷。”叶以妮嘴角扯起嘲讽的笑。
　　“我奉劝你，别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当成宝。”
　　“哦忘了，你也是垃圾。”
　　“叶以妮，你别欺人太甚！”
　　李婷婷被堵的语塞，她目光一转，看到站在旁边的时青。
　　时青穿着校服，皮肤白皙，一副无害的样子低着头。
　　“你是她朋友？你还敢和这种狐狸精玩？”李婷婷对着时青开口。
　　时青抬头看她，没说话。
　　李婷婷越发来劲，“笑死我了，你不怕她抢你男朋友啊，妹妹。”
　　叶以妮皱眉，看向时青。
　　“别理她，我们走吧。”
　　“哈哈哈哈，笑死，怂货。”李婷婷站在原地笑的嚣张。
　　直到眼前一黑，一本书直直的朝她脸上扇过来。她感到巨大的痛意从脸上传来，头侧向一边。看到本来安静站在一旁的女生，拿着书站在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书皮上还沾着她脸上的粉底。
　　“用这本书打你，我都闲你脏。”女生声音很轻，却能让她听清楚。
　　她看着女生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仔细擦拭书的封面，然后端正的放回摊子上。
　　几乎是一瞬间，怒意冲上心头。
　　“臭婊子，你他妈竟然敢打我！”
　　李婷婷扑上去就要抓住时青的头发，叶以妮在一旁本来愣住也反应过来，她人高，没几步便抓住李婷婷的手，让她动弹不得。
　　时青和她面对面。
　　女生口红糊了，妆花了一大半，但嘴里还是骂着脏话。
　　时青听着她口中不堪入耳的言语，没什么反应的眨了下眼。
　　下一瞬间就伸脚踹向对方的膝盖。
　　看着对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才慢慢开口，“下次见人要这样打招呼，知道了吗？”语气温柔。
　　身后的叶以妮松了手，李婷婷便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她还想要站起来。
　　旁边突然有人喊：“老师来了！”
　　时青转身拉住叶以妮，没再看倒在地上的女生，走进校门。
　　另一边，于向逢和几个男生刚从店里吃完麻辣烫。三两个人懒懒的走在路上。
　　快走到校门口。几个人看到卖书摊子面前对峙的三人。
　　“卧槽那不是叶婷婷吗？”一个男生叫。
　　“谁？”黄凌杰看过去，问。
　　“就高三那个小太妹啊，经常打架那个。”
　　“靠，对面那两个人怎么这么像叶以妮和转学生啊。”
　　“我去还真是。”
　　于向逢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对面。
　　时青还是像昨天那样穿着校服，扎着个马尾，目光安静。
　　他们一行人走得近了些，便听到李婷婷声音尖锐的喊。
　　而时青站在她对面，只是抬眼看她。
　　“我去，这李婷婷欺人太甚啊。”
　　“是啊，卧槽”
　　几个人说着要走过去帮忙。
　　于向逢散漫的跟在后面，手插兜。
　　倒是突然想起昨天在天台，时青执拗的问他要烟，杏眼里也没什么情绪，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几个人走到一半，前面的局势便扭转了。看到时青面无表情的拿起书摊上的书直接挥向李婷婷，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卧槽。”一个男生出声。
　　“卧槽。”黄凌杰也重复。
　　于向逢挑眉，心里有些讶异，黑眸若有所思的看向不远处的时青。
　　她比他意料中的还要大胆。
　　于向逢转头，拍了下旁边男生的肩膀。
　　“去叫老师，就说有人校外打架。”
　　“哦哦，好。”男生回答。转身就往学校里跑。
　　“转学生长得这么乖，没想到啊。”黄凌杰感叹。
　　“我靠这就是反差啊”
　　“就看起来乖。”于向逢淡淡开口。
　　目光落在对面踹人的时青身上。
　　“于少爷你认识？”黄凌杰问。
　　“见过。”
　　看着老师从校门里走出。
　　“走了。”于向逢转身向校门里走。
　　办公室里，时青和叶以妮站在老师对面。
　　“你们两挺能耐啊，出去吃个饭还能和高三的打起来。”班主任说。
　　“老师，是她先骂我们的。”叶以妮反驳。
　　“骂你你就能动手了？”
　　“那我现在骂你，你打不打我啊？”
　　“噗”办公室刚进来的老师听见这话笑出声。
　　叶以妮脸红的低头。
　　“时青，你怎么不说话，我听说是你带头打的人家”
　　“恩”时青没反驳。
　　“老师，不是的，时青是因为我‘’叶以妮忽的抬头，想要解释。
　　“让你说话了？”班主任打断她。
　　叶以妮又低下头。
　　“时青，你妈妈这么关心你的成绩，你怎么还能打架，她知道该多失望？”
　　听到这两个字，时青手指下意识蜷缩，指甲掐进手心。
　　一瞬间浑身的刺好像都竖起。
　　“我打架和我妈妈，和我的成绩有什么关系？”
　　本来温顺的女生在这一刻抬起头。
　　“我打了她我承认。”
　　于向逢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了这句话。
　　他抬眼，看见女生站在那，脊背挺直，大腿侧的手紧紧攥着，神情不像往常的安静，而是倔强的站着直视对面的老师。
　　“什么后果我都承担。”时青说。
　　“你！”老师指着时青，被她的态度狠狠气到。
　　“笃笃”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班主任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于向逢。
　　“你们两给我先到办公室门口站着！”班主任说。
　　时青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脚步未停，和于向逢擦肩而过。
　　于向逢在她经过时微微低头，只看到女生通红的眼眶，和挺得笔直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