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药可救》故人何以

9、生生世世

　　病房内，顾飞戴着氧气罩睡着，旁边心电图平稳地走着，，房间里除了机器走的声音，还有窗外鸟儿的叫声。
　　蒋丞手指抵着鼻尖，坐在病床前盯着顾飞，眼睛一眨也不眨，一个晚上过去，蒋丞已经记不得自己签了多少东西，其中病危通知单有几份
　　。过了许久，他才起身，在顾飞额间印下一个绵长的吻，转身朝门口走。
　　天一亮，顾飞的情况突然稳定下来，他想起昨晚潘智说的，心里不由深信了几分。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一众人看着他，包括不久前赶过来的潘智和蒋轶君。蒋丞低头摸了摸顾淼的脑袋。他这才发现，小丫头只有他腰高。
　　“看好哥哥。”
　　顾淼点点头，门边的人给蒋丞让出一条路来。
　　潘智说：“丞儿，我送你去吧。”他很担心蒋丞的状态。
　　蒋丞摇摇头，说：“我一人去就好。”
　　越过众人，他的步子才变得果断，甚至带有一丝急切。坐进驾驶室，他扶着方向盘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车子开了出去，开上一条之前从来没走过的道。
　　葳蕤山，清宁寺。
　　在市区的时候天还很热，穿一件薄薄的长袖都出汗，蒋丞身上还穿着那件带血的衣衫。
　　到了这朱红色大门前，他才反应过来，这似乎有点冲撞，在车上把衣服换上，外头再穿上一件卡其色大衣，撑着一柄黑伞，开门下车，走进风雨中。
　　寺庙里除了他，空无一人。越往里走，他越发现，自己对这儿好像很熟悉，记忆出现了混乱。
　　他脑海里有一幅画面，同样在阴雨天，同样在清宁寺，他身边多了个穿黑色大衣的人，撑着伞和他一起走在这寺庙中，那时寺庙香火鼎盛，不似现在这般冷清。
　　他一路走着，脑子里的记忆越来越清晰。踏进大殿的瞬间，他看见自己跪在大殿之上，身边已经没了那人身影。他半掀眼眸，顾飞正双眼紧闭，浑身是血，躺在他前面的佛台下。
　　他想站起来去看看他，身体却动不了，有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真的想好了？舍了这功德，和他一起入轮回，且生生世世，减去10年寿命，从此两人同生同死……”
　　蒋丞听见自己的声音，果断且坚定：“我愿意。”
　　“哎……”
　　那道声音消失，蒋丞感觉有东西从身体里流逝，随之身体剧烈的疼痛，他身上浑身是血，和躺在地上的顾飞一样。
　　而顾飞脸上肉眼可见的、渐渐有了血色。
　　他从记忆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原本空无一人的大殿，多出了一位老人，须发皆白，肩背笔直不显老态，正站在佛像旁看着他。
　　蒋丞想起潘智来医院找他，眉毛紧蹙，一幅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话在潘智嘴里绕了几回，才终于下定决心说出来。
　　显然接下来的话，超出了他的认知，与这个科学世界格格不入。
　　“上次和你分开后，我遇到一人，他说能救顾飞，但看是否有缘。”蒋丞只听进去了四个字：能救顾飞，这几个字一直在他脑子里回旋盘绕。
　　但那人并没有告诉潘智，去哪里找他，只说若是有缘，蒋丞自会寻。
　　第二天一早，他就离了顾飞，凭着感觉来到了清宁寺，见到了这位老人，想起了前尘往事。
　　蒋丞在老人的注视下，走上前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眼虔诚地许愿。
　　“你想好了？”老人问。
　　蒋丞睁眼，声音同记忆里一样果断：“想好了。”
　　老人多嘴了一句：“这已经第十世了，留一个早就消失的精怪，值当吗？”
　　“我要的是生生世世。”
　　老人叹了声，指间出现一张符纸，蒋丞的视线落在上面，符纸开始燃烧。燃烧的灰烬没落在地上，而是凭空消失了，在它燃尽最后一点的同时，老人手中多出一碗清水。
　　蒋丞视线落在碗上，随着老人移动，落到自己身前。
　　蒋丞接过来，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喝尽。
　　过了一会，他脸色苍白，额间冒出细密的汗珠，老人看他痛极的样子，叹气离开大殿。
　　直到听不到脚步声，“啪嗒！”一声，碗应声而碎，蒋丞终于承受不住，蜷曲在地上打滚忍受着全身的疼痛。
　　这就是……顾飞所承受的吗……
　　外面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又落下，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蜷缩在地上的蒋丞手指先动了动，手肘撑着身子起来，再换手掌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外面挪去。
　　他在车里靠着椅背，闭眼休息了一阵子，直到身体里的疼痛可以忽略了，他才睁开眼，启程回去。
　　蒋丞回到医院的时候，潘智正从病房里出来，他看见蒋丞苍白的脸色，快步奔了过来，问：“丞儿，你没事吧？”蒋丞消失了两天一夜，一幅筋疲力尽的回来，不由得不担心。
　　蒋丞摇了摇头，说：“没事。”推开了潘智扶着的手，进了顾飞的病房。
　　他坐到病床前，看着熟睡的顾飞，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脸。
　　“原来你痛成这样。”
　　他看着顾飞发了会呆，在趴在床边，手指牵了顾飞的手，闭上眼睛睡过去。
　　李炎他们拿饭进来的时候，看到蒋丞在顾飞床边睡着，他们放轻了脚步，把吃的放桌上，轻轻关上门离开。
　　说来也奇怪，蒋丞离开后不久，顾飞的情况就在慢慢好转，主治医生激动地给顾飞做着检查寻找答案，知晓内情的众人只好闭紧嘴巴。
　　……
　　在睡梦里走了一遭，不知哪一世，他去寺庙上香，碰见了在那儿祭奠父母的蒋丞，就那么一眼，他就爱上了。
　　后来的事，对于他来说更荒唐。他出了意外，魂飞魄散。他当时想，他走了，留蒋丞一个人在世间怎么办？
　　依照蒋丞的犟脾气，会不会独身一人千千万万年。
　　让他没想到的是，蒋丞舍了功德，强行救他，生生世世浪费10年的生命，只为留住他。
　　他把只有一世的缘分，续了生生世世。他说，他入凡尘，本就是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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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飞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热烈但不刺激，蒋丞趴在床边脸冲着他睡着，他手指微蜷，碰了碰蒋丞的脸。
　　下一刻蒋丞睁开了眼，顾飞手没动，保持着触碰他的姿势，蒋丞像是困极了，又把眼镜闭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一下子坐了起来，转头看着床上的顾飞。
　　“醒了？”
　　“嗯。”
　　“怎么样？”蒋丞又问。
　　“挺好的。”顾飞答
　　蒋丞以为自己再见到醒着的顾飞，会有很多话想说。
　　却没想到看着顾飞盛满笑意的眼睛，他只想把脑袋埋在他胸膛，蹭一蹭，撒个娇。
　　顾飞双手抱着蒋丞的脑袋，蒋丞头发极其柔顺，顾飞忍不住揉了揉。
　　他说：“傻瓜。”
　　蒋丞撒娇：“痛死了。”
　　“以后不会了。”
　　“嗯。”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户跑进来，洒在两人的身上。他们就这个姿势，躺了许久，不管怎么说，这一世的缘，总算续上了，这辈子的病痛，也算是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