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首领太宰没有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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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
织田仍未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名为「真实」的过去比梦魇更可怖，清醒才是一切感官痛楚回馈给肉/体的开端。
他再度想追上逐渐远去的友人，脚步却同回忆里「织田作之助」印在酒吧地板的黑影般钉死在原地。
三年前的自己没有跟上太宰离开的步伐，捡回这段记忆的织田同样不具备可以活动的空间。
冷静下来，织田自我告诫。
以意志对抗冷汗无止境的侵袭，属于前杀手和在职作家的双手被凭空抽去了骨架，若是让此刻的织田去执行任务或是在纸稿上写下新篇章，怕是都无法完成。
江户川乱步认证的既定事实，盖戳的结论让努力维持理智的织田越发惊慌。
冷静下来，他再次想：那些火光不过是幻觉，不论是孩子们或是太宰都没死在爆炸中，那只是……
织田哽了一下。
那只是……幻觉？
不是、不仅仅如此才对——
他挪动视线去看呆坐在吧台边的自己。
三年前的织田面上带着几分熟稔他性格的亲友才能辨认的苦恼与不解，沉默凝视那杯由黑手党首领亲手调制的鸡尾酒。
玻璃杯壁里盛满织田作之助一向喜欢的酒类，在Lupin酒吧充满暖意氛围的吧台灯下呈现出类似琥珀般诱人的剔透色泽，单单只是视觉效果便让人对品尝它充满了意动。
织田仍然没有触碰酒杯的动作，所苦恼的仅仅只是交谈中那缕对敌方首领突如其来的心软而生的警惕之意，可哪怕是这点小小的烦恼，也是微风一吹便散了——他远不至于去细想敌人行为里的异常。
他没再管那杯精心调配的酒，转身离开Lupin。
脚边不知何时盛开的野花，织田也不多施舍它一点目光，人行道窄角的缝隙里常开这样柔弱娇小的白花，顽强的生命力让它们每隔几块石砖就会生长几簇，零星点缀在其间。
织田喜爱的酒同随处可见的野花般没有两样，哪个酒吧都能轻易喝到。
四十
织田随着记忆中的‘织田作之助’一同推开了Lupin大门。
门外不再是酒吧街道的外景，这扇门反而通向了一座海边的别野，入目之处熟悉的室内装潢延伸而出的反差导致织田产生了更大的落差感。
握在门把的手迟疑着松开，与此同时，开门的动静引起了屋内众人的注意力。
独属于逢魔时刻的妖异红光刺透浅白的柔软窗纱，毫不留情地倾泻于织田家的木质地板。
海岸边卷起阵阵水浪，血色残阳将水天一色染得通红，偶有海鸥在其中自在穿梭，长期浸泡在海水里的砂硕传来的浓烈腥味清晰可闻——
随后是瓷碗木筷在洗漱台与激荡水流碰撞、彩色蜡笔在图画书的涂色区摩挲、带有崭新墨香的课本纸张被海风吹动；
内置门把的金属锁舌弹开的轻响、赤足于光滑的木制地板上奔跑的钝声、还有活力满满独属于少年少女们的对话和争论……孩子们从房里各个角落探出头来，一时间“欢迎回家”的问好声此起彼伏。
织田不停下坠的心最终没入在温热的海水中，泛着微涩的暖意，他下意识呼出口气，小心护住一股脑扑进怀里的女孩，摸摸她头顶：「我回来了，咲乐。」
「欢迎回来！作之助！」这些年来的相处下，咲乐要比从前活泼得多，在织田进屋前她正半蹲在玄关处整理弟弟们四处乱扔的鞋，此刻将织田的家居拖鞋从鞋柜里抽了出来，笑眯眯道：「请换上，真嗣刚刚拖完地噢。」
织田嘴角微微上扬，正要将夸赞的话脱口而出，却见咲乐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这是什么？作之助，你踩到脏东西了。」
织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右脚处鞋底的一侧沾染了夕日的深沉色彩。
他的视线凝固在那处。
——是血。
四一
被饭香遮掩的铁锈味终于鲜明起来。
这股在织田作之助读到一本没有结局的书前，常伴他左右的气息，织田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恐惧它的到来。
它悄无声息来到织田面前，再度还给织田作之助一段过往的记忆。
——三年前的织田走在点缀了零星野花的石板路上，接到了国木田的电话。
哪怕有社员协助，芥川毕竟是独自闯进□□大楼，无疑在挑衅港口黑手党这座庞然大物。
织田忧心下属的安危，他不再犹豫，转身踏上了首领太宰曾走过的小路。
小白花被海风刮得直晃。
织田没将港/黑首领的许诺放在心里。
四二
「芥川，你没事吧？」织田听见另一个自己如此关心道。
芥川像是被他唤醒了一般，反应略为迟钝：「……在下没事。」
「怎么了？」织田问，他看着实在不像没发生什么事，织田顺着芥川的视线望去，只看见□□众人如黑影般层层包围下，隐约能看清血红的铺石板。
‘……’
比玫瑰要妖艳更多的色彩突兀得刺目，一下接着一下不停歇地敲打织田的心脏，它与心跳声融为一体，让织田在持续的耳鸣声下难以分辨芥川说话的内容。
但他必须要听清——过去他们的交流，那些随口一说便抛之脑后的语言里，必定隐藏了太宰死亡真相的线索。
来自过去的织田尚未收回视线，便听见芥川说：「那是港/黑首领。」
织田愣的时间有点长，芥川不觉得意外，没人能想到暗世界赫赫有名的存在最终会以眼前这般惨烈的方式荒诞的死在众人眼前，以及他临死前交付给芥川和敦的托付——
「是因为战斗……」
织田听见自己疑惑地问。
「不，他自己跳下来了。」
芥川平静的回。
四三
鲜血完全浸透了覆盖于太宰身上的白布，在能决定港口黑手党态度的话事人赶来现场前，这是唯一能给予死者些许尊严的做法。
湿透的布料下漏出了围巾的一角，还有那细而长的、如白蛇般在冰凉石砖上蜿蜒的事物——是一截纯白的绷带，此刻不免也沾染了点点血迹的淡粉色和灰污。
只是前后脚的时间差。
血液还是滚烫而具有生命力的在冰冷僵硬的石路上汩汩流淌，它们迫不及待四散而逃，不愿意再支撑一具血肉之躯供以生存。
它裹挟着浓厚血腥味下也无法掩盖的生命力般的暖意安静来到织田身边，沉默地触碰织田作之助的鞋底。
暴雨天飞溅的污水、孩子们无意打翻的香醇牛奶和他喜爱却未尝一口的鸡尾酒，还有沉甸到足以盖过一切气息的血腥味。
过去的织田没有分给它一分注意。
他正为芥川的安然无恙暗自松了口气。
未来的织田想奔向逐渐泯灭的火光。
他清晰感受到——
遥远的、若有若无的目光如蜻蜓点水般在与芥川对话的织田背影处停歇了片刻都不到的时间。
‘你是不是还有意识呢？太宰？’织田隔着芥川、隔着武侦的同事们和荷枪实弹的港口黑手党人员，问一个无法得到回复的对象：‘除了道别，你还有没有其他话想同我说的呢？’
‘太宰。’
织田又喊了一声：‘……太宰。’
首领太宰听不到织田作之助的话。
太宰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首领太宰没有说话
